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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麗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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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麗人行

董糖冷笑道:“那些不要臉的說話,除了姓關的小淫賊,還有哪張狗嘴吐得出來?”

西西莞爾微笑,道:“後來呢,後來如何?”

董糖接著道:“當時那賴姑娘仍是十分害怕,顫聲道:‘這麽多血,這兒莫非死……死了人?’

“關小賊哈哈一笑,道:‘妹子可瞧瞧清楚,這屏風上的血跡色澤暗沈,少說也是一二十年前便已灑上去的。縱然死過人,那些人如今也早化為一堆白骨了……咱們兩個大活人,還能讓死人嚇住了不成?’

“賴姑娘強笑道:‘少鏢頭,要不咱們還是早點兒回去罷。’

“關小賊嗤了一聲,道:‘眼看雷雨將至,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唔,你要真害怕得緊,到關某身邊來便不怕了。’

“賴姑娘輕啐了一口,佯嗔道:‘快滾遠些……這般悶熱的天氣,你還動手動腳的,是不是想熱死我才甘心?’

“關小賊嘻嘻笑道:‘我忽然想出一個好主意,能讓咱們倆都涼快許多……’

“賴姑娘道:‘什麽好主意?’

“關小賊熄滅了手中火折子,四周霎時一片漆黑。他慢條斯理地道:‘依我看,咱們都把衣裳解開,不就涼快了?反正黑燈瞎火的,你瞧不見我,我也瞧不見你……’

“賴姑娘笑罵道:‘就你鬼點子多!’

“她口中雖在罵著,隨後卻響起一陣衣裳窸窣之聲。片刻後,她膩聲喘息道:‘為什麽我覺得,現在比剛才還更熱了?’

“關小賊喘息得比她還要厲害:‘妹子莫裝糊塗,你大老遠帶我來這鬼宅,為的不就是這一刻麽?’之後又說了一車子風言風語,二人一齊走向墻角,便欲在那裏……”

西西聽得似懂非懂,見她越說越離譜,雙頰突然有些發燙,忙笑道:“這一部分可以跳過了,揀重點說便可。”

董糖撇了撇嘴,道:“我說的不都是重點?當時我見那二人無恥至此,鬧得我睡也睡不著,心頭火起,騰地跳了起來,打算沖出去假扮女鬼,將他們嚇跑。

“誰知就在那時,門口傳來吱吱嘎嘎一陣響,那荒宅的大門竟又被人推了開來……”

西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問道:“這次又是什麽人來了?”

黑暗之中,隱約可見董糖露出了極度恐懼之色,顫聲道:“他……他不是人,他簡直是個鬼!”

西西被她的神情嚇住了,戰戰兢兢的說不出話來。

董糖接著道:“我仍從那屏風縫隙張望,只看到一件黑色大氅的下擺悠悠飄了進來,到了屏風前便站住不動,離我不過數尺之遙。

“那人一路行來,幾乎足不沾地,身子輕飄飄的似無半分重量,不是鬼魅又是什麽?我一生之中,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身法,當時只嚇得腦中一片空白,只能竭力閉住氣息,唯恐讓他有所察覺。

“忽聽得‘撲通’一聲,那黑衣人竟直挺挺地跪了下來,伏在地上,向著屏風拜了三拜。

“接著又聽到酒壇開啟聲,酒水灑落聲,一陣甘冽的酒香撲鼻而來,似是那黑衣人在祭奠死者。

“這時候,墻角傳來‘唔唔’幾聲悶響,聽聲音當是那賴姑娘。她大約被關小賊掩住了口鼻,這時漸已透不過氣來,是以忍不住掙紮出聲。

“那叫聲連我都聽得清清楚楚,更不用說那黑衣人了。我大著膽子伸頭窺探,只見一個黑漆漆的影子,正朝墻角緩緩走去。雖說他每走一步,便離我更遠一些,但他每落下一步,卻都好似踏在了我的心臟上。

“黑衣人走近墻角,一字一字道:‘你是什麽人?’語聲又機械,又死板,冷冰冰的全無半點生氣。那樣的聲音,哪裏像是個活人?

“關小賊不知死活,居然還在虛聲恫嚇:‘說出來莫要把你的膽子嚇破了,你爺爺我不是別人,乃是堂堂關西鏢局的關少鏢頭……’

“正在這時,四下裏霹靂大作,幾道閃電劃破了烏雲。明晃晃的電光,登時將那黑衣人的臉孔映了出來。

“電光下看去,他的臉上原來戴著一張青滲滲的小醜面具,那小醜還在咧嘴獰笑,看上去真有說不出的妖異可怖。

“關小賊死死盯住那面具,失聲叫道:‘你是陸崇吾!’”

西西心頭一震,問道:“關少鏢頭一見那面具,就叫出了‘陸崇吾’這個名字?”

