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鏡中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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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鏡中人（五）
四姑娘目露怨毒之色, 冷冷道：“早知秦西西那鬼丫頭是他們的孽種，那天我就該宰了她的。”
石鶴齡對她的話恍若未聞，徐徐接著道：“陸師弟的心實在善良得太過分了, 但當時的我卻無法理解他這種心情。我只覺得既悲痛，又憤怒, 實在不甘心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像個弱者一樣死得無聲無息。”
四姑娘冷笑道：“所以當年你就打著陸崇吾的名號, 大殺四方, 將整個武林鬧得天翻地覆，好讓他的名字永遠被世人記住……你對他倒的確有情有義得很。”
石鶴齡嘆了口氣, 道：“我這麽做還有另一個原因, 那卻是為了你。”
四姑娘道：“為了我？”
石鶴齡道：“我猜到你一直都在找他, 也猜到你總有一天會找到這裏。剛才你一看見‘他’, 眼睛裏便放出光芒，就好像看見了一件世界上最珍貴的物事。”
他低聲接著道：“那時我才知道，當一個女人愛著一個男人，她竟會流露出那樣的眼光。能被你用那樣的眼光看著, 哪怕只是片刻，我也情願把人間的一切全部舍棄……”
四姑娘滿臉不耐與鄙夷之色，打斷他道：“你實在是我見過的最軟弱、最不中用的男人, 天下男人的臉簡直都要被你丟光了！你連一點男子漢的勇氣也沒有，永遠只會躲躲藏藏，永遠只會逃避！”
她笑得更冷酷，道：“當年你一年到頭四處雲游, 當然也是為了逃避, 逃避自己的情感。因為你愛我愛得發狂, 但我卻愛上了你最好的兄弟……”
石鶴齡忽道：“你其實也不愛他。”
他根本不讓四姑娘說話, 很快接著道：“你愛他，只因為他不愛你；假若他也愛你，你便只會看不起他，根本不會愛他了。”
他眼中帶著無限的憐憫之色，看著她道：“我認為你實在是個很可憐的人，因為你這一生從來也沒有真正愛過任何人。”
這每一個字，仿佛蠍子劇毒的針刺，狠狠蜇在四姑娘的心上。她整張臉都變得扭曲起來，卻兀自狂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故意安排這一切，又故意說這些話，就是為了報覆我！因為你死到臨頭還在恨我！”
石鶴齡的聲音已漸微弱，目中卻放出溫柔的光芒，斷續著道：“我的確恨過你，但即使在恨你的時候，我也是愛你的……”
他低聲道：“你總該知道，為了博你一笑，無論讓我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他甚至願意為她而死。
四姑娘定定地瞪著他的屍身，瞪了很久很久，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大笑。
這笑聲是那樣陌生，那樣瘋狂，簡直不像是人類所能發出的。她自己也被這笑聲嚇了一跳，像個受驚的孩子似的倉皇四顧，黑暗中卻看不見一個人影。
這陣大笑仿佛抽幹了她全身的氣力，她終於頹然坐倒，像一件沒有生命的東西，動也不動。
父親死了，同門也死了，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她的目的都已達到了，本該很開心，現在卻感到一種巨大的空虛和寂寞。
她恨這世上的每一個人，然而她的恨也就是她的愛。她一生都是個極度缺愛的人，看見別人的愛就搶來，想要填滿自己空虛的生命，但她自己卻從未懂得如何去愛。
仇恨好像春天的雪一樣融化了。突然之間，她似有所悟——
假如說她這輩子曾經愛過什麽人，那就是她的徒弟，她的孩子，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孩子……親人……”
這幾個簡單的字眼裏包含的那種溫暖之意，竟讓她激動得全身都起了一陣哆嗦。
“他一向是個很善良的孩子，待我也很好，我待他卻實在太過分、也太殘酷了……”
“過去的錯誤已經鑄成，但人也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裏，人活著總要往前看……”
“將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只要還擁有將來，人生就永遠充滿了希望……”
但現在呢？現在段天仇卻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身邊是空蕩蕩的，四姑娘心中也空蕩蕩的，就好像一個人忽然不見了自己的影子。
“現在他的心情一定難過得很，是不是正躲在哪裏獨自傷心？”
“他這樣傷心，也全都是因我而起，都是我害苦了他……”
“從今天起我一定要好好的補償他，無論對他多好也不為過，因為這本來就是我虧欠他的……”
“我只希望我還來得及……”
想到這裏，她從地上一掠而起，向外疾步奔出。
已是黃昏。
明鏡湖水在滿天夕照下，泛著淒艷的血紅。天邊一輪血色的夕陽正在沈沒，看上去仿佛英雄赴死的場景。
