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無名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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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無名氏（二）
這句話仿佛瘟疫一般, 立時在人群中展開了可怕的效力。有的人驚呼，有的人怒罵，有的人顫抖, 更多的人卻已號啕痛哭。
這些賓客跟雲家雖然談不上有多麽深厚的交情，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 過去卻多多少少都受過雲家的恩惠或幫助。
應該說整個江湖之中, 沒有受過雲家恩惠或幫助的人, 本來就少之又少。所以, 這響徹山間的驚天動地的哭聲，也只不過是他們一點微不足道的回報和心意而已。
雲岫看著他們, 一雙妙目中也已泛起淚光。
即使在這樣的時刻, 即使她的面色已慘白如紙, 她的神情卻仍是克制的, 她的風度也仍是那樣溫柔而從容。這個羞怯而靦腆的女孩子，當她直接與死神面對面時，全身上下卻似不再有半分女子的柔弱。
在短短一日內，她不但失去了哥哥, 也失去了父親，她已再沒有別的可以失去。一個人到了再沒有什麽可失去的境地，往往便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一個與過去的自己迥然不同的人。這最後的打擊，已經使她堅強得百折不回了。
她身上流淌的是雲家的血液，接受的是雲家的訓練，從很小的時候起, 已懂得悲傷和淚水無補於事, 迅速而有效的行動才最為可貴。所以她一言不發, 很快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目不轉睛地盯住雲莊主的遺容。
距離雲莊主身亡已過去一段時間，但他的一雙眸子卻仍死死瞪著，眼中神色既似難以置信，又似充滿無比的傷痛，仿佛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兇手居然會向他下此毒手。
雲岫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掌托起。
然後她的心臟便劇烈跳動起來。
在雲莊主那只早已僵硬的右掌裏，竟有一根手指是扭曲著的。
他將自己的手指那樣痛苦地扭曲著，顯然是想告訴眾人一個極可怕的秘密，只可惜這個秘密，他已永遠來不及說出。
公羊大夫動容道：“下手的也是那人？”
蕭放沈聲道：“錯不了。”
西西惶然道：“雲莊主臨死前的手勢，莫非就是在暗示兇手的身份？他……他究竟是什麽人呢？”
雲岫沈吟片刻，忽然向三人遞了個眼色，悄聲說道：“三位請隨我來……”
三人跟著她，悄悄避開群豪，走向了屋角那道暗門。
剛一進門，西西便覺得一股森森寒意逼人而來，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原來暗門內竟是一條山腹間鑿出的狹窄地道，地道中又冷又潮，一眼望去，黑魆魆的望不到盡頭，看上去既陰森又詭秘。
雲莊主的私室後面，為什麽會藏著這樣一條詭秘的地道？
那神秘的兇手，此時是不是正躲在這裏？
西西與蕭放、公羊大夫互相對視一眼，心上疑雲更重，越發覺得事情的發展已更加撲朔迷離。
置身於這危機四伏的地道之中，每個人的心都已如弓弦般繃緊，每個人也都在暗自戒備著，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雲岫不慌不忙地拔下綰發的金釵，釵頭明珠散發出淡淡幽光，照亮了周圍尺許之地。其餘三人緊跟在她身後，仿佛驚恐的孩子跟著他們的母親。走了許久，那地道卻是一路向下傾斜，地勢越來越低，前方黑暗之中，隱約現出山腹中一處深邃洞窟。
忽聽得公羊大夫一聲尖叫，疾步奔出。眾人定睛看去，赫然發現洞窟盡頭有個灰袍人影，伏在地下一動不動，看上去早已氣絕多時了。
西西等人也急忙奔過去，將那屍身翻轉過來察看。一看之下，眾人都是震在當場，作聲不得。
這灰袍死屍不是別人，竟是那失蹤多日的止止大師！
在他背後，一把長劍透體而入，將他釘在地上。
劍鋒精準地刺穿心臟，他的血已幹。
