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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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前塵事
牛通擡頭看了看天空。
烏雲像石板一般壓在頭頂，低垂而沈重，幾只蜻蜓有氣無力地低低飛過。看樣子又有一場雷雨要來了。
他的衣襟已敞開，露出大半個生滿黑毛的胸膛。雖然如此，黏膩的汗水仍像蠕蟲一般爬了滿身，恨不得眼前立刻出現一口井，好讓自己一口氣喝上三天三夜。
正在這樣想著的時候，前面那片光禿禿的山坡上，居然真的出現了一口井。
牛通早已渴得像一只炙爐上的烤鴨，當下領著關西鏢局人馬，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到井邊。
清涼又甘醇的井水，每打上來一桶，馬上就被眾人哄搶一空。
在這樣的天氣裏，能喝到一瓢清涼又甘醇的井水，的確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
一名趟子手遞來一瓢井水，道：“牛鏢師，請用。”
牛通接過來一飲而盡，瞬間感到身子涼爽了許多。他看了看遠處的屠、郝二人，問道：“二位鏢師怎麽說？”
那趟子手模樣甚為精幹，麻利地答道：“二位鏢師言道，大夥兒早已疲累不堪，況且照這天氣來看，今晚想來也已趕不了多少路。小的打探過，前面松林中恰有一家客棧，咱們不如進去借宿一晚，明兒一早頂多再走兩個時辰，就能抵達瓜州城了。”
牛通擡頭眺望，果然望見遠方暮色中一片偌大松林。林中松樹一棵棵都生得甚矮，好似被陰沈的天空所擠壓，以致生長不高。一面已經破爛的青簾斜挑出林外，簾上三個暗淡的描紅大字，寫著“春姑俏”。
他點點頭，又揮了揮手，示意那趟子手退下。
誰知過了許久，那趟子手竟然還是沒有退下，仍然一動不動地立在他身後。
牛通莫名其妙，轉身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
然後他就看到了自己一生中看過的最可怕的一幕。
那趟子手木立原地，僵硬的臉上已露出死色，一雙慘白的眼珠子如死魚般凸了出來。
牛通驚駭莫名，試探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身體。
那趟子手經他這麽一碰，就像個輕飄飄的稻草人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等他倒下去後，牛通才發現，在他身後，關西鏢局所有的人都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地上。
就像那趟子手一樣，每一個人的身體都已變得僵硬，每一個人的眼珠也都已凸出，那景象實有說不出的詭異。
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裏，難道他們竟全部變成了死人？
牛通只覺得自己的胃在收縮，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冒出無數金星。他再也站立不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在這陣眩暈中，他隱約看到遠方的大路盡頭，有個人影正朝他慢慢走過來。
那人手裏拿著一根細長的樹枝，枝上綠葉繁茂，仿佛一彎碧綠的長虹。
等到牛通終於看清楚那人的樣子時，猛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是你！……”
那人到了他面前，靜靜地站著，卻不說話。
牛通喘息著，嘶聲叫道：“你……你好狠的心腸……你這樣害我們，究竟是……是為了什麽？”
那人俯身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種殘酷的笑意。
他一字一字道：“害死你們的並不是我，而是一件東西……現在你可已明白了麽？”
牛通用盡全身最後一點氣力，從地上一躍而起，狂吼道：“你是為了那件寶……”
他很想撲過去扼住那人的喉嚨，可是還沒來得及挪動身子，就感到自己的喉嚨已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扼住了。
他倒了下去。
那晚的第一滴雨點落在牛通身上時，他的身子雖然還在地上，人頭卻已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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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不透風的烏雲，凝固不動的空氣，雷雨前的郁熱讓人簡直透不過氣，西西的嗓子也幹得要冒煙了。
所以當她看到前面山坡上的那口井時，就好像快要溺死的人，突然發現了一座海中的孤島。
連日來的幾場大雨過後，井裏的水已漲得很滿，也很清澈。水面上漂浮著幾片不知哪裏來的樹葉，像是幾只悠閑的小舟。
西西歡叫一聲，人已向井水飛奔過去。
就在她沖到井邊，臉頰堪堪要貼到水面時，她突然發現，井水下竟有一雙眼睛瞪著她。
那雙眼睛離她只不過數寸，死魚般的眼珠子幾乎完全從眼眶凸了出來，灰敗的臉孔上肌肉扭曲，看上去實有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接著她就發現，在山坡的另一側，又有一群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下。
這些人穿著清一色的鏢局服飾，顯然都已死去多時了。