這淒美的落日使她的心顫抖起來，她駐足凝立，不知不覺竟看得癡了。
突然之間，她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駭叫。
她看到，在天邊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有個熟悉的人影也像那夕陽一般，向湖水中急速墜落……
###
不知是白天，抑或是夜晚？
不知是醒著，抑或是夢中？
可怖的夢魘像鬼魂似的糾纏著西西，她的全身已被冷汗濕透。
這實在是個無比漫長、無比悲涼的夢。在夢中，她的爹爹媽媽、她的師父、她的朋友……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都一個接一個地離她而去。
她又看到了一張熟悉而可愛的臉，他仍帶著那安詳而溫柔的笑容，在雲端看著她，然後也轉過身，慢慢走遠。
她想伸手去拉他，想放聲呼喊：“你們為什麽全都要走，全都要離開我？我什麽都沒有了……”
可是她卻無力去留住他們，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聽任悲傷的淚水淌滿面頰。
人生中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是無論什麽人也無能為力的。
這種巨大的傷痛，也許將伴隨她的一生。她一生的淚水，仿佛也都在這一晚流盡。
恍恍惚惚中，她隱約感到有一只手，正在撫摩著自己的秀發。
溫暖的手，輕柔的撫慰。
這仿佛是一只屬於神靈的手，這樣的撫慰足以治愈一個人心上所有的傷痛。
一個柔和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好孩子，你為什麽傷心呢？”
一開始，這聲音仿佛遠在雲端，但漸漸的，變得越來越近，近得像是就在她耳旁。
西西聽見這個聲音，霍然從夢中驚醒。
一睜開眼睛，她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方玉潤俯身凝視著她，帶著安詳而溫柔的笑容，就和她在夢裏見到的一模一樣。
她莫非還在做夢？
西西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仿佛第一次見到他這個人似的。
方玉潤向她微微一笑，道：“昨天晚上你還睡在我身上，現在卻好像不認得我了？”
西西伸出一只手，輕輕碰了碰他——
這的確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並不是鬼魂，更不是在做夢。
她既驚喜，又難以相信，怔怔地道：“但你……你豈非已……”
方玉潤微笑道：“我還沒有被人毒死，卻幾乎被你的眼淚淹死了。”
他身上的衣裳果然濕淋淋的，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西西突然撲過去，拳頭不由分說地落在他身上：“我何止要淹死你，我還要打死你！原來……原來你一直在假裝……”
方玉潤握住她的手，長嘆了口氣，道：“我真的死過了一次，但後來又活了過來。”
西西只覺如墮五裏霧中，愕然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方玉潤笑了笑，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羅公子與朱小姐’的故事？”
這麽有名的傳奇故事，西西當然聽說過。
在傳奇故事裏，羅朱兩家乃是世仇，羅公子與朱小姐雖然兩情相悅，苦於無法結合。好心的道長幫羅公子想出一條詐死之計，給了他一種名叫“曼陀羅草”的藥物，使他進入酷似死亡的昏睡狀態。
可惜朱小姐得到錯誤的消息，只道他真的死了，很快自盡殉情。羅公子醒後，見到死去的朱小姐，不想再獨活人間，也便拔劍自裁，倒在她身上死去。
西西恍然大悟，道：“那天小狐貍下的毒，原來就是‘曼陀羅草’？她已計算好了，希望我們也……也重覆前人的悲劇？”
方玉潤嘆息著，目光落在地面的那把匕首上。
西西叫道：“你這自大的討厭鬼，你難道以為我會為你尋死？這種好事你想都別想……”
方玉潤根本沒有回答。
因為他的回答不是言語，而是行動。
他溫柔地將西西擁入懷中。
於是石洞裏忽然就變得很安靜，靜得一點聲音也聽不到。
沒有聲音，有時候豈非正是一種最奇妙的聲音？
時間過去不知有多久。
一片寂靜中，西西忽然深深吸了口氣，仿佛差點透不過氣來。
她小聲道：“方玉潤，原來你……你不是個君子……”
她的臉紅紅的，聲音軟軟的。
方玉潤眨了眨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我和君子最大的不同是什麽？”
西西道：“是什麽？”
方玉潤微笑著，徐徐道：“君子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君子，我只在一個人面前不是君子。”
西西的臉更紅了，嬌呼一聲，整個人都投入了他的懷抱。
在她身後，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我早就猜到，你們兩個遲早會勾搭在一起……”
西西驚得跳了起來，回過頭，就看見石洞外出現了一個人影。
這人竟然是胡不言。
