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雙雙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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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雙雙燕
雪的白, 梅的紅，杏的黃，草的青, 海的藍，霧的灰……不同的色彩正如一個個性格迥異的人, 讓世界變得鮮明而美好。
只有黑色, 夜的黑色, 卻是個絕無僅有的例外。
它雖然不是任何一種顏色, 卻又包含了任何一種顏色。
它仿佛是虛空，又仿佛已是無限。
它宰治一切, 它也吞噬一切。
現在, 夜的黑色終於降臨。
天地之間的最後一點色彩, 最後一絲光芒, 是不是也都被這片黑夜永遠地吞噬了？
沒有月光，沒有星光。只有雨。
雨又下了起來。
西西的衣裳早已淋得濕透，身子也因寒冷而變得又僵硬、又麻木。
只有她的手，仍是溫暖而柔軟的。
只因董糖緊握著她的左手, 段天仇緊握著她的右手。他們的手，同樣溫暖而柔軟。
他們的嘴雖然都沒有說一句話，他們的手卻似在說——
無論前方的夜多麽漫長, 多麽黑暗，多麽險惡，只要這幾只年輕的手還握在一起，世上就再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分開。
哪怕死亡也不能。
可是, 丁一捕頭卻好似非要把他們分開不可。他押著段天仇進了衙門後一幢黑洞洞的小樓, 然後“砰”的一聲將大門關上, 也將董糖和西西關在了外面。
她們兩人都已被他封住了要穴, 用他的話來講，就是“案板上的泥鰍——無處可溜”，想跑也跑不掉了。
他又哪裏懂得，像她們這樣的人，必要的時候也許會拋下自己的頭顱，可無論什麽時候，也決不會拋下朋友獨自逃生。
董糖現在便正在苦苦思念著她的好朋友。只見她雙目緊閉，口中喃喃有詞，一刻不停地念叨著它們的名字：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
燒花鴨，燒子鵝，燒雛雞兒；
炒銀魚，燴鰻魚，溜魚肚兒……”
西西這一夜雖然飽受折磨苦楚，這時看著董糖，卻也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她故意嘆了口氣，道：“光念菜名，卻吃不到嘴裏，豈非也是一件苦事？”
董糖連眼皮也沒有擡起來一下，答道：“這你就不懂了，因為念菜名也像和尚念經一般，雖然嘴巴辛苦，卻能使心裏寧靜許多……”
說罷，她又流水般滔滔不絕地念了下去，神情果然也越來越平靜安詳。
西西心裏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
距離段天仇走進小樓已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可是直到現在，還不見他走出來。
西西以前就聽人說過，衙門裏有一整套光聽名字便已令人膽寒的酷刑，她也聽說過，衙門捕快逼供的手段，向來比黃河裏的沙子還多得多。
莫非段天仇也正在受著那些殘忍的折磨，就連性命也……
她想到這裏，已不敢再想下去。
她不禁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麽沒有陪伴在他身邊，為什麽任由丁一捕頭將他押走，讓他孤身一人，走進那充滿黑暗與痛苦的世界。
痛苦若與他人分擔，便只剩下一半的痛苦，正如歡樂若與他人分享，便會增加為雙倍的歡樂。
可是現在，她卻已無力分擔他的痛苦，只能焦急地望向那幢陰森可怖的小樓。
小樓孤零零地立在黑夜裏，看不見燈火，也聽不見聲音。
沒有聲音，豈非正是一種最可怕的聲音？
西西的心撲通撲通，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不安。她望了一眼仍在閉目念經的董糖，心下一橫，悄無聲息向小樓走了過去。
小樓的門居然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裏，也像門外一樣，沒有燈火，沒有人聲。
只有一縷濃烈而奇異的芳香。
那芳香猶如陳年的醇酒，中人欲醉。
西西心中一凜，急忙將呼吸閉住。
饒是她警醒得及時，那醇酒般的異香還是熏得她有些頭暈目眩。在這短短剎那間，冰冷的汗水也已像敵人的暗器一般，爬滿了她全身上下。
她擦了擦汗水，邁著貓一般輕盈的步子，又繼續前進。
這時候，她忽覺腳下一滯，險些被一件東西絆倒。
那是一件軟綿綿的東西，橫臥在地下，仿佛是人的身子。可是剛才被她踢了一腳，這人居然一點動靜也沒有。
躺在地下的這個人，莫非就是段天仇？
一向警覺的他，何以像一攤爛泥般毫無反應？
莫非他已遭了什麽人的毒手？
西西心中驚疑不定，摸索著蹲下去，正要去探那人鼻息。忽然之間，身後竟有一個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空洞洞的聲音，幽靈般的嘆息。
