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3 章
明明我主隊先下兩分，怎麽就輸了呢？
小文呆滯地看著屏幕裏EET隊員和無咎隊員握手離場，無咎隊員個個面露喜色，嘴角上揚，畢竟他們剛完成了一場讓二追三，爆冷戰勝了上場剛把他們三比零的對手——很青春很熱血很電競對吧，但倘若我說被讓二追三的那個才是我主隊呢？
看都不用看，賽後評價區肯定已經炸鍋了，畢竟開賽前誰都沒想到上一場三比零橫掃無咎的EET會大爆冷輸掉，要知道在賽前“無咎贏”在SRL官網可是達到了驚人的五倍賠率。
小文打開賽後評價區，無力地敲下一個字，按下回車，發送。
@花文文：滾。
.
林臨其實在第四局時已經逐漸集中不了註意力了。她沒法及時註意到小地圖上一閃而過的敵方動向，反應力也變慢。她努力想要專註，眼球卻變得又痛又幹，頭痛更是在不斷加劇，折磨得她腦海混沌一片——在場外看來，就是體現在她的動向非常迷惑，隊內指揮與決策也非常混亂，被對面帶著走。
面對這場意外的敗北，胡遠書對隊員們也沒法說什麽，只好嘆了口氣說沒事，回去覆盤，下次加油。
EET幾人深知自己表現得並不怎麽樣，在胡遠書面前各個跟只鵪鶉一樣不敢回嘴，各個面色慘淡，表情沮喪。
結束後俞澈被邀請去賽後采訪，韓喬決定帶著林臨與其餘幾人先走。
走到一半岑川想起外套丟在休息室沒拿，又跑回去拿外套，韓喬和程諾走在前面，姜家翊跟在林臨旁邊，盡量配合她的步速。
他們這次出來得太快了，出場通道外的粉絲沒有以往那麽多，見他們出來都是一片驚呼，立馬就相機手機地掏了出來。
場館外好像剛下過雨，柏油鋪的路被染成深色，高溫將雨水從地面的縫隙蒸出，悶熱的水汽熏得林臨直想嘔吐。
她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實際上根本看不清前路，腳步虛浮得跟踩在棉花上沒什麽區別，耳鳴也逐漸嚴重，四周的嘈雜聲響她通通都聽不見，只知道一味跟著前面的人影機械地走。
.
岑川拿了外套跑出場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晚，其他的隊友就在前面還沒上車，他正要放慢步子小跑過去時卻突兀地聽見一聲很大的、刺耳的尖叫聲。
好像是個男人發出的聲音？他在叫什麽？疲累的大腦慢半拍地處理接收到的信息，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擡起頭望向聲源處，只看見紫灰色的雲層上，一個黑影染著紅金色的夕陽餘暉，飛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然後，正巧地砸進了前方的人群中。
四周的尖叫像警報一樣緊急拉響，分貝在那一刻飈上紅線，岑川瞳孔急縮，那一刻的動作比腦子更快，他拔腿就沖了過去。
警戒線被沖散，保安、工作人員、粉絲全都圍了上來，岑川急切地扒開一個又一個的人，有人抱怨有人叫喊，他透過重重疊疊的人影，看見被人群圍在正中的女生彎著腰，黑色的長發垂下，擋住了面容。
韓喬一手扶著她，一手幫她順著背，同時低聲地叫她的名字。
那一刻的世界失去了聲音，女孩捂著臉，有液體順著手腕滴落。
滴——答。
紅色的花綻放在了黑色的柏油路上。
.
