第48章 耳鳴 “滴嘟滴嘟嘀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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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耳鳴 “滴嘟滴嘟嘀嘟——” ……
“滴嘟滴嘟嘀嘟——”
救護車猶如離弦的利劍, 靈活地穿梭在夜晚的車流中。
韋一翔被擡上救護車的時候，肋骨已經斷了一根, 一張臉腫得像豬頭，沒有一個地方是好的。
簡亦繁也受傷了，韋一翔瘋起來戰鬥力一下上去好幾個等級，跟野狗般逮哪咬哪，還抄起墻邊的一塊磚頭就往簡亦繁頭上招呼。
這一下下了死手，磚頭四分五裂，鮮血一下子順著簡亦繁的腦袋流了下來，流了滿臉。
簡亦繁只覺得腦袋“嗡”得一聲轟鳴，後腦勺傳來炸裂般的鈍痛，隨即眼前發黑又覆明。
旁人的怒罵、腳步與呼喊像隔了層棉花模糊不清，姜迎哭喊著跌跌撞撞跑下車來的動作變成了無聲默劇裏的慢動作。
她的眼淚、憤怒和擔憂都無比真實, 嘴在動，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他摸摸自己腦門兒上的血, 怔楞地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
詭異、詭異的靜謐。
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耳朵，除了顫動帶來的模糊的耳鳴, 沒有任何變化。
他瞳孔微微放大，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聽不見了……
姜迎眼淚止不住地往外蹦, 大顆大顆地像斷了線的珍珠，她的聲音變得不真切, “別拍了、別拍了……你怎麽了，你還好嗎，你看看我……”。
簡亦繁想伸手為她擦眼淚, 卻越抹越臟，直到把她的臉頰也染紅了。
他看見她漂亮的嘴唇無聲地喊著他的名字，琥珀色的瞳孔淌出滾燙的淚水, “簡亦繁……簡亦繁！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她在說什麽
傷口不斷壓迫神經，身體的防禦機制不斷誘導他陷入昏睡。
天地間一片眩暈與綿軟，連姜迎的面龐都開始重影，但他仍死死盯著，將她此刻擔憂的表情刻在心底，甚至盼望自己身上的血流得更多些，好換來她的關心。
就這樣吧，只看他一個人，只呼喚他一個人，這樣他就滿足了。
哭喊，尖叫，混亂的警局門口匯聚著慌張叫救護車的警員、垂死掙紮痛哭流涕的韋一翔、給經紀人打電話救場的小禾、路過的看戲的路人……這一切混合著迷離的城市夜燈，都定格為慢動作般的電影鏡頭，升格至寂靜的夜空。
簡亦繁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
簡亦繁的經紀人匆匆趕來了，他戴著副金邊眼鏡，一看就是人精。他迅速地打入全場，用一副“這算什麽小場面”的表情就開始周旋，同時往各路人馬手中塞入名片。
“不好意思啊，我們是公眾人物，請大家保密、保密。當然我也相信國/家一定會守護好我們每個公民的隱私權。我們對我們犯的錯深感後悔，深刻反省，我們負責對方後續所有的醫療費用，該賠多少絕不含糊！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我會全程陪同負責到底。那我就先跟上救護車了！同志們加班辛苦，我給大家點了夜宵、做了錦旗……”
警員們怔楞著看著手中被塞入的卡片，心道，這又是個什麽套路？！
醫護人員喊：“來一個家屬跟我們上車！”
小禾正要往前一步，忽見姜迎顫抖著聲音高喊：“我是！”
他楞楞地看著姜迎擦了擦眼淚，迅速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手腳麻利地配合著醫護人員跟著簡亦繁上了車。
救護車的車燈再次亮起，“滴嘟滴嘟——”
小禾站在原地，只吃到了車尾氣。
……這回是真的該改口了吧。
救護車上，姜迎緊緊握住簡亦繁的手。
醫護人員正在給兩人做簡易的處理，韋一翔雖然斷了一根肋骨，但是人還清醒著，只是四肢無法動彈，只剩下一個頭是可活動的。
他將頭扭成一個奇異的角度，死死地望向一邊緊緊握住簡亦繁的手落淚的姜迎，開口還是噴屎，“姜迎……離開我以後你就找這種貨色，這男的不就是長得高了點帥了點，他是不是家暴啊……你看他給我打的，我根本沒惹他，他就這麽下死手……呵呵，聽我的，這種男的不能要……”
“夠了！”姜迎吼他，“你好吵啊!”