西西木立半晌，終於身子一軟，坐倒在地，垂淚道：“我實在沒有想到，止止大師他老人家也遭了那人……那人的毒手……”
公羊大夫卻緩緩搖了搖頭，嘶啞的聲音已變得像鉛塊那般沈重：“那人從不用劍。”
西西楞了楞，便聽得另一個聲音接道：“所以這把劍的主人，當然另有其人。”
蕭放從她身後走過來，目光炯炯，凝註在那把長劍上。
劍身的一半已沒入屍體，露在外面的那一半卻閃動著清冷的寒光，仿佛盈盈秋水，又似皎皎月華。
西西眼中含淚，問道：“你莫非認得這把劍？”
蕭放長長嘆了一口氣，澀聲道：“蕭某自從七八歲起，就每日與它見面，就算閉著眼睛也認得出它來。因為這把劍正是雲莊主賴以成名的‘引月劍’，殺死止止大師的劍法，也正是雲家獨步天下的‘引月劍法’……”
他將目光轉向雲岫，只見她緊咬著下唇，雖然一聲不吭，卻無異於已默認了他這番話。
公羊大夫也嘆了口氣，幽幽說道：“引月劍法中這一招‘停雲落月’，劍勢本來無聲無息，止止大師與雲莊主又是幾十年的老朋友，萬料不到雲莊主會從背後突施辣手，故而以止止大師那般武功，竟也……竟也……”
蕭放淡淡接道：“一個人若交上了這樣的‘朋友’，就算武功再高，也是白搭。因為一個錯誤的朋友，實在比十個敵人加起來還可怕得多。”
這兩人都已在江湖中摸爬滾打多年，談起江湖中那些無情的背叛、殘酷的殺戮，語氣仍是一派淡漠，就好像他們在談論的，不過是吃飯、喝水之類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西西卻已呆若木雞。那把刺穿止止大師心臟的長劍，這時好像也已刺透了她的心，讓她只想大哭一場。
這世界究竟是怎麽回事？這世界上的人又是怎麽回事？上一秒明明還是肝膽相照的朋友，下一秒便突然反目成仇，恨不得殺個你死我活。
為什麽這世上的“恨”總是多得可怕，“愛”卻少得可憐呢？
她不明白，實在不明白。
她不明白的事情當然還有很多，有些事情，或許她一輩子也不會明白。但這份“不明白”，豈非也正是她的可愛之處？
蕭放與公羊大夫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這些念頭，仍舊蹲在地上，仔細檢視止止大師的遺蛻。
忽聽得公羊大夫又是一聲驚叫：“你們快看！地上這是什麽？”
眾人心中大奇，齊齊伸頭圍觀。借著明珠的淡淡幽光，只見止止大師右手指尖一片殷紅，仿佛沾著幹了的鮮血，在他身下的地面上，卻也有個模模糊糊的殷紅“工”字，字跡潦草不清，似是垂死之際倉促寫就。
蕭放與公羊大夫面面相覷，同時皺起了眉頭：“‘工’字？那是什麽意思？”
二人苦思半晌，依舊絲毫不得要領，只道是止止大師圓寂前留下的禪家偈語，當下便將其擱置腦後，討論起這件事情中更多的疑點：
“名滿天下的雲麓山莊雲莊主，居然親手殺死他的好朋友、少林首座止止大師，緊接著，他自己竟又被人離奇殺害。就算是最大膽的作者，只怕也編不出這天方夜譚般奇詭的一幕，可是這一幕，卻又的的確確在我們眼前發生了！”
“雲莊主之所以這麽做，當然是出於某種很特別的原因。只可惜隨著這二位武林前輩的仙逝，這個秘密也已永遠埋入地下，普天之下，再也無人知曉……”
“死者已矣，但殺人的兇器豈非還在？”
“不錯，‘引月劍’不但是一把曠世神兵，也是雲莊主形影不離的隨身佩劍，若非事出有因，他絕不會隨隨便便將它留在死人身上。”
“所以雲莊主一定是遇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以至於連自己的佩劍也來不及拔出，便已匆匆離去。”
“這件很重要的事，會不會跟那兇手有關？”
“很有可能。他老人家生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在準備烹茶，可見那兇手不但是他認識的人，而且很可能是一個他很熟悉、也很看重的人。”
“那烹茶之人難道一定是雲莊主？”
“不是他還會是誰？”
“這個人也許就是那兇手！”
“換作是你殺了人後，第一個念頭難道不是趕緊逃跑？一個殺人的兇手，又豈會悠哉悠哉地坐下來烹茶？”
“兇手這麽做，也許自有他的用意。”
“什麽用意？”
“那可能是某種事先約定的暗號，好讓其他人知道他已得手……”
“你的意思是說，真正的兇手其實不止一個人？那是……”
“是兩個人——一個是幕前的殺手，一個是幕後的主謀！他們可能是情人，可能是父子，也可能是師徒……”
“你莫非已有了證據？”