也許是對危險本能的預兆，那聲突如其來的尖叫好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了她嗡鳴不斷的世界中。那個東西砸過來的時候，林臨如有所感地朝聲音發出的地方轉過頭去，但是卻沒能及時擡起手擋開——然後那東西，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臉上。
然後就是持續性的昏天黑地。她向後踉蹌兩步，就要以一個很不體面的姿勢摔倒在地的時候，後背撞上了別的人——是誰？她不知道，總之有人接住了她，扶著她彎下腰來。
再往後的一片混亂林臨就完全不知道了。她幾乎半失去了意識，連自己是怎麽上的車都不知道。
悠悠轉醒的時候面前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林臨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你醒了？感覺還好嗎？”身旁有聲音響起，林臨偏過頭去，看見岑川坐在旁邊。
“還好……”說出的話啞得兩人都嚇了一跳，林臨喉嚨發幹，忍不住咳嗽起來。
岑川連忙手忙腳亂地給她倒水，又把她扶起來喝水。
林臨有點不習慣被人照顧，但迫於手上還紮著針，也沒什麽力氣，而且照顧她的人似乎完全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甚至還執拗地把水杯遞到了她面前。
林臨盯著那水杯思想鬥爭三秒，還是硬著頭皮就著岑川遞來的水杯低頭喝了。
岑川見她精神頭不錯的樣子，尋思林臨肯定想知道發生了什麽，自覺地給她講前因後果。
“有個男的用礦泉水瓶砸你，查明白了是你的粉絲，對今天的結果不能接受，所以一時激動就……”岑川默了默，繼續道，“家翊扶住了你，保安把那人扣住送派出所去了，喬喬姐現在去處理了，他們先去吃飯了，我在這兒守著你。”
“啊，還有，輿論的事情……很多人拍到了視頻，現在發酵了，不過喬喬姐交代人去處理了，我剛剛也在看，輿論已經被控制住了，現在大家都在譴責線下anti行為，也有不少你的粉絲註意到你今天生病了，一直在官博下苦守著，你現在醒了，要不先發條微博？很累的話，我幫你發也行。”
“你哥哥剛剛也打電話來了，我幫你接了，希望你別介意……你哥哥也讓你醒了後給他撥個電話回去，你要是不想打電話的話，發條信息也行，給家裏人報下平安。”
“還有今天下午的事情，我想了想還是得道歉……家翊勸過我了叫我別管你，但是我還是擔心要是你暈過去怎麽辦……你要生氣的話你就罵我吧，但是我下次就算再道歉也還是會這麽做的。”
林臨安靜地看著他。
岑川的聲音逐漸變小，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撓了撓臉龐，聲音放緩，輕聲問道：“怎麽了？”
“我可以看下視頻嗎？”
“什麽視頻？”
“就是被錄到的視頻，我想知道那個人說了什麽。”
岑川沈默了一下，看上去心理掙紮了半天，最終將手機遞了過去，屏幕上正是別的粉絲錄的視頻。
那人喊得實在太含糊了——林臨反覆地拖拉進度條，那刺耳的尖叫聲在空蕩的病房內回旋，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著兩個人的耳朵。
直到岑川覺得再也忍不下去，就要伸手奪過手機時，林臨暫停了視頻，擡起頭來：“我聽清了。”
“他說什麽？”
“叫我退役。”林臨說，“玩得這麽爛憑什麽賴在賽場上，讓我快點滾蛋，回去當花瓶。”
林臨敘述的語氣很平靜，就像那人罵的不是她一樣。
岑川胸口沒來由的一窒，幾乎下意識地開口反駁道：“你別聽他的，他懂什麽？”
林臨沒答話，只是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手指。
病房內安靜得叫人心悸，沈悶的氣氛中，林臨忽然開口：“我其實想過退役。”
岑川猛地擡起頭來看向她：“什麽時候？”
“夏季賽結束的那天晚上。”林臨說。
那天晚上？岑川一怔。
好像姜家翊提過，那天晚上，林臨一個人跑去網吧悶頭打游戲，後來被胡遠書和樓生元兩個人找到，三個人一起去喝酒。
“我盡心盡力打好每一把，但是發現還是贏不了，一直贏不了。”林臨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感成分，像個旁觀者一樣只是在淡淡地敘述這件事，仿佛話語中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一樣，“那天我很崩潰，給胡教發信息說氣話，我說我要退役。”