西西驚駭得叫也叫不出來，不由自主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直到“砰”的一聲撞上了段天仇的身子。
西西驚魂未定，像是攀住大樹的常春藤一般緊緊貼住他，聲音還在發著抖：“這些人怎會……怎會死在這裏？他們是什麽人？”
段天仇嘆了口氣，沈聲道：“他們全都是關西鏢局的人。”
西西心中突地一跳，只覺得“關西鏢局”這個名字熟悉之極，似乎不久前曾在什麽地方聽過。
段天仇接著道：“關西鏢局是函谷以西名頭最響、勢力最大的鏢局，總鏢頭關老英雄更是當今武林中有數的高手。想不到數十年赫赫聲名，今日竟毀於一旦。”
所有的鏢車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地下的車轍也被人清理得幹幹凈凈。
看來劫鏢之人不但兇殘，手法也相當純熟而老練。
段天仇走到那口井邊，伸手拈起一片漂浮在水上的樹葉，翻來覆去地打量了許久。
然後他的眼睛裏就露出了一種很奇異的神情。
這一片平平無奇的樹葉，莫非有什麽古怪？
西西向他湊了過來，問道：“你是不是已看出，他們是怎麽死的？”
段天仇搖了搖頭，道：“我看不出，也不想看。現在我只想快點離開這地方，走得越遠越好。”
西西“咦”了一聲，疑惑道：“整個鏢隊的人離奇死在這裏，你卻說要走？難道你一點也不覺得，這件事情奇怪得很？”
段天仇道：“死人有什麽可奇怪？你可知道，在我們說這幾句話的時間裏，世界上就有成千上萬人正在死去。”
他望著滿地的死屍，仿佛自語一般，徐徐道：“一個人自從踏入江湖的那一天，就已該做好隨時赴死的準備。至於他是怎麽死的、為什麽而死，並不見得那麽重要。”
他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種異乎尋常的淡漠，幽深的眼睛裏更看不出一絲情感，似乎不要說別人的生死，就算是自己的生死，他也從來不放在心上。
西西卻與他正好相反。她全身上下流淌的都是好奇和熱情的血液，想要她不多管閑事，不尋根究底，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飛快地道：“你難道就看著這些人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你難道不想查明真相？不想把那殺人的兇手找出來？”
段天仇苦笑著，道：“多管一分閑事，就多增加一分煩惱，何況這件事本來與你我毫不相幹……”
忽聽得一個聲音道：“誰說這件事與二位不相幹？”
荒涼的大路上，本來一個人都沒有，這時在大路盡頭，卻出現了兩個矮小人影。
這兩人，一個瘦得像沒毛的雞毛撣子，一個胖得像成了精的冬瓜，身高卻都不及四尺，竟是一對天生的侏儒。
兩個侏儒各自啃著一根油膩膩的雞腿，邁開短腿，身形幾個起落，已到了西西和段天仇面前。
胖侏儒瞇起一對小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們，道：“看二位走得這麽匆忙，莫非現在就想逃麽？”
西西怔了怔，反問道：“逃？我們為什麽要逃？”
瘦侏儒冷哼一聲，道：“殺了這麽多人，做下這樣的滔天巨案，不逃之夭夭，難道還留在這裏，等著過年不成？”
他似是覺得自己十分風趣，努力想擠出一絲笑意，一張僵屍般的臉上肌肉牽動，簡直比哭還難看。
西西心中大驚，急忙申辯道：“我們路過這裏的時候，這些人已死光了……”
胖侏儒笑瞇瞇地打斷道：“路有成千上萬條，二位哪條路不好走，偏偏從這條滿是死人的路上經過，你說世上有沒有這麽湊巧的事情？”
瘦侏儒道：“況且最先發現死者的，十有八/九便是殺人的兇手，這個道理連三歲小孩也該懂得。”
西西一時語塞，氣得漲紅了臉。
胖侏儒拊掌笑道：“姑娘的臉紅得像生豬肝似的，‘做賊心虛’四個字豈非已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西西瞪著眼睛，憤怒地大吼：“你們講不講道理！無憑無據，你憑什麽說我們是兇手？”
胖侏儒笑嘻嘻地道：“無憑無據，你憑什麽說你們不是兇手？”
西西不由得又怔住了。
要證明一件做過的事也許不難，但要證明一件從來不存在的事，卻並不那麽容易。
她橫了段天仇一眼，道：“你怎麽一聲也不吭？”
段天仇嘆了口氣，道：“這兩位老兄既然認定我們是兇手，無論我說什麽，好像都是多餘的。”
西西也嘆了口氣：“不錯，看來我們只能束手就擒了……”
剛說完“束手就擒”，她向段天仇打了個手勢，突然向右沖出。
誰知剛沖出兩步，胖侏儒揮舞著雞腿，從天而降，差點跟她面對面撞上。
她向左急退，瘦侏儒那張僵屍般的臉又擋在眼前。不論她如何東奔西突，兩人的身影始終不離左右，仿佛在四面八方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圍墻，將她困在其中。
西西奔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撫著胸口，站住不動了。
胖侏儒笑瞇瞇地道：“你走到哪裏，我們就跟到哪裏，就算你吃飯睡覺，我們也不離開你半步。”
西西氣極，反而大笑道：“好，好極了……我養了兩條這麽忠心的狗兒，簡直開心得要發瘋。”
瘦侏儒冷冷道：“現在你盡管多笑一笑，等你們落入了正道人士手中，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胖侏儒也道：“像二位這樣的元兇巨惡，正是武林公敵，人人得而誅之，江湖同道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西西已有些笑不出來。
她只覺得嘴裏發苦，像是吞下了十斤黃連。
就在這時，前方那片松林中，忽然傳來“啊——”的一聲淒厲慘呼。