董糖點了點頭,道:“那面具據說是陸崇吾的招牌,只此一家,別無分號,關小賊一眼認出他,當然一點也不稀奇。”

她冷笑著道:“最稀奇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你只怕做夢也料想不到……”

西西道:“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麽?他們二人莫非交上手了?”

董糖道:“他們還未交手,忽聽‘啊’的一聲慘呼,聲音淒厲之極,墻角飛出了一條灰色人影。

“你道如何?原來關小賊為求自保,竟然將那賴姑娘當作一件人肉兵器,出其不意地擲出,對準黑衣人迎面砸來。

“他將人擲出之前,手上已施暗勁,震裂了她的臟腑。那女子‘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濺得黑衣人滿身滿面都是。

“關小賊這一招雖然陰毒,武功卻也頗見高明,借著一擲之力,身子箭一般反向射出,轉眼已翻出圍墻外面,跟著響起馬兒長嘶之聲。

“黑衣人手腕一翻,將那女子接住,接著身子微動,整個人如一只黑色蝙蝠騰空而起,也已躍上墻頭。

“他的身法雖然快極,但被那女子阻了一阻,反之關小賊卻有良駒逃命,相較之下已然追之不及。

“他立在墻頭,有如一尊泥雕木塑般,似在思索什麽。立了有盞茶時分,身形一長,倏然消失不見……”

西西急忙問道:“後來如何?那黑衣人有沒有又返回來?”

董糖似是心有餘悸,吸了一口長氣,道:“當時四處電閃雷鳴,雨勢越來越大。我駭得全身癱軟,心想拼著在野外淋一場雷雨,總好過在那鬼宅中不明不白地送了性命。

“我從屏風後爬起來,正打算逃離那鬼地方。這時候,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中,竟又聽到了那黑衣人的聲音。”

西西訝然道:“陸……他莫非又回來了麽?”

董糖卻搖了搖頭,道:“他的聲音仿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才發覺他居然唱起了一支曲子……”

西西更驚訝了:“一支曲子?”

董糖目註遠方,眼中神色顯得頗為奇異,喃喃道:“那實在是一支古怪的曲子,簡直古怪透頂……”

西西正要細問那曲子來歷,忽然之間,董糖“啊”的一聲驚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之極。

她伸出一只顫抖的手,指向西西身後,尖聲叫道:“快看……你……你後面……那……那是什麽?”

西西“撲哧”一笑,頭也懶得回,笑嘻嘻地道:“你這般裝神弄鬼,莫非又想嚇唬人麽?可惜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這次不會再上你的當……”

董糖顫抖得更厲害,仿佛已站立不穩,整個人撲向西西懷中,戰栗道:“真……真的有……你看……”

西西吃吃笑道:“看在你表演得如此賣力的份上,我也無妨配合你一下。”

她漫不經心地轉過頭,順著董糖的目光看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臟好似已停止了跳動。

屋子周圍本來是四面黑漆漆、空蕩蕩的石墻。

可是現在,在巨畫那一面墻上,竟多出了一張臉。

一張僵硬而瘦長的臉。

死人的臉也不會比它更僵硬,馬兒的臉也不會比它更瘦長。

那馬臉白得怕人,上面依稀布滿一道道奇形怪狀的黑紋,看上去又陰森,又醜惡。一對死魚般慘白的眼珠子,就那樣一瞬也不瞬,直勾勾地盯著她們二人。

看這可怖的情狀,來的莫非是地獄裏的勾魂使者?

西西感到自己的魂魄幾乎快被它勾走了,正要出聲尖叫,那鬼魅般的馬臉閃了閃,又不見了蹤影。

西西驚魂未定,只覺得背上衣裳已被冷汗濕透。

她的身子篩糠般哆嗦著,連聲音也哆嗦起來:“你說那馬……馬臉,究竟是人還是……是鬼?”

董糖似乎也未緩過神來,木然道:“你問我,我又去問誰?”

西西皺眉道:“會不會是風親王去而覆返,故意戴個馬臉面具來嚇唬人?”

董糖搖了搖頭,道:“老東西生平自負,眼高於頂,戴面具唬人這種無聊勾當,他是萬萬不屑去做的。他最多也就會弄弄玄虛,玩玩神龍見首不見尾那一套……”

西西忽然眼中放光,用力一拍自己的腿,大喜道:“是了!我怎麽一直沒有想到這點呢?”

董糖睜大眼睛,道:“你想到什麽了?”

西西湊近她耳旁,仿佛十分神秘似的,壓低聲音道:“剛才風親王從頭到尾都沒有現身,可是他說的每一個字,我們卻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們說的每一個字,他也都聽得清清楚楚。你想想,那是什麽緣故?”

董糖重覆道:“那是什麽緣故?”

西西道:“你想不出?”

董糖道:“難道你想得出?”

西西得意一笑,道:“那當然是因為,這地方必有通道或出口,才能讓話音裏外傳送……”

她轉頭向黑暗的四周打量著,斷然道:“所以打開出口的方法,一定就在於那個秘密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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