西西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竭力抑制著內心的恐懼，顫聲道：“你……你是誰？”
那聲音也道：“你……你是誰？”
西西心頭突突亂跳著，又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那聲音也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西西道：“我進來找……找一個人。”
那人格格笑了起來。笑聲也是空洞洞的，仿佛是從一個幽深的洞穴發出的回聲，黑暗中聽來，更顯得怪異而陰森。
那樣的聲音當然不會是段天仇的，與丁一捕頭慣有的猥瑣笑聲也大不相同。
小樓中莫非還藏著第三個人？
這個人又會是誰呢？
那空洞洞的聲音笑了半晌，悠悠說道：“一個像你這樣的小姑娘，敢在這樣的時辰，到這樣的地方來，看來你要找的人，對你一定很重要。”
西西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道：“不錯，他……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來就是要帶他離開這裏……”
那人陡然爆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道：“莫非你當這裏是開飯館的，一個人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麽？”
西西道：“要怎麽樣，你才肯讓他走？”
那人嘆了口氣，幽幽說道：“莫說這地方一向只能進、不能出，就算我想放他走，現在他也已走不了了……”
西西心頭巨震，從指尖到舌尖都在發抖：“他……他究竟在哪裏？”
那人又是陰惻惻一笑，笑聲簡直令人肌膚起栗：“如果我告訴你，你要找的人如今已在地底下……你又能如何？”
這句話說出來，過了良久良久，黑暗中仍無一絲聲息。
沒有驚呼，也沒有哭泣。
時間過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突然之間，西西尖叫一聲，抽出腰間的軟劍，向那人疾刺過去。
那人輕笑著，聲音竟已到了她背後。西西撲了個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笑道：“你莫非還想為你的朋友報仇？”
西西厲聲狂呼道：“不錯，我……我殺了你！”
她躍起，猛撲，揮劍，又倒下。
如此也不知重覆了多少次，直到她全身最後的力量都已用盡，倒在地下無力地喘息著，卻連那人的一根頭發也沒有沾到。
那人狂笑著，道：“你難道不知道，現在我只要輕輕吹一口氣，就能把你吹到閻王爺那裏去……就憑你，又能報什麽仇、雪什麽恨？”
他並沒有說錯。西西穴道受制，幾乎功力全失，不要說根本無法抵禦這神秘的強敵，哪怕是三歲小孩，也能用一根手指輕而易舉地將她打倒。
可是她居然還沒有倒下。即使她全身已近脫力，卻仍又咬了咬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字一字道：“你不必管我憑什麽。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今天不殺死我，有一天我總會回來，為我死去的朋友討回公道……”
她的聲音雖然還是很輕很輕，其中卻似帶著某說不容分說的力量，讓人對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不能不相信，就好像相信黑夜過去一定會是白晝，相信明早的太陽一定還會從地平線上升起來。
那人似也楞住了，仿佛完全鬧不明白，面前這個女孩子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勁？支撐著她的這種力量，又是從何而來？
也許是來自善良的天性，也許是來自深摯的情感，也許是來自追尋正義的勇氣……
更有可能只是因為，她是一個人。
只要是人，總會有人的弱點，人的恐懼，人的極限。
可一旦你擊敗了自己的弱點，擊退了自己的恐懼，擊穿了自己的極限，便會成為一個全然不同的人，一個全新的、更好、更強大的人。
人之所以為人的意義，也許就在於此。
很多時候，一個人最強大的敵人並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西西雖然還是無法戰勝對方，但她至少已戰勝了自己。
段天仇雖然已經不在了，可她還活著。
她是他的朋友，在他生前是，在他死後也是。
一個人若能永生永世活在朋友的記憶和思念中，那麽他便並未死去。
西西突然提高了聲音，大聲喝道：“餵，你這廝叫什麽名字？”
那空洞洞的聲音又笑了起來，徐徐道：“你是不是想把我牢記在心，以便有一天回來要我的命？”
西西哼了一聲，表示默認。
那人笑道：“本來我也很想告訴你的，只可惜，現在連我自己也不記得自己姓甚名誰……”
西西一怔，道：“你怎會不記得？”