慘呼聲過後，又聽得一陣微弱而斷續的呼救聲：“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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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樣想著的時候，前面那片光禿禿的山坡上，居然真的出現了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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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天氣裏，能喝到一瓢清涼又甘醇的井水，的確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
一名趟子手遞來一瓢井水，道：“牛鏢師，請用。”
牛通接過來一飲而盡，瞬間感到身子涼爽了許多。他看了看遠處的屠、郝二人，問道：“二位鏢師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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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通擡頭眺望，果然望見遠方暮色中一片偌大松林。林中松樹一棵棵都生得甚矮，好似被陰沈的天空所擠壓，以致生長不高。一面已經破爛的青簾斜挑出林外，簾上三個暗淡的描紅大字，寫著“春姑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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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看到了自己一生中看過的最可怕的一幕。
那趟子手木立原地，僵硬的臉上已露出死色，一雙慘白的眼珠子如死魚般凸了出來。
牛通驚駭莫名，試探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身體。
那趟子手經他這麽一碰，就像個輕飄飄的稻草人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等他倒下去後，牛通才發現，在他身後，關西鏢局所有的人都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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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通只覺得自己的胃在收縮，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冒出無數金星。他再也站立不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在這陣眩暈中，他隱約看到遠方的大路盡頭，有個人影正朝他慢慢走過來。
那人手裏拿著一根細長的樹枝，枝上綠葉繁茂，仿佛一彎碧綠的長虹。
等到牛通終於看清楚那人的樣子時，猛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是你！……”
那人到了他面前，靜靜地站著，卻不說話。
牛通喘息著，嘶聲叫道：“你……你好狠的心腸……你這樣害我們，究竟是……是為了什麽？”
那人俯身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種殘酷的笑意。
他一字一字道：“害死你們的並不是我，而是一件東西……現在你可已明白了麽？”
牛通用盡全身最後一點氣力，從地上一躍而起，狂吼道：“你是為了那件寶……”
他很想撲過去扼住那人的喉嚨，可是還沒來得及挪動身子，就感到自己的喉嚨已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扼住了。
他倒了下去。
那晚的第一滴雨點落在牛通身上時，他的身子雖然還在地上，人頭卻已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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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她看到前面山坡上的那口井時，就好像快要溺死的人，突然發現了一座海中的孤島。
連日來的幾場大雨過後，井裏的水已漲得很滿，也很清澈。水面上漂浮著幾片不知哪裏來的樹葉，像是幾只悠閑的小舟。
西西歡叫一聲，人已向井水飛奔過去。
就在她沖到井邊，臉頰堪堪要貼到水面時，她突然發現，井水下竟有一雙眼睛瞪著她。
那雙眼睛離她只不過數寸，死魚般的眼珠子幾乎完全從眼眶凸了出來，灰敗的臉孔上肌肉扭曲，看上去實有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接著她就發現，在山坡的另一側，又有一群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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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驚駭得叫也叫不出來，不由自主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直到“砰”的一聲撞上了段天仇的身子。