西西驚訝道：“你……你怎麽來了？”
胡不言笑道：“我不該來？”
洞外的陽光中，晃晃悠悠地垂下一條結實的長索，看來他竟是從崖頂縋索下來的。
西西不禁更驚訝：“這石洞如此隱秘，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胡不言撇了撇嘴，道：“要不是你用流星火炮傳出訊息，我怎會像野狗一樣，四肢並用地從山頂爬下來……”
西西失聲叫道：“流星火炮？”
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氣得狠狠瞪了方玉潤一眼。
胡不言道：“我得訊後趕到山頂，就看到個啞駝子，正在一塊獅形巨巖旁向崖下張望。他雖然不能說話，卻懂得用樹枝在雪上又寫又畫，指示了石洞的詳細位置。”
他盯著地上的那張紙團，接著道：“那駝子還說，等你出去後，他自會為你解開心中的疑問……”
西西找到駝子伯伯，終於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一路上她聽來的，都是自己爹爹媽媽的故事。在她心中，他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大英雄和女豪傑。
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們，雖然有些人她今生再也見不到了，但她深信有一天，她和那些逝去的人，終會在浩瀚的星辰中再度相聚！
一女輕騎，天涯獨闖，
陌路識君，俠影成雙；
奇詭江湖，深幽人心，
鴛盟難續，意冷神傷；
雪泥鴻爪，舊侶重逢，
情絲難解，前緣未證；
鴻圖霸業，過眼皆空，
愛恨癡嗔，總成一夢。
是為《如夢令》。
（全書完）
【作者有話說】
【一些多餘的碎碎念】
敘事學有名言：“莎士比亞之後，再無新鮮故事。”一切寫作，不過是對經典文學母題的重覆敘述。本書化用的文學史名梗包括：《俄狄浦斯王》弒父悲劇，《美狄亞》怨女覆仇，《羅密歐與朱麗葉》起死回生梗，《等待戈多》被談論的boss始終不曾出場，etc。
為了兼具be美學和he結局，結尾幾章用了平行剪輯，讓可憐的前任做出偉大的犧牲...由於本書類型是武俠，不是言情，站錯cp的小夥伴還請不要來打我= =
武俠小說一向被視為難登大雅之堂，近年來更有“武俠已死”一說。事實上，武俠之中包羅萬象，魅力無窮，它像是落難的王孫，縱然淪落，仍有其凜然不可侵犯的尊嚴。“文章千古事”“文以載道”，從前中國的讀書人，將寫作視為神聖的事業，武俠於我，也是同樣。這本小書，也許有些方面並不成熟，卻傾註了我所有的心血和熱愛，冀以塵霧之微，補益山海；熒燭末光，增輝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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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冷笑道：“所以當年你就打著陸崇吾的名號, 大殺四方, 將整個武林鬧得天翻地覆，好讓他的名字永遠被世人記住……你對他倒的確有情有義得很。”
石鶴齡嘆了口氣, 道：“我這麽做還有另一個原因, 那卻是為了你。”
四姑娘道：“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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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更冷酷，道：“當年你一年到頭四處雲游, 當然也是為了逃避, 逃避自己的情感。因為你愛我愛得發狂, 但我卻愛上了你最好的兄弟……”
石鶴齡忽道：“你其實也不愛他。”
他根本不讓四姑娘說話, 很快接著道：“你愛他，只因為他不愛你；假若他也愛你，你便只會看不起他，根本不會愛他了。”
他眼中帶著無限的憐憫之色，看著她道：“我認為你實在是個很可憐的人，因為你這一生從來也沒有真正愛過任何人。”
這每一個字，仿佛蠍子劇毒的針刺，狠狠蜇在四姑娘的心上。她整張臉都變得扭曲起來，卻兀自狂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故意安排這一切，又故意說這些話，就是為了報覆我！因為你死到臨頭還在恨我！”
石鶴齡的聲音已漸微弱，目中卻放出溫柔的光芒，斷續著道：“我的確恨過你，但即使在恨你的時候，我也是愛你的……”
他低聲道：“你總該知道，為了博你一笑，無論讓我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他甚至願意為她而死。
四姑娘定定地瞪著他的屍身，瞪了很久很久，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大笑。
這笑聲是那樣陌生，那樣瘋狂，簡直不像是人類所能發出的。她自己也被這笑聲嚇了一跳，像個受驚的孩子似的倉皇四顧，黑暗中卻看不見一個人影。
這陣大笑仿佛抽幹了她全身的氣力，她終於頹然坐倒，像一件沒有生命的東西，動也不動。