“沒有證據，連一點證據也沒有，所有這一切，都只是我心中的猜測而已。我只希望我沒有猜中……但願是我猜錯了！”
忽聽得一人長聲笑道：“你當然沒有猜錯……”
黑暗的地道中，傳來一陣“格格軋軋”的響聲。山壁上機括觸發，暗門轉動，便見一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西西一看清來人，心中狂喜登時難以自禁，歡呼道：“小段，我就知道是你！一定是你！……”
她早已忘了身邊還有旁人，向他飛奔過去。
她的臉龐在發光，她的眼睛也在發光，仿佛白晝的太陽，澄凈而明亮。
段天仇的眼睛卻像是那茫茫黑夜，仍是深沈而神秘的。他微笑著看了西西一眼，柔聲說道：“你知道一定是我？你有沒有想過，進來的也可能是那殺人不眨眼的兇手呢？”
西西還沒來得及答話，忽見雲岫面上變色，失聲驚呼道：“血……你的血……”
眾人大驚看去，只見段天仇的一只衣袖中，果然有一滴滴鮮血無聲地落下，猶如冬夜裏雕零的殘梅。
雲岫只覺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握緊了雙拳，顫聲問道：“你莫非已跟……跟那人交過了手？”
段天仇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靜默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中，仿佛又已充滿了說不出的倦意。
所以他只淡淡回答了幾個字：“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
雖然只是四個最簡單不過的字眼，可是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在這四個字後面，包含著多少蕩氣回腸、九死一生的瞬間，而那每一個瞬間，也正如鉆石的無窮棱面一般，折射出動人心魄的光輝。
他們激動得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又同時回過神來，向石門外沖去。
剛到了門外，眾人馬上又怔住了。
如果說，那深山地道猶如地獄般陰森可怖，一門之隔的地道外面，卻像是從地獄來到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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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整個江湖之中, 沒有受過雲家恩惠或幫助的人, 本來就少之又少。所以, 這響徹山間的驚天動地的哭聲，也只不過是他們一點微不足道的回報和心意而已。
雲岫看著他們, 一雙妙目中也已泛起淚光。
即使在這樣的時刻, 即使她的面色已慘白如紙, 她的神情卻仍是克制的, 她的風度也仍是那樣溫柔而從容。這個羞怯而靦腆的女孩子，當她直接與死神面對面時，全身上下卻似不再有半分女子的柔弱。
在短短一日內，她不但失去了哥哥, 也失去了父親，她已再沒有別的可以失去。一個人到了再沒有什麽可失去的境地，往往便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一個與過去的自己迥然不同的人。這最後的打擊，已經使她堅強得百折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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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雲莊主身亡已過去一段時間，但他的一雙眸子卻仍死死瞪著，眼中神色既似難以置信，又似充滿無比的傷痛，仿佛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兇手居然會向他下此毒手。
雲岫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掌托起。
然後她的心臟便劇烈跳動起來。
在雲莊主那只早已僵硬的右掌裏，竟有一根手指是扭曲著的。
他將自己的手指那樣痛苦地扭曲著，顯然是想告訴眾人一個極可怕的秘密，只可惜這個秘密，他已永遠來不及說出。