“……你別不愛聽啊，我是為你好。這種情緒不穩定又善妒的男人最可怕了，你就算跟我分手了，也不能這麽拉低底線吧，你……”
姜迎眼裏還含著亮晶晶的淚水，看起來脆弱卻又兇悍異常，“你還說！”
“都是因為你！”
“閉嘴！！”
“……”
一路無言。
好不容易送到醫院，急診室醫生給簡亦繁處理了下外傷，“他這得拍個CT，懷疑是腦震蕩。”
姜迎眼前一陣陣發白。
經紀人將他送進CT間，過了一會兒，姜迎看到幾名不同科室的白大褂匆匆跑來會診。
艱難的半小時過去，白大褂出來喊：“家屬呢！家屬過來一下！”
姜迎臉色慘白地上前。
“別太擔心啊，人已經醒了。現在就是輕度腦震蕩，但是有點壓到聽覺神經了，要住幾天院，晚上你們商量一下，輪流陪護。夜裏要叫醒一次確認他是否意識清醒，有異常馬上按鈴叫護士。”
姜迎聽到這段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醫生勸道，“這兩天多和病人說說話，看看熟悉的人的聲音能不能幫助他更快恢覆聽力。”
經濟人道：“嫂子，那我先去辦住院。你先陪著哥。”
姜迎含著淚點點頭。
簡亦繁被推了出來，由於暫時沒有房間，只能短暫地安置在醫院的走廊上。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蹲下身將頭貼在他的掌心，終於放縱自己大聲地哭了出來。
急診室來來往往的人面色皆苦，每個人走在自己人生的黑白道上，沒有人理會她，她終於可以放肆掩面哭泣，將淚水盡數留在他的掌心。
簡亦繁眼睛半闔著，看上去意識不是很清醒，他費力地睜開眼，眼睫毛徒勞地顫動幾下。
姜迎沈浸在情緒裏無法自拔，沒有註意到。
直到他的手極輕極輕地撓了撓她的臉頰。
姜迎一下子直起身子看向他，淚眼朦朧道，“你說什麽？”
他幹燥的嘴唇一張一合，發出細弱蚊蠅的聲音。
姜迎擦了擦眼淚，將耳朵貼上去。
“別哭……”
“我心疼……”
.
