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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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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吃過早餐,兩人又上了車。按著導航所指示的方向,徑直開進了老城區,路是越走越僻靜,林臨開得都有點懷疑導航,但看著岑川沒意見,也不好武斷地說有問題。直到停下車來,林臨仍然在懷疑導航定位。這塊地方離餛飩店遠倒是沒走多遠,但是卻偏得可以,和林臨平時的活動區域大相徑庭,以至於地方都到了,她還對岑川的目的地一頭霧水。

岑川看起來倒是熟門熟路。他拉著林臨在老式居民小區裏穿梭,最終停在了一堵城墻下面。

他們停的地方正好是石磚壘成的樓梯,可以直接通到城墻上方。

臺階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裏邊靠著墻,外邊也沒有扶手。林臨沒走過這種樓梯,但也不怎麽怕,岑川剛要提醒她註意安全,就看見此人健步如飛,嗖嗖嗖地就上去了。

岑川迅速跟上去,看見林臨站在城墻上發呆。

“這裏就是你想來散心的地方嗎?”聽見他上來的聲音,林臨問道。

“嗯,”岑川說,“以前青訓的時候,綜合排名差,打不下去游戲,就會一個人來這裏逛逛。”

“會哭嗎?”林臨偏頭問。

岑川被她這莫名其妙的關註點打了個措手不及,咳嗽兩聲:“怎麽可能。”

“哦~”林臨故意拉著長音,末尾還轉了個九曲十八彎的調,像是要報覆岑川在店裏逗她的可恨行為。

流過南城的長江的某條支流淌過這片老城區,站在城墻上能看見波光粼粼的江面,來往的船只,跨江大橋上川流不息的車輛,以及與這片安靜的老城區截然相反的,繁華的對岸。

城墻下的繞江路頗受騎行者的青睞,現在的點還有幾個騎行愛好者騎著山地車一晃而過。

林臨撐著城墻邊沿,目送他們離開。

“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她承認道。

工作日的早上,這兒沒什麽人,只有寥寥幾個老人帶著家裏還未上學的幼兒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玩。這種地方不用擔心會被認出來,林臨把口罩摘了下來,張開雙臂,自由的風穿過江面捧起她的長發,與她擁抱滿懷。

岑川站在林臨身後,無言地註視著她的背影。

今天天氣舒適,是個適合出游的陰天。林臨閉上眼睛,能聽見兩邊樹葉嘩啦作響,孩子們的嬉鬧聲與老人們帶著鄉音的交談聲都逐漸遠去,模糊成溫和的白噪音。

“好舒服。”她感慨道。

“是吧。”

岑川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林臨仿若被猛然驚醒,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來這兒的原因,慌亂地回過頭去,恰巧地對上岑川含著笑的雙眼,一時失語。

“後面的雲好漂亮。”岑川忽的出聲道。

林臨簡直要感謝岑川及時提供的話題,忙順著桿子往上爬,扭頭看向岑川所說的那朵雲:“有沒有覺得特別像一只兔子?”

“還真有點。”岑川說。

明媚的陽光被雲遮擋大半,卻仍堅強地透出暖色的光束。厚重的雲層過渡出亮金、純白與淺灰的幹凈色調,畫家費盡心思調出的清麗色調被用最大號的畫刷隨手塗抹在天空之上。

兩個人在古城墻上漫步。林臨很喜歡這兒,這裏的空氣很寧靜,人很少,偶爾經過的車也不會在這兒按喇叭,越過江面的風帶著潮濕的味道,鉆進胸腔肺泡,能將煩雜的思緒全部一洗而空。

前方沿江的路在中央種了一棵巨大的榕樹,看上去足足有幾百年歷史,樹幹很粗,看上去足有五六人合抱的寬度,頭頂上的傘蓋遮天蔽日,給城墻上的步道也投下一片陰影,幾個老人借著這片陰影擺棋桌,聚成一團。

林臨好奇地湊過去看他們下象棋,她甚少有空下棋,有空大多會選擇打球這種運動。她站在旁邊安靜地看,岑川也跟在旁邊一起看,老人們也沒有對陌生人的駐足發表任何觀點。一局好不容易下完,下棋的人甚至熱情地和她打招呼,問她要不要來一把。

林臨被突如其來的邀請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拒絕,對方也沒再多說,而是哈哈一笑開始了下一盤的棋局。

兩人繼續往前走。林臨問他:“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岑川回答。

林臨偏頭看他,看見他雙手閑適地插在口袋裏,目光放遠,望向湛藍的天空。

“其實我沒想到你會說‘壓力太大’這種話。”林臨說,“我覺得你看上去是最輕松的那個。”

“怎麽可能毫無壓力?”岑川笑起來,“這真是高估我了。”

“看上去不像。”

“因為會裝吧。”

“……這種話用來評價自己真的好嗎?”

“這不是林隊你用來評價我的嗎?”