西西驚魂未定，像是攀住大樹的常春藤一般緊緊貼住他，聲音還在發著抖：“這些人怎會……怎會死在這裏？他們是什麽人？”
段天仇嘆了口氣，沈聲道：“他們全都是關西鏢局的人。”
西西心中突地一跳，只覺得“關西鏢局”這個名字熟悉之極，似乎不久前曾在什麽地方聽過。
段天仇接著道：“關西鏢局是函谷以西名頭最響、勢力最大的鏢局，總鏢頭關老英雄更是當今武林中有數的高手。想不到數十年赫赫聲名，今日竟毀於一旦。”
所有的鏢車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地下的車轍也被人清理得幹幹凈凈。
看來劫鏢之人不但兇殘，手法也相當純熟而老練。
段天仇走到那口井邊，伸手拈起一片漂浮在水上的樹葉，翻來覆去地打量了許久。
然後他的眼睛裏就露出了一種很奇異的神情。
這一片平平無奇的樹葉，莫非有什麽古怪？
西西向他湊了過來，問道：“你是不是已看出，他們是怎麽死的？”
段天仇搖了搖頭，道：“我看不出，也不想看。現在我只想快點離開這地方，走得越遠越好。”
西西“咦”了一聲，疑惑道：“整個鏢隊的人離奇死在這裏，你卻說要走？難道你一點也不覺得，這件事情奇怪得很？”
段天仇道：“死人有什麽可奇怪？你可知道，在我們說這幾句話的時間裏，世界上就有成千上萬人正在死去。”
他望著滿地的死屍，仿佛自語一般，徐徐道：“一個人自從踏入江湖的那一天，就已該做好隨時赴死的準備。至於他是怎麽死的、為什麽而死，並不見得那麽重要。”
他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種異乎尋常的淡漠，幽深的眼睛裏更看不出一絲情感，似乎不要說別人的生死，就算是自己的生死，他也從來不放在心上。
西西卻與他正好相反。她全身上下流淌的都是好奇和熱情的血液，想要她不多管閑事，不尋根究底，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飛快地道：“你難道就看著這些人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你難道不想查明真相？不想把那殺人的兇手找出來？”
段天仇苦笑著，道：“多管一分閑事，就多增加一分煩惱，何況這件事本來與你我毫不相幹……”
忽聽得一個聲音道：“誰說這件事與二位不相幹？”
荒涼的大路上，本來一個人都沒有，這時在大路盡頭，卻出現了兩個矮小人影。
這兩人，一個瘦得像沒毛的雞毛撣子，一個胖得像成了精的冬瓜，身高卻都不及四尺，竟是一對天生的侏儒。
兩個侏儒各自啃著一根油膩膩的雞腿，邁開短腿，身形幾個起落，已到了西西和段天仇面前。
胖侏儒瞇起一對小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們，道：“看二位走得這麽匆忙，莫非現在就想逃麽？”
西西怔了怔，反問道：“逃？我們為什麽要逃？”
瘦侏儒冷哼一聲，道：“殺了這麽多人，做下這樣的滔天巨案，不逃之夭夭，難道還留在這裏，等著過年不成？”
他似是覺得自己十分風趣，努力想擠出一絲笑意，一張僵屍般的臉上肌肉牽動，簡直比哭還難看。
西西心中大驚，急忙申辯道：“我們路過這裏的時候，這些人已死光了……”
胖侏儒笑瞇瞇地打斷道：“路有成千上萬條，二位哪條路不好走，偏偏從這條滿是死人的路上經過，你說世上有沒有這麽湊巧的事情？”
瘦侏儒道：“況且最先發現死者的，十有八/九便是殺人的兇手，這個道理連三歲小孩也該懂得。”
西西一時語塞，氣得漲紅了臉。
胖侏儒拊掌笑道：“姑娘的臉紅得像生豬肝似的，‘做賊心虛’四個字豈非已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西西瞪著眼睛，憤怒地大吼：“你們講不講道理！無憑無據，你憑什麽說我們是兇手？”
胖侏儒笑嘻嘻地道：“無憑無據，你憑什麽說你們不是兇手？”
西西不由得又怔住了。
要證明一件做過的事也許不難，但要證明一件從來不存在的事，卻並不那麽容易。
她橫了段天仇一眼，道：“你怎麽一聲也不吭？”
段天仇嘆了口氣，道：“這兩位老兄既然認定我們是兇手，無論我說什麽，好像都是多餘的。”
西西也嘆了口氣：“不錯，看來我們只能束手就擒了……”
剛說完“束手就擒”，她向段天仇打了個手勢，突然向右沖出。
誰知剛沖出兩步，胖侏儒揮舞著雞腿，從天而降，差點跟她面對面撞上。
她向左急退，瘦侏儒那張僵屍般的臉又擋在眼前。不論她如何東奔西突，兩人的身影始終不離左右，仿佛在四面八方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圍墻，將她困在其中。
西西奔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撫著胸口，站住不動了。
胖侏儒笑瞇瞇地道：“你走到哪裏，我們就跟到哪裏，就算你吃飯睡覺，我們也不離開你半步。”
西西氣極，反而大笑道：“好，好極了……我養了兩條這麽忠心的狗兒，簡直開心得要發瘋。”
瘦侏儒冷冷道：“現在你盡管多笑一笑，等你們落入了正道人士手中，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胖侏儒也道：“像二位這樣的元兇巨惡，正是武林公敵，人人得而誅之，江湖同道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西西已有些笑不出來。
她只覺得嘴裏發苦，像是吞下了十斤黃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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