夜裏，姜迎縮在陪護椅裏，猛地一個驚醒，看向了時鐘。
時間指向半夜三點半。
姜迎開了小夜燈，揉了揉眼睛，簡亦繁在藥物作用下昏昏沈沈，眉頭微微蹙著，睡得不是很踏實的樣子。
姜迎幫他揉搓著因為輸液僵硬冰涼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細膩地按摩過去，直到他的手溫升高，才又塞進被子裏。
姜迎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捧在手心裏，蜷縮在陪護的椅子上，怔怔地看著他。
“簡亦繁……”
她不自覺地叫他的名字。
夜裏有點冷了，她又從一旁扯過毯子——是那條簡亦繁的阿貝貝，小禾走之前塞給她的，倒是真派上用場了。
她將自己緊緊裹在毯子裏，仿佛在他的懷抱裏，環抱住膝蓋，將腦袋趴在膝蓋上，又低低地喊：“簡亦繁……”
醫生說，要熟悉的人的聲音多刺激刺激他的耳膜，說不定能早點恢覆聽力。
姜迎於是開始絮叨。
“你說你理他幹什麽呢，他這種人瘋起來沒個底的，這下好了，自己腦袋都破了……”
“平時那麽冷靜的一個人，怎麽就……”
姜迎說著說著就又想哭起來。
她知道簡亦繁是為了她。
她揉揉酸澀的眼睛不讓自己那麽懦弱，卻聽得簡亦繁痛得一聲嚶嚀。他睜開眼，雙眼已經有紅血絲。
姜迎覺得心疼，急忙問：“怎麽了？”又忽然想起他現在聽不見，於是將他的手掌心攤開，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疼？】
“嗯……”簡亦繁顫抖的睫毛和緊蹙的眉頭昭示著他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姜迎垂下頭，【止痛藥？】
“好。”
姜迎小心翼翼地剝開一片藥，放在他的舌尖，又輕巧地餵了點水。
苦澀的藥片在舌尖化開，簡亦繁毫無防備，被苦得一下子皺起了眉，五官都縮在了一起。
姜迎始料未及，只是忽然被他的表情可愛到，忍不住輕笑出了聲。
簡亦繁一怔，隨即眉目緩和下來，也微微笑了。
溫馨的、無言的氛圍在兩人之中流淌，病房裏寂靜的只有指針走過的聲音，但兩人的心都是暖暖的。
簡亦繁摳摳她的掌心，“明早我叫小禾來送你回去。”
姜迎搖搖頭，將這兩個字的口型做得誇張而清晰：“不——要——！”同時在手心打了一個大大的【X】
簡亦繁微微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現在是決賽關鍵期，你得回去。”
姜迎扁著嘴，在他手心寫【我想陪你。】
簡亦繁臉上帶著笑意，“有護工，還有經紀人，還有小助理，我一個人哪裏要那麽多人陪？”
姜迎不開心，寫【我和他們一樣？】
簡亦繁直到最後一個問號的點在他手心落下，才微微驚訝地挑眉看她。
姜迎的態度變了。
他試探道：“不一樣？”
【自己想。】
簡亦繁於是悶悶地笑起來，連帶著胸口都在顫動，覺得姜迎才是他真正的止痛藥，又故意逗她，“哪裏不一樣？”
姜迎臉一下子微微紅了起來，見他精神尚佳還有餘力逗他，故意扭過身子，背對著他。
對於一個失聰的人而言，不看他，就已經足夠讓他著急。
簡亦繁喊了她兩聲，她都不予理會，留一個沈默的背影，讓他去猜。
簡亦繁果然急切起來，“你回頭，你看看我……”
姜迎的背影很決絕。
簡亦繁低聲喊，“裏裏……”
姜迎耳根子一軟。
簡亦繁沈默許久，忽然張嘴喊：“寶寶……”
姜迎半邊身子一下子酥了，卻還強撐著不回頭。
簡亦繁微微低下頭，有些挫敗，索性她背對著他不看他，想著不看他也好，有些話似乎更容易趁著夜色說出口，於是忍不住剖白內心起來。
“今天我聽他一直叫你……老婆，我聽了好難受。”
他在“老婆”那兩個字輕輕停頓，唇齒間都因為喊出這個稱呼而甜蜜起來，夾雜著微微的羞赧。
“他還說了一些侮辱你的話，我……”
姜迎忍不住轉過身了，拉過他的手，【所以你就沖動打他？】
“他該打。”簡亦繁認真道，“我不後悔，我只恨自己打得不夠狠。還有……沒保護好自己，讓你擔心了。”
他的眼神溫柔地落在她白凈的臉龐上，手指擦過她至今仍紅腫的眼角。
哭成這樣。
姜迎嘆了一口氣，用了點力氣寫：
【笨蛋。】
【明早我走。你照顧好自己。】
簡亦繁溫聲道，“好。”
【我想能聯系得上你。】
“我還有一部手機，在包裏，你去拿。”
姜迎從他包裏掏出一部備用機，簡亦繁道：“260405。”
……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備用機裏沒有什麽多餘的app，幾個手機銀行，幾個社交軟件。簡亦繁又拿出常用的那個，兩人終於加上了微信。