岑川攥緊了拳頭，指甲狠狠扣進手心裏。姜家翊也提到林臨很崩潰，但是居然到了想要退役的那步嗎。
林臨繼續道：“我答應過天航哥，說要接過他的擔子走下去，但我不是個好的隊長，EET的成績越來越差，我們一直在被罵。被自己的粉絲罵，被別的隊伍的粉絲罵，被黑子罵，我的隊友被我的粉絲罵。”
“樓哥說要退役，我再也沒機會去做我答應過的事情了。是我導致他收到了過多的謾罵。”林臨說，“天航哥說，想讓大家都榮譽滿身地在所有人的鮮花與祝賀中退役，從此前程似錦。我沒做到，是我讓他們在漫天罵聲中離開。”
岑川不擅長安慰人，他看著林臨落寞的側臉，想開口卻無言，只好沈默地垂下眼簾去。
“我——我，”她頓了一下，“我那天在游戲裏遇到了一個粉絲，她撞了我一次車後就一直在等我，每當我打完一把，就邀請我進房間，她等了我兩個小時，一直在拉我。”
“最後我同意了，我進了房間，她開麥了，是個女孩子，說她是我的粉絲，說非常喜歡我，說自己高中的時候一直在被隱形霸淩，被性別歧視，被閑言碎語攻擊，一度想要放棄自己，最後因為我……因為我又放棄了放棄自己的念頭，現在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考上了喜歡的學校。”
“她重覆了好多遍非常喜歡我，說淘汰了不希望我責怪我自己，說我打得很好，說還想看我再拿一次冠軍。”林臨的眼睫動了動，像扇動翅膀的蝴蝶，聲音也變得有點啞，“她說她想攢夠了錢就來見我，她說她非常感謝我在高中三年充當她的精神支柱。”
“我覺得這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情而已。我問她，‘我做了什麽嗎’，她說，‘你肯定不記得了，我曾經給你發過微博私信，你回了’。”林臨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確實不記得了，我已經好久沒回過微博私信了……自從我被很多人關註到之後，微博私信經常會混雜一些謾罵與攻擊，我不喜歡看。”
“我也是這麽告訴她的，我說我其實心態很差，我不喜歡看別人罵我，為此甚至會忽視粉絲對我的誇讚，和只會埋頭的鴕鳥沒什麽兩樣。我沒能打出好看的比賽，我拼盡所有了但是我贏不了，我想再拿一次冠軍可是我一直在遠離它，我沒能讓我自己滿意，讓很多粉絲失望，我其實很對不起我的粉絲。”
岑川咬著嘴唇，沈默地聆聽。
病房內安靜得詭異，只剩下林臨輕聲敘述的聲音。
人生病的時候果然是脆弱的，他想，就連林臨也不例外。
他以前認識的林臨和林臨口中的自己截然不同。
林臨會笑著對他說“高手不打逆風局”，會對社交平臺對自己的辱罵視若無睹，也會在他遭受謾罵的時候毅然開播，替他引開那些輿論。
和林臨相處過的人基本都很喜歡她，他們讚揚她溫和，寬容，脾氣好；林臨是SRL失誤率最低的選手，就算是黑子也沒法閉著眼抹黑她的實力，她的賽場表現非常亮眼；她的粉絲也很喜歡她，喜歡她會對來接上下班的粉絲說辛苦了，喜歡她在直播間裏和他們閑聊，喜歡她在賽場上馳騁四方。
有人說成為首發職業選手的難度不亞於考清華北大，只是選的路不同而已。但是即使是在這個天才只是入場券的賽場上，林臨也是毋庸置疑的絕對的天才。她有著所有職業選手望塵莫及的天賦，又有著與天賦相配的努力，在一場場比賽中用實力打服了一眾與她一樣的天才，才脫穎而出。
岑川眼中的林臨一直很完美，從來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一無是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明明我主隊先下兩分，怎麽就輸了呢？
小文呆滯地看著屏幕裏EET隊員和無咎隊員握手離場，無咎隊員個個面露喜色，嘴角上揚，畢竟他們剛完成了一場讓二追三，爆冷戰勝了上場剛把他們三比零的對手——很青春很熱血很電競對吧，但倘若我說被讓二追三的那個才是我主隊呢？
看都不用看，賽後評價區肯定已經炸鍋了，畢竟開賽前誰都沒想到上一場三比零橫掃無咎的EET會大爆冷輸掉，要知道在賽前“無咎贏”在SRL官網可是達到了驚人的五倍賠率。
小文打開賽後評價區，無力地敲下一個字，按下回車，發送。
@花文文：滾。
.