“……”

似乎從林臨的無言以對中獲取了足夠的滿足感,岑川點到即止,大方地放過了她。

“不騙你,這是我生命裏第二緊張的時候。”

林臨聽得好笑,這種緊張感甚至還能非常有儀式感地排了個第一第二出來。她不禁有些好奇:“那第一緊張的是什麽時候?”

第一次上場?試訓?還是某一次比賽?林臨猜想著岑川可能給出的答案。

“第一緊張的時候是高考。”

然而都不是,岑川給出了林臨意料之外的回答。

林臨眨了眨眼,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哦,對普通人來說,一生最緊張的時候可不就是高考。只是這詞語對她們這行的人來說實在太過遙遠,乍然聽見這個平凡得不行的答案還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擔心成績嗎?”林臨問。

“嗯,特別擔心。”岑川說,“我和我父母打了個賭,要是成績達到他們的要求,他們就放我去打職業。”

“欸?”

“不過也沒那麽緊張吧,因為我已經攢夠錢了,就算沒達到我也能跑。”岑川又補充道,“不過還是達到了比較好,能夠省得他們又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幺蛾子?”

“對啊,我青訓那會,本來都要留下來了,他們把我騙回去了。”岑川說到這裏忍不住磨了磨牙,看上去至今仍然無法釋懷,“然後回去就把我的身份證手機銀行卡全收走了,逼我回去讀書。”

未成年人去打職業需要家長簽署同意書,岑川這種情況,就算再回去,也沒有基地能收他,而且一個沒錢沒身份證沒手機的高中生,別說跨省跑去打職業了,恐怕找個不用身份證就能上網的黑網吧打游戲都得費一番功夫。

“我軟磨硬泡他們好久,他們最後說我最少要上完高中,之後看高考成績說話。”岑川聳聳肩,“不過我達到了他們的要求,所以他們再怎麽不滿意也只能放我去打職業。”

“對了,EET其實很久之前也問過我,但是和其他俱樂部一樣,我一問未成年人沒有家長允許行不行,就不吱聲了。”岑川想起這個也是覺得搞笑,“於是我說那就等我成年再說吧。”

怪不得。林臨想,岑川一開始在網上以Chance的ID作為視頻博主活動的時候,打出的招牌就是全能法王,什麽角色都玩,分段也高,不可能沒被其他俱樂部的人註意到,要不是因為父母不讓,恐怕早就去別的俱樂部打首發了,哪輪得到他們今年要換新中單,才碰巧把很久之前回覆過的岑川加入了目標名單裏。

“一開始我家裏人不給我身份證也不給我錢,我上網都上不了,半年都沒摸過游戲,也沒法聯系以前的朋友。”岑川露出點回憶的神色,“我走之前還借了葉願的錢,害得他一直以為我欠錢跑路了,直接把我刪掉了,之後費了好大功夫才重新把他加回來。”

“那後來呢?”

“後來認識了李一準,我求他幫我搞張身份證跑去上網,靠代打先把欠葉願的錢還了,又給自己偷偷買了個手機。”岑川說,“之後才開始做視頻博主的。”

“那段時間特別忙,”岑川嘆口氣,“壓力特別大,家裏人特地給我挑了寄宿制學校,管得特別嚴,我還因為翻墻被抓過。”

“翻墻被抓?”林臨顯然對這個詞語很感興趣。

“對啊,”岑川苦著一張臉說,“被拎去教導主任辦公室罰站,聽他演講了一下午呢。”

“好慘。”林臨想象了一下胡遠書朝她激情演講一下午,不由得真心實意地同情岑川。

“高考結束後有不少俱樂部的人來找我溝通,我就一邊等成績一邊準備著手跑路,”岑川說,“畢竟那個時候不是夏季賽第三輪嗎,大部分俱樂部都只是口頭約了時間,沒法立馬過去試訓。”

“然後就來了南城?”

“是啊,南城這邊有測試機構。”岑川坦然地道,“剛好李一準去親戚家玩,我就順便和他一起去玩。”

岑川說的測試,就是每名職業選手在打職業前都要做的包括動態視力、反應力等多個維度的測試,在南城的青訓基地只有HES一個,他所說的機構恐怕就是HES青訓基地的測試部門。

“那你和你父母現在是?”林臨忽然想到葉願找她要的那兩張票,試探性地問道。

“普通關系吧,雖然他們捏著鼻子認了我跑來打職業,但是也不怎麽主動聯系我。”岑川淡定地說,“他們又不懂這些,恐怕就盼著哪天我碰一鼻子灰,灰溜溜跑回去和他們低頭認錯呢。”

“那也不一定,說不定他們其實很關註你呢。”

“怎麽可能,”岑川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語氣嘲弄,“我和他們說,總決賽有票來不來看——結果我爸回我一句,小孩子玩的東西有什麽好看的?他們要是能知道我在EET我都要感動落淚了。”

那可真說不好。林臨在心裏腹誹。不過看這人態度,恐怕連自己的父母和葉願有聯系方式都不知道,更別說能知道他面前的好隊長早就同他們“暗通款曲”給出了兩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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