父親死了，同門也死了，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她的目的都已達到了，本該很開心，現在卻感到一種巨大的空虛和寂寞。
她恨這世上的每一個人，然而她的恨也就是她的愛。她一生都是個極度缺愛的人，看見別人的愛就搶來，想要填滿自己空虛的生命，但她自己卻從未懂得如何去愛。
仇恨好像春天的雪一樣融化了。突然之間，她似有所悟——
假如說她這輩子曾經愛過什麽人，那就是她的徒弟，她的孩子，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孩子……親人……”
這幾個簡單的字眼裏包含的那種溫暖之意，竟讓她激動得全身都起了一陣哆嗦。
“他一向是個很善良的孩子，待我也很好，我待他卻實在太過分、也太殘酷了……”
“過去的錯誤已經鑄成，但人也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裏，人活著總要往前看……”
“將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只要還擁有將來，人生就永遠充滿了希望……”
但現在呢？現在段天仇卻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身邊是空蕩蕩的，四姑娘心中也空蕩蕩的，就好像一個人忽然不見了自己的影子。
“現在他的心情一定難過得很，是不是正躲在哪裏獨自傷心？”
“他這樣傷心，也全都是因我而起，都是我害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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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白天，抑或是夜晚？
不知是醒著，抑或是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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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是個無比漫長、無比悲涼的夢。在夢中，她的爹爹媽媽、她的師父、她的朋友……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都一個接一個地離她而去。
她又看到了一張熟悉而可愛的臉，他仍帶著那安詳而溫柔的笑容，在雲端看著她，然後也轉過身，慢慢走遠。
她想伸手去拉他，想放聲呼喊：“你們為什麽全都要走，全都要離開我？我什麽都沒有了……”
可是她卻無力去留住他們，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聽任悲傷的淚水淌滿面頰。
人生中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是無論什麽人也無能為力的。
這種巨大的傷痛，也許將伴隨她的一生。她一生的淚水，仿佛也都在這一晚流盡。
恍恍惚惚中，她隱約感到有一只手，正在撫摩著自己的秀發。
溫暖的手，輕柔的撫慰。
這仿佛是一只屬於神靈的手，這樣的撫慰足以治愈一個人心上所有的傷痛。
一個柔和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好孩子，你為什麽傷心呢？”
一開始，這聲音仿佛遠在雲端，但漸漸的，變得越來越近，近得像是就在她耳旁。
西西聽見這個聲音，霍然從夢中驚醒。
一睜開眼睛，她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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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仿佛第一次見到他這個人似的。
方玉潤向她微微一笑，道：“昨天晚上你還睡在我身上，現在卻好像不認得我了？”
西西伸出一只手，輕輕碰了碰他——
這的確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並不是鬼魂，更不是在做夢。
她既驚喜，又難以相信，怔怔地道：“但你……你豈非已……”
方玉潤微笑道：“我還沒有被人毒死，卻幾乎被你的眼淚淹死了。”
他身上的衣裳果然濕淋淋的，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西西突然撲過去，拳頭不由分說地落在他身上：“我何止要淹死你，我還要打死你！原來……原來你一直在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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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朱小姐得到錯誤的消息，只道他真的死了，很快自盡殉情。羅公子醒後，見到死去的朱小姐，不想再獨活人間，也便拔劍自裁，倒在她身上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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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潤根本沒有回答。