林臨其實在第四局時已經逐漸集中不了註意力了。她沒法及時註意到小地圖上一閃而過的敵方動向，反應力也變慢。她努力想要專註，眼球卻變得又痛又幹，頭痛更是在不斷加劇，折磨得她腦海混沌一片——在場外看來，就是體現在她的動向非常迷惑，隊內指揮與決策也非常混亂，被對面帶著走。
面對這場意外的敗北，胡遠書對隊員們也沒法說什麽，只好嘆了口氣說沒事，回去覆盤，下次加油。
EET幾人深知自己表現得並不怎麽樣，在胡遠書面前各個跟只鵪鶉一樣不敢回嘴，各個面色慘淡，表情沮喪。
結束後俞澈被邀請去賽後采訪，韓喬決定帶著林臨與其餘幾人先走。
走到一半岑川想起外套丟在休息室沒拿，又跑回去拿外套，韓喬和程諾走在前面，姜家翊跟在林臨旁邊，盡量配合她的步速。
他們這次出來得太快了，出場通道外的粉絲沒有以往那麽多，見他們出來都是一片驚呼，立馬就相機手機地掏了出來。
場館外好像剛下過雨，柏油鋪的路被染成深色，高溫將雨水從地面的縫隙蒸出，悶熱的水汽熏得林臨直想嘔吐。
她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實際上根本看不清前路，腳步虛浮得跟踩在棉花上沒什麽區別，耳鳴也逐漸嚴重，四周的嘈雜聲響她通通都聽不見，只知道一味跟著前面的人影機械地走。
.
岑川拿了外套跑出場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晚，其他的隊友就在前面還沒上車，他正要放慢步子小跑過去時卻突兀地聽見一聲很大的、刺耳的尖叫聲。
好像是個男人發出的聲音？他在叫什麽？疲累的大腦慢半拍地處理接收到的信息，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擡起頭望向聲源處，只看見紫灰色的雲層上，一個黑影染著紅金色的夕陽餘暉，飛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然後，正巧地砸進了前方的人群中。
四周的尖叫像警報一樣緊急拉響，分貝在那一刻飈上紅線，岑川瞳孔急縮，那一刻的動作比腦子更快，他拔腿就沖了過去。
警戒線被沖散，保安、工作人員、粉絲全都圍了上來，岑川急切地扒開一個又一個的人，有人抱怨有人叫喊，他透過重重疊疊的人影，看見被人群圍在正中的女生彎著腰，黑色的長發垂下，擋住了面容。
韓喬一手扶著她，一手幫她順著背，同時低聲地叫她的名字。
那一刻的世界失去了聲音，女孩捂著臉，有液體順著手腕滴落。
滴——答。
紅色的花綻放在了黑色的柏油路上。
.