簡亦繁的頭像是一個不露臉的黑色高領毛衣男抱著一只貓在做招財的手勢，微信名叫“蝦條之父”
朋友圈也很幹凈，除了偶爾曬曬貓，就是一個月前的某一天晚上，發了條文字的朋友圈。
[睡不著。]
姜迎回想了一下，那是他們第一次認出彼此之前還有一面之緣的時候。
那天晚上他沒睡著嗎？
門忽然被推開，值夜班查房的護士走了進來，“怎麽還不休息？病人現在需要大量的休息！別聊了趕緊睡。”
兩人於是保證馬上休息，姜迎關了小夜燈。睡在陪護的躺椅上，躺在他的床側。
簡亦繁一只手從床側耷拉下來，被姜迎綿軟地拉住。
“這躺椅硬不硬？”
姜迎握著他的手打了個【X】
“地上涼不涼？”
【X】
“毯子薄不薄？”
【……X】
“……要不你上來跟我擠一擠吧？”簡亦繁開始挪動身子，試圖讓出一個空間。
“噓……”姜迎從躺椅上坐起來，食指抵在唇側，安靜地看著他。
她的頭發已經松開了，月光透過小窗戶照在她白凈的臉上，清純得像天使，又魅惑得像海妖。
姜迎慢慢靠近，發絲輕輕掃過他的臉，簡亦繁的心就不受控地跳躍起來。
“你……”
姜迎抵過自己的唇的手指，就這樣放在了他的唇上，示意他不要說話。
“睡吧。”她低聲道，縱然知道他聽不見，但還是想說給他聽。
她將唇輕輕印在靠近他耳朵的側臉上，溫柔又夢幻地吻了一下，熱熱的呼吸順著耳蝸一下子傳導到心臟。
“今天的利息……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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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的，瑤麥麥麥同志，讀者追更的速度已然趕不上你更新的速度。你是新時代的打字機，未來的行業領銜人，你!就是明日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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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猶如離弦的利劍, 靈活地穿梭在夜晚的車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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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亦繁也受傷了，韋一翔瘋起來戰鬥力一下上去好幾個等級，跟野狗般逮哪咬哪，還抄起墻邊的一塊磚頭就往簡亦繁頭上招呼。
這一下下了死手，磚頭四分五裂，鮮血一下子順著簡亦繁的腦袋流了下來，流了滿臉。
簡亦繁只覺得腦袋“嗡”得一聲轟鳴，後腦勺傳來炸裂般的鈍痛，隨即眼前發黑又覆明。
旁人的怒罵、腳步與呼喊像隔了層棉花模糊不清，姜迎哭喊著跌跌撞撞跑下車來的動作變成了無聲默劇裏的慢動作。
她的眼淚、憤怒和擔憂都無比真實, 嘴在動，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他摸摸自己腦門兒上的血, 怔楞地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
詭異、詭異的靜謐。
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耳朵，除了顫動帶來的模糊的耳鳴, 沒有任何變化。
他瞳孔微微放大，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聽不見了……
姜迎眼淚止不住地往外蹦, 大顆大顆地像斷了線的珍珠，她的聲音變得不真切, “別拍了、別拍了……你怎麽了，你還好嗎，你看看我……”。
簡亦繁想伸手為她擦眼淚, 卻越抹越臟，直到把她的臉頰也染紅了。
他看見她漂亮的嘴唇無聲地喊著他的名字，琥珀色的瞳孔淌出滾燙的淚水, “簡亦繁……簡亦繁！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她在說什麽
傷口不斷壓迫神經，身體的防禦機制不斷誘導他陷入昏睡。