因為他的回答不是言語，而是行動。
他溫柔地將西西擁入懷中。
於是石洞裏忽然就變得很安靜，靜得一點聲音也聽不到。
沒有聲音，有時候豈非正是一種最奇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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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靜中，西西忽然深深吸了口氣，仿佛差點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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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紅紅的，聲音軟軟的。
方玉潤眨了眨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我和君子最大的不同是什麽？”
西西道：“是什麽？”
方玉潤微笑著，徐徐道：“君子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君子，我只在一個人面前不是君子。”
西西的臉更紅了，嬌呼一聲，整個人都投入了他的懷抱。
在她身後，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我早就猜到，你們兩個遲早會勾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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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竟然是胡不言。
西西驚訝道：“你……你怎麽來了？”
胡不言笑道：“我不該來？”
洞外的陽光中，晃晃悠悠地垂下一條結實的長索，看來他竟是從崖頂縋索下來的。
西西不禁更驚訝：“這石洞如此隱秘，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胡不言撇了撇嘴，道：“要不是你用流星火炮傳出訊息，我怎會像野狗一樣，四肢並用地從山頂爬下來……”
西西失聲叫道：“流星火炮？”
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氣得狠狠瞪了方玉潤一眼。
胡不言道：“我得訊後趕到山頂，就看到個啞駝子，正在一塊獅形巨巖旁向崖下張望。他雖然不能說話，卻懂得用樹枝在雪上又寫又畫，指示了石洞的詳細位置。”
他盯著地上的那張紙團，接著道：“那駝子還說，等你出去後，他自會為你解開心中的疑問……”
西西找到駝子伯伯，終於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一路上她聽來的，都是自己爹爹媽媽的故事。在她心中，他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大英雄和女豪傑。
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們，雖然有些人她今生再也見不到了，但她深信有一天，她和那些逝去的人，終會在浩瀚的星辰中再度相聚！
一女輕騎，天涯獨闖，
陌路識君，俠影成雙；
奇詭江湖，深幽人心，
鴛盟難續，意冷神傷；
雪泥鴻爪，舊侶重逢，
情絲難解，前緣未證；
鴻圖霸業，過眼皆空，
愛恨癡嗔，總成一夢。
是為《如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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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學有名言：“莎士比亞之後，再無新鮮故事。”一切寫作，不過是對經典文學母題的重覆敘述。本書化用的文學史名梗包括：《俄狄浦斯王》弒父悲劇，《美狄亞》怨女覆仇，《羅密歐與朱麗葉》起死回生梗，《等待戈多》被談論的boss始終不曾出場，etc。
為了兼具be美學和he結局，結尾幾章用了平行剪輯，讓可憐的前任做出偉大的犧牲...由於本書類型是武俠，不是言情，站錯cp的小夥伴還請不要來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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