公羊大夫動容道：“下手的也是那人？”
蕭放沈聲道：“錯不了。”
西西惶然道：“雲莊主臨死前的手勢，莫非就是在暗示兇手的身份？他……他究竟是什麽人呢？”
雲岫沈吟片刻，忽然向三人遞了個眼色，悄聲說道：“三位請隨我來……”
三人跟著她，悄悄避開群豪，走向了屋角那道暗門。
剛一進門，西西便覺得一股森森寒意逼人而來，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原來暗門內竟是一條山腹間鑿出的狹窄地道，地道中又冷又潮，一眼望去，黑魆魆的望不到盡頭，看上去既陰森又詭秘。
雲莊主的私室後面，為什麽會藏著這樣一條詭秘的地道？
那神秘的兇手，此時是不是正躲在這裏？
西西與蕭放、公羊大夫互相對視一眼，心上疑雲更重，越發覺得事情的發展已更加撲朔迷離。
置身於這危機四伏的地道之中，每個人的心都已如弓弦般繃緊，每個人也都在暗自戒備著，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雲岫不慌不忙地拔下綰發的金釵，釵頭明珠散發出淡淡幽光，照亮了周圍尺許之地。其餘三人緊跟在她身後，仿佛驚恐的孩子跟著他們的母親。走了許久，那地道卻是一路向下傾斜，地勢越來越低，前方黑暗之中，隱約現出山腹中一處深邃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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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等人也急忙奔過去，將那屍身翻轉過來察看。一看之下，眾人都是震在當場，作聲不得。
這灰袍死屍不是別人，竟是那失蹤多日的止止大師！
在他背後，一把長劍透體而入，將他釘在地上。
劍鋒精準地刺穿心臟，他的血已幹。
西西木立半晌，終於身子一軟，坐倒在地，垂淚道：“我實在沒有想到，止止大師他老人家也遭了那人……那人的毒手……”
公羊大夫卻緩緩搖了搖頭，嘶啞的聲音已變得像鉛塊那般沈重：“那人從不用劍。”
西西楞了楞，便聽得另一個聲音接道：“所以這把劍的主人，當然另有其人。”
蕭放從她身後走過來，目光炯炯，凝註在那把長劍上。
劍身的一半已沒入屍體，露在外面的那一半卻閃動著清冷的寒光，仿佛盈盈秋水，又似皎皎月華。
西西眼中含淚，問道：“你莫非認得這把劍？”
蕭放長長嘆了一口氣，澀聲道：“蕭某自從七八歲起，就每日與它見面，就算閉著眼睛也認得出它來。因為這把劍正是雲莊主賴以成名的‘引月劍’，殺死止止大師的劍法，也正是雲家獨步天下的‘引月劍法’……”
他將目光轉向雲岫，只見她緊咬著下唇，雖然一聲不吭，卻無異於已默認了他這番話。
公羊大夫也嘆了口氣，幽幽說道：“引月劍法中這一招‘停雲落月’，劍勢本來無聲無息，止止大師與雲莊主又是幾十年的老朋友，萬料不到雲莊主會從背後突施辣手，故而以止止大師那般武功，竟也……竟也……”
蕭放淡淡接道：“一個人若交上了這樣的‘朋友’，就算武功再高，也是白搭。因為一個錯誤的朋友，實在比十個敵人加起來還可怕得多。”
這兩人都已在江湖中摸爬滾打多年，談起江湖中那些無情的背叛、殘酷的殺戮，語氣仍是一派淡漠，就好像他們在談論的，不過是吃飯、喝水之類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西西卻已呆若木雞。那把刺穿止止大師心臟的長劍，這時好像也已刺透了她的心，讓她只想大哭一場。
這世界究竟是怎麽回事？這世界上的人又是怎麽回事？上一秒明明還是肝膽相照的朋友，下一秒便突然反目成仇，恨不得殺個你死我活。
為什麽這世上的“恨”總是多得可怕，“愛”卻少得可憐呢？
她不明白，實在不明白。
她不明白的事情當然還有很多，有些事情，或許她一輩子也不會明白。但這份“不明白”，豈非也正是她的可愛之處？
蕭放與公羊大夫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這些念頭，仍舊蹲在地上，仔細檢視止止大師的遺蛻。
忽聽得公羊大夫又是一聲驚叫：“你們快看！地上這是什麽？”
眾人心中大奇，齊齊伸頭圍觀。借著明珠的淡淡幽光，只見止止大師右手指尖一片殷紅，仿佛沾著幹了的鮮血，在他身下的地面上，卻也有個模模糊糊的殷紅“工”字，字跡潦草不清，似是垂死之際倉促寫就。