那人還未說話，另一個聲音卻已笑著答道：“有名字的，那是人……人要是已變成了鬼，你說他還會不會記得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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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白, 梅的紅，杏的黃，草的青, 海的藍，霧的灰……不同的色彩正如一個個性格迥異的人, 讓世界變得鮮明而美好。
只有黑色, 夜的黑色, 卻是個絕無僅有的例外。
它雖然不是任何一種顏色, 卻又包含了任何一種顏色。
它仿佛是虛空，又仿佛已是無限。
它宰治一切, 它也吞噬一切。
現在, 夜的黑色終於降臨。
天地之間的最後一點色彩, 最後一絲光芒, 是不是也都被這片黑夜永遠地吞噬了？
沒有月光，沒有星光。只有雨。
雨又下了起來。
西西的衣裳早已淋得濕透，身子也因寒冷而變得又僵硬、又麻木。
只有她的手，仍是溫暖而柔軟的。
只因董糖緊握著她的左手, 段天仇緊握著她的右手。他們的手，同樣溫暖而柔軟。
他們的嘴雖然都沒有說一句話，他們的手卻似在說——
無論前方的夜多麽漫長, 多麽黑暗，多麽險惡，只要這幾只年輕的手還握在一起，世上就再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分開。
哪怕死亡也不能。
可是, 丁一捕頭卻好似非要把他們分開不可。他押著段天仇進了衙門後一幢黑洞洞的小樓, 然後“砰”的一聲將大門關上, 也將董糖和西西關在了外面。
她們兩人都已被他封住了要穴, 用他的話來講，就是“案板上的泥鰍——無處可溜”，想跑也跑不掉了。
他又哪裏懂得，像她們這樣的人，必要的時候也許會拋下自己的頭顱，可無論什麽時候，也決不會拋下朋友獨自逃生。
董糖現在便正在苦苦思念著她的好朋友。只見她雙目緊閉，口中喃喃有詞，一刻不停地念叨著它們的名字：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
燒花鴨，燒子鵝，燒雛雞兒；
炒銀魚，燴鰻魚，溜魚肚兒……”
西西這一夜雖然飽受折磨苦楚，這時看著董糖，卻也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她故意嘆了口氣，道：“光念菜名，卻吃不到嘴裏，豈非也是一件苦事？”
董糖連眼皮也沒有擡起來一下，答道：“這你就不懂了，因為念菜名也像和尚念經一般，雖然嘴巴辛苦，卻能使心裏寧靜許多……”
說罷，她又流水般滔滔不絕地念了下去，神情果然也越來越平靜安詳。
西西心裏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
距離段天仇走進小樓已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可是直到現在，還不見他走出來。
西西以前就聽人說過，衙門裏有一整套光聽名字便已令人膽寒的酷刑，她也聽說過，衙門捕快逼供的手段，向來比黃河裏的沙子還多得多。
莫非段天仇也正在受著那些殘忍的折磨，就連性命也……
她想到這裏，已不敢再想下去。
她不禁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麽沒有陪伴在他身邊，為什麽任由丁一捕頭將他押走，讓他孤身一人，走進那充滿黑暗與痛苦的世界。
痛苦若與他人分擔，便只剩下一半的痛苦，正如歡樂若與他人分享，便會增加為雙倍的歡樂。
可是現在，她卻已無力分擔他的痛苦，只能焦急地望向那幢陰森可怖的小樓。
小樓孤零零地立在黑夜裏，看不見燈火，也聽不見聲音。
沒有聲音，豈非正是一種最可怕的聲音？
西西的心撲通撲通，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不安。她望了一眼仍在閉目念經的董糖，心下一橫，悄無聲息向小樓走了過去。
小樓的門居然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裏，也像門外一樣，沒有燈火，沒有人聲。
只有一縷濃烈而奇異的芳香。
那芳香猶如陳年的醇酒，中人欲醉。
西西心中一凜，急忙將呼吸閉住。
饒是她警醒得及時，那醇酒般的異香還是熏得她有些頭暈目眩。在這短短剎那間，冰冷的汗水也已像敵人的暗器一般，爬滿了她全身上下。
她擦了擦汗水，邁著貓一般輕盈的步子，又繼續前進。
這時候，她忽覺腳下一滯，險些被一件東西絆倒。
那是一件軟綿綿的東西，橫臥在地下，仿佛是人的身子。可是剛才被她踢了一腳，這人居然一點動靜也沒有。
躺在地下的這個人，莫非就是段天仇？
一向警覺的他，何以像一攤爛泥般毫無反應？
莫非他已遭了什麽人的毒手？
西西心中驚疑不定，摸索著蹲下去，正要去探那人鼻息。忽然之間，身後竟有一個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空洞洞的聲音，幽靈般的嘆息。
西西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竭力抑制著內心的恐懼，顫聲道：“你……你是誰？”
那聲音也道：“你……你是誰？”