也許是對危險本能的預兆，那聲突如其來的尖叫好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了她嗡鳴不斷的世界中。那個東西砸過來的時候，林臨如有所感地朝聲音發出的地方轉過頭去，但是卻沒能及時擡起手擋開——然後那東西，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臉上。
然後就是持續性的昏天黑地。她向後踉蹌兩步，就要以一個很不體面的姿勢摔倒在地的時候，後背撞上了別的人——是誰？她不知道，總之有人接住了她，扶著她彎下腰來。
再往後的一片混亂林臨就完全不知道了。她幾乎半失去了意識，連自己是怎麽上的車都不知道。
悠悠轉醒的時候面前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林臨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你醒了？感覺還好嗎？”身旁有聲音響起，林臨偏過頭去，看見岑川坐在旁邊。
“還好……”說出的話啞得兩人都嚇了一跳，林臨喉嚨發幹，忍不住咳嗽起來。
岑川連忙手忙腳亂地給她倒水，又把她扶起來喝水。
林臨有點不習慣被人照顧，但迫於手上還紮著針，也沒什麽力氣，而且照顧她的人似乎完全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甚至還執拗地把水杯遞到了她面前。
林臨盯著那水杯思想鬥爭三秒，還是硬著頭皮就著岑川遞來的水杯低頭喝了。
岑川見她精神頭不錯的樣子，尋思林臨肯定想知道發生了什麽，自覺地給她講前因後果。
“有個男的用礦泉水瓶砸你，查明白了是你的粉絲，對今天的結果不能接受，所以一時激動就……”岑川默了默，繼續道，“家翊扶住了你，保安把那人扣住送派出所去了，喬喬姐現在去處理了，他們先去吃飯了，我在這兒守著你。”
“啊，還有，輿論的事情……很多人拍到了視頻，現在發酵了，不過喬喬姐交代人去處理了，我剛剛也在看，輿論已經被控制住了，現在大家都在譴責線下anti行為，也有不少你的粉絲註意到你今天生病了，一直在官博下苦守著，你現在醒了，要不先發條微博？很累的話，我幫你發也行。”
“你哥哥剛剛也打電話來了，我幫你接了，希望你別介意……你哥哥也讓你醒了後給他撥個電話回去，你要是不想打電話的話，發條信息也行，給家裏人報下平安。”
“還有今天下午的事情，我想了想還是得道歉……家翊勸過我了叫我別管你，但是我還是擔心要是你暈過去怎麽辦……你要生氣的話你就罵我吧，但是我下次就算再道歉也還是會這麽做的。”
林臨安靜地看著他。
岑川的聲音逐漸變小，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撓了撓臉龐，聲音放緩，輕聲問道：“怎麽了？”
“我可以看下視頻嗎？”
“什麽視頻？”
“就是被錄到的視頻，我想知道那個人說了什麽。”
岑川沈默了一下，看上去心理掙紮了半天，最終將手機遞了過去，屏幕上正是別的粉絲錄的視頻。
那人喊得實在太含糊了——林臨反覆地拖拉進度條，那刺耳的尖叫聲在空蕩的病房內回旋，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著兩個人的耳朵。
直到岑川覺得再也忍不下去，就要伸手奪過手機時，林臨暫停了視頻，擡起頭來：“我聽清了。”
“他說什麽？”
“叫我退役。”林臨說，“玩得這麽爛憑什麽賴在賽場上，讓我快點滾蛋，回去當花瓶。”
林臨敘述的語氣很平靜，就像那人罵的不是她一樣。
岑川胸口沒來由的一窒，幾乎下意識地開口反駁道：“你別聽他的，他懂什麽？”
林臨沒答話，只是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手指。
病房內安靜得叫人心悸，沈悶的氣氛中，林臨忽然開口：“我其實想過退役。”
岑川猛地擡起頭來看向她：“什麽時候？”
“夏季賽結束的那天晚上。”林臨說。
那天晚上？岑川一怔。
好像姜家翊提過，那天晚上，林臨一個人跑去網吧悶頭打游戲，後來被胡遠書和樓生元兩個人找到，三個人一起去喝酒。
“我盡心盡力打好每一把，但是發現還是贏不了，一直贏不了。”林臨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感成分，像個旁觀者一樣只是在淡淡地敘述這件事，仿佛話語中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一樣，“那天我很崩潰，給胡教發信息說氣話，我說我要退役。”
岑川攥緊了拳頭，指甲狠狠扣進手心裏。姜家翊也提到林臨很崩潰，但是居然到了想要退役的那步嗎。
林臨繼續道：“我答應過天航哥，說要接過他的擔子走下去，但我不是個好的隊長，EET的成績越來越差，我們一直在被罵。被自己的粉絲罵，被別的隊伍的粉絲罵，被黑子罵，我的隊友被我的粉絲罵。”
“樓哥說要退役，我再也沒機會去做我答應過的事情了。是我導致他收到了過多的謾罵。”林臨說，“天航哥說，想讓大家都榮譽滿身地