天地間一片眩暈與綿軟，連姜迎的面龐都開始重影，但他仍死死盯著，將她此刻擔憂的表情刻在心底，甚至盼望自己身上的血流得更多些，好換來她的關心。
就這樣吧，只看他一個人，只呼喚他一個人，這樣他就滿足了。
哭喊，尖叫，混亂的警局門口匯聚著慌張叫救護車的警員、垂死掙紮痛哭流涕的韋一翔、給經紀人打電話救場的小禾、路過的看戲的路人……這一切混合著迷離的城市夜燈，都定格為慢動作般的電影鏡頭，升格至寂靜的夜空。
簡亦繁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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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亦繁的經紀人匆匆趕來了，他戴著副金邊眼鏡，一看就是人精。他迅速地打入全場，用一副“這算什麽小場面”的表情就開始周旋，同時往各路人馬手中塞入名片。
“不好意思啊，我們是公眾人物，請大家保密、保密。當然我也相信國/家一定會守護好我們每個公民的隱私權。我們對我們犯的錯深感後悔，深刻反省，我們負責對方後續所有的醫療費用，該賠多少絕不含糊！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我會全程陪同負責到底。那我就先跟上救護車了！同志們加班辛苦，我給大家點了夜宵、做了錦旗……”
警員們怔楞著看著手中被塞入的卡片，心道，這又是個什麽套路？！
醫護人員喊：“來一個家屬跟我們上車！”
小禾正要往前一步，忽見姜迎顫抖著聲音高喊：“我是！”
他楞楞地看著姜迎擦了擦眼淚，迅速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手腳麻利地配合著醫護人員跟著簡亦繁上了車。
救護車的車燈再次亮起，“滴嘟滴嘟——”
小禾站在原地，只吃到了車尾氣。
……這回是真的該改口了吧。
救護車上，姜迎緊緊握住簡亦繁的手。
醫護人員正在給兩人做簡易的處理，韋一翔雖然斷了一根肋骨，但是人還清醒著，只是四肢無法動彈，只剩下一個頭是可活動的。
他將頭扭成一個奇異的角度，死死地望向一邊緊緊握住簡亦繁的手落淚的姜迎，開口還是噴屎，“姜迎……離開我以後你就找這種貨色，這男的不就是長得高了點帥了點，他是不是家暴啊……你看他給我打的，我根本沒惹他，他就這麽下死手……呵呵，聽我的，這種男的不能要……”
“夠了！”姜迎吼他，“你好吵啊!”
“……你別不愛聽啊，我是為你好。這種情緒不穩定又善妒的男人最可怕了，你就算跟我分手了，也不能這麽拉低底線吧，你……”
姜迎眼裏還含著亮晶晶的淚水，看起來脆弱卻又兇悍異常，“你還說！”
“都是因為你！”
“閉嘴！！”
“……”
一路無言。
好不容易送到醫院，急診室醫生給簡亦繁處理了下外傷，“他這得拍個CT，懷疑是腦震蕩。”
姜迎眼前一陣陣發白。
經紀人將他送進CT間，過了一會兒，姜迎看到幾名不同科室的白大褂匆匆跑來會診。
艱難的半小時過去，白大褂出來喊：“家屬呢！家屬過來一下！”
姜迎臉色慘白地上前。
“別太擔心啊，人已經醒了。現在就是輕度腦震蕩，但是有點壓到聽覺神經了，要住幾天院，晚上你們商量一下，輪流陪護。夜裏要叫醒一次確認他是否意識清醒，有異常馬上按鈴叫護士。”
姜迎聽到這段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醫生勸道，“這兩天多和病人說說話，看看熟悉的人的聲音能不能幫助他更快恢覆聽力。”
經濟人道：“嫂子，那我先去辦住院。你先陪著哥。”
姜迎含著淚點點頭。
簡亦繁被推了出來，由於暫時沒有房間，只能短暫地安置在醫院的走廊上。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蹲下身將頭貼在他的掌心，終於放縱自己大聲地哭了出來。
急診室來來往往的人面色皆苦，每個人走在自己人生的黑白道上，沒有人理會她，她終於可以放肆掩面哭泣，將淚水盡數留在他的掌心。
簡亦繁眼睛半闔著，看上去意識不是很清醒，他費力地睜開眼，眼睫毛徒勞地顫動幾下。
姜迎沈浸在情緒裏無法自拔，沒有註意到。
直到他的手極輕極輕地撓了撓她的臉頰。
姜迎一下子直起身子看向他，淚眼朦朧道，“你說什麽？”
他幹燥的嘴唇一張一合，發出細弱蚊蠅的聲音。
姜迎擦了擦眼淚，將耳朵貼上去。
“別哭……”
“我心疼……”
.