西西心頭突突亂跳著，又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那聲音也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西西道：“我進來找……找一個人。”
那人格格笑了起來。笑聲也是空洞洞的，仿佛是從一個幽深的洞穴發出的回聲，黑暗中聽來，更顯得怪異而陰森。
那樣的聲音當然不會是段天仇的，與丁一捕頭慣有的猥瑣笑聲也大不相同。
小樓中莫非還藏著第三個人？
這個人又會是誰呢？
那空洞洞的聲音笑了半晌，悠悠說道：“一個像你這樣的小姑娘，敢在這樣的時辰，到這樣的地方來，看來你要找的人，對你一定很重要。”
西西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道：“不錯，他……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來就是要帶他離開這裏……”
那人陡然爆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道：“莫非你當這裏是開飯館的，一個人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麽？”
西西道：“要怎麽樣，你才肯讓他走？”
那人嘆了口氣，幽幽說道：“莫說這地方一向只能進、不能出，就算我想放他走，現在他也已走不了了……”
西西心頭巨震，從指尖到舌尖都在發抖：“他……他究竟在哪裏？”
那人又是陰惻惻一笑，笑聲簡直令人肌膚起栗：“如果我告訴你，你要找的人如今已在地底下……你又能如何？”
這句話說出來，過了良久良久，黑暗中仍無一絲聲息。
沒有驚呼，也沒有哭泣。
時間過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突然之間，西西尖叫一聲，抽出腰間的軟劍，向那人疾刺過去。
那人輕笑著，聲音竟已到了她背後。西西撲了個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笑道：“你莫非還想為你的朋友報仇？”
西西厲聲狂呼道：“不錯，我……我殺了你！”
她躍起，猛撲，揮劍，又倒下。
如此也不知重覆了多少次，直到她全身最後的力量都已用盡，倒在地下無力地喘息著，卻連那人的一根頭發也沒有沾到。
那人狂笑著，道：“你難道不知道，現在我只要輕輕吹一口氣，就能把你吹到閻王爺那裏去……就憑你，又能報什麽仇、雪什麽恨？”
他並沒有說錯。西西穴道受制，幾乎功力全失，不要說根本無法抵禦這神秘的強敵，哪怕是三歲小孩，也能用一根手指輕而易舉地將她打倒。
可是她居然還沒有倒下。即使她全身已近脫力，卻仍又咬了咬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字一字道：“你不必管我憑什麽。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今天不殺死我，有一天我總會回來，為我死去的朋友討回公道……”
她的聲音雖然還是很輕很輕，其中卻似帶著某說不容分說的力量，讓人對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不能不相信，就好像相信黑夜過去一定會是白晝，相信明早的太陽一定還會從地平線上升起來。
那人似也楞住了，仿佛完全鬧不明白，面前這個女孩子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勁？支撐著她的這種力量，又是從何而來？
也許是來自善良的天性，也許是來自深摯的情感，也許是來自追尋正義的勇氣……
更有可能只是因為，她是一個人。
只要是人，總會有人的弱點，人的恐懼，人的極限。
可一旦你擊敗了自己的弱點，擊退了自己的恐懼，擊穿了自己的極限，便會成為一個全然不同的人，一個全新的、更好、更強大的人。
人之所以為人的意義，也許就在於此。
很多時候，一個人最強大的敵人並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西西雖然還是無法戰勝對方，但她至少已戰勝了自己。
段天仇雖然已經不在了，可她還活著。
她是他的朋友，在他生前是，在他死後也是。
一個人若能永生永世活在朋友的記憶和思念中，那麽他便並未死去。
西西突然提高了聲音，大聲喝道：“餵，你這廝叫什麽名字？”
那空洞洞的聲音又笑了起來，徐徐道：“你是不是想把我牢記在心，以便有一天回來要我的命？”
西西哼了一聲，表示默認。
那人笑道：“本來我也很想告訴你的，只可惜，現在連我自己也不記得自己姓甚名誰……”
西西一怔，道：“你怎會不記得？”
那人還未說話，另一個聲音卻已笑著答道：“有名字的，那是人……人要是已變成了鬼，你說他還會不會記得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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