蕭放與公羊大夫面面相覷，同時皺起了眉頭：“‘工’字？那是什麽意思？”
二人苦思半晌，依舊絲毫不得要領，只道是止止大師圓寂前留下的禪家偈語，當下便將其擱置腦後，討論起這件事情中更多的疑點：
“名滿天下的雲麓山莊雲莊主，居然親手殺死他的好朋友、少林首座止止大師，緊接著，他自己竟又被人離奇殺害。就算是最大膽的作者，只怕也編不出這天方夜譚般奇詭的一幕，可是這一幕，卻又的的確確在我們眼前發生了！”
“雲莊主之所以這麽做，當然是出於某種很特別的原因。只可惜隨著這二位武林前輩的仙逝，這個秘密也已永遠埋入地下，普天之下，再也無人知曉……”
“死者已矣，但殺人的兇器豈非還在？”
“不錯，‘引月劍’不但是一把曠世神兵，也是雲莊主形影不離的隨身佩劍，若非事出有因，他絕不會隨隨便便將它留在死人身上。”
“所以雲莊主一定是遇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以至於連自己的佩劍也來不及拔出，便已匆匆離去。”
“這件很重要的事，會不會跟那兇手有關？”
“很有可能。他老人家生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在準備烹茶，可見那兇手不但是他認識的人，而且很可能是一個他很熟悉、也很看重的人。”
“那烹茶之人難道一定是雲莊主？”
“不是他還會是誰？”
“這個人也許就是那兇手！”
“換作是你殺了人後，第一個念頭難道不是趕緊逃跑？一個殺人的兇手，又豈會悠哉悠哉地坐下來烹茶？”
“兇手這麽做，也許自有他的用意。”
“什麽用意？”
“那可能是某種事先約定的暗號，好讓其他人知道他已得手……”
“你的意思是說，真正的兇手其實不止一個人？那是……”
“是兩個人——一個是幕前的殺手，一個是幕後的主謀！他們可能是情人，可能是父子，也可能是師徒……”
“你莫非已有了證據？”
“沒有證據，連一點證據也沒有，所有這一切，都只是我心中的猜測而已。我只希望我沒有猜中……但願是我猜錯了！”
忽聽得一人長聲笑道：“你當然沒有猜錯……”
黑暗的地道中，傳來一陣“格格軋軋”的響聲。山壁上機括觸發，暗門轉動，便見一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西西一看清來人，心中狂喜登時難以自禁，歡呼道：“小段，我就知道是你！一定是你！……”
她早已忘了身邊還有旁人，向他飛奔過去。
她的臉龐在發光，她的眼睛也在發光，仿佛白晝的太陽，澄凈而明亮。
段天仇的眼睛卻像是那茫茫黑夜，仍是深沈而神秘的。他微笑著看了西西一眼，柔聲說道：“你知道一定是我？你有沒有想過，進來的也可能是那殺人不眨眼的兇手呢？”
西西還沒來得及答話，忽見雲岫面上變色，失聲驚呼道：“血……你的血……”
眾人大驚看去，只見段天仇的一只衣袖中，果然有一滴滴鮮血無聲地落下，猶如冬夜裏雕零的殘梅。
雲岫只覺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握緊了雙拳，顫聲問道：“你莫非已跟……跟那人交過了手？”
段天仇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靜默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中，仿佛又已充滿了說不出的倦意。
所以他只淡淡回答了幾個字：“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
雖然只是四個最簡單不過的字眼，可是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在這四個字後面，包含著多少蕩氣回腸、九死一生的瞬間，而那每一個瞬間，也正如鉆石的無窮棱面一般，折射出動人心魄的光輝。
他們激動得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又同時回過神來，向石門外沖去。
剛到了門外，眾人馬上又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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