夜裏，姜迎縮在陪護椅裏，猛地一個驚醒，看向了時鐘。
時間指向半夜三點半。
姜迎開了小夜燈，揉了揉眼睛，簡亦繁在藥物作用下昏昏沈沈，眉頭微微蹙著，睡得不是很踏實的樣子。
姜迎幫他揉搓著因為輸液僵硬冰涼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細膩地按摩過去，直到他的手溫升高，才又塞進被子裏。
姜迎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捧在手心裏，蜷縮在陪護的椅子上，怔怔地看著他。
“簡亦繁……”
她不自覺地叫他的名字。
夜裏有點冷了，她又從一旁扯過毯子——是那條簡亦繁的阿貝貝，小禾走之前塞給她的，倒是真派上用場了。
她將自己緊緊裹在毯子裏，仿佛在他的懷抱裏，環抱住膝蓋，將腦袋趴在膝蓋上，又低低地喊：“簡亦繁……”
醫生說，要熟悉的人的聲音多刺激刺激他的耳膜，說不定能早點恢覆聽力。
姜迎於是開始絮叨。
“你說你理他幹什麽呢，他這種人瘋起來沒個底的，這下好了，自己腦袋都破了……”
“平時那麽冷靜的一個人，怎麽就……”
姜迎說著說著就又想哭起來。
她知道簡亦繁是為了她。
她揉揉酸澀的眼睛不讓自己那麽懦弱，卻聽得簡亦繁痛得一聲嚶嚀。他睜開眼，雙眼已經有紅血絲。
姜迎覺得心疼，急忙問：“怎麽了？”又忽然想起他現在聽不見，於是將他的手掌心攤開，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疼？】
“嗯……”簡亦繁顫抖的睫毛和緊蹙的眉頭昭示著他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姜迎垂下頭，【止痛藥？】
“好。”
姜迎小心翼翼地剝開一片藥，放在他的舌尖，又輕巧地餵了點水。
苦澀的藥片在舌尖化開，簡亦繁毫無防備，被苦得一下子皺起了眉，五官都縮在了一起。
姜迎始料未及，只是忽然被他的表情可愛到，忍不住輕笑出了聲。
簡亦繁一怔，隨即眉目緩和下來，也微微笑了。
溫馨的、無言的氛圍在兩人之中流淌，病房裏寂靜的只有指針走過的聲音，但兩人的心都是暖暖的。
簡亦繁摳摳她的掌心，“明早我叫小禾來送你回去。”
姜迎搖搖頭，將這兩個字的口型做得誇張而清晰：“不——要——！”同時在手心打了一個大大的【X】
簡亦繁微微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現在是決賽關鍵期，你得回去。”
姜迎扁著嘴，在他手心寫【我想陪你。】
簡亦繁臉上帶著笑意，“有護工，還有經紀人，還有小助理，我一個人哪裏要那麽多人陪？”
姜迎不開心，寫【我和他們一樣？】
簡亦繁直到最後一個問號的點在他手心落下，才微微驚訝地挑眉看她。
姜迎的態度變了。
他試探道：“不一樣？”
【自己想。】
簡亦繁於是悶悶地笑起來，連帶著胸口都在顫動，覺得姜迎才是他真正的止痛藥，又故意逗她，“哪裏不一樣？”
姜迎臉一下子微微紅了起來，見他精神尚佳還有餘力逗他，故意扭過身子，背對著他。
對於一個失聰的人而言，不看他，就已經足夠讓他著急。
簡亦繁喊了她兩聲，她都不予理會，留一個沈默的背影，讓他去猜。
簡亦繁果然急切起來，“你回頭，你看看我……”
姜迎的背影很決絕。
簡亦繁低聲喊，“裏裏……”
姜迎耳根子一軟。
簡亦繁沈默許久，忽然張嘴喊：“寶寶……”
姜迎半邊身子一下子酥了，卻還強撐著不回頭。
簡亦繁微微低下頭，有些挫敗，索性她背對著他不看他，想著不看他也好，有些話似乎更容易趁著夜色說出口，於是忍不住剖白內心起來。
“今天我聽他一直叫你……老婆，我聽了好難受。”
他在“老婆”那兩個字輕輕停頓，唇齒間都因為喊出這個稱呼而甜蜜起來，夾雜著微微的羞赧。
“他還說了一些侮辱你的話，我……”
姜迎忍不住轉過身了，拉過他的手，【所以你就沖動打他？】
“他該打。”簡亦繁認真道，“我不後悔，我只恨自己打得不夠狠。還有……沒保護好自己，讓你擔心了。”
他的眼神溫柔地落在她白凈的臉龐上，手指擦過她至今仍紅腫的眼角。
哭成這樣。
姜迎嘆了一口氣，用了點力氣寫：
【笨蛋。】
【明早我走。你照顧好自己。】
簡亦繁溫聲道，“好。”
【我想能聯系得上你。】
“我還有一部手機，在包裏，你去拿。”
姜迎從他包裏掏出一部備用機，簡亦繁道：“260405。”
……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備用機裏沒有什麽多餘的app，幾個手機銀行，幾個社交軟件。簡亦繁又拿出常用的那個，兩人終於加上了微信。
簡亦繁的頭像是一個不露臉的黑色高領毛衣男抱著一只貓在做招財的手勢，微信名叫“蝦條之父”
朋友圈也很幹凈，除了偶爾曬曬貓，就是一個月前的某一天晚上，發了條文字的朋友圈。
[睡不著。]
姜迎回想了一下，那是他們第一次認出彼此之前還有一面之緣的時候。
那天晚上他沒睡著嗎？
門忽然被推開，值夜班查房的護士走了進來，“怎麽還不休息？病人現在需要大量的休息！別聊了趕緊睡。”
兩人於是保證馬上休息，姜迎關了小夜燈。睡在陪護的躺椅上，躺在他的床側。
簡亦繁一只手從床側耷拉下來，被姜迎綿軟地拉住。
“這躺椅硬不硬？”
姜迎握著他的手打了個【X】
“地上涼不涼？”
【X】
“毯子薄不薄？”
【……X】
“……要不你上來跟我擠一擠吧？”簡亦繁開始挪動身子，試圖讓出一個空間。
“噓……”姜迎從躺椅上坐起來，食指抵在唇側，安靜地看著他。
她的頭發已經松開了，月光透過小窗戶照在她白凈的臉上，清純得像天使，又魅惑得像海妖。
姜迎慢慢靠近，發絲輕輕掃過他的臉，簡亦繁的心就不受控地跳躍起來。
“你……”
姜迎抵過自己的唇的手指，就這樣放在了他的唇上，示意他不要說話。
“睡吧。”她低聲道，縱然知道他聽不見，但還是想說給他聽。
她將唇輕輕印在靠近他耳朵的側臉上，溫柔又夢幻地吻了一下，熱熱的呼吸順著耳蝸一下子傳導到心臟。
“今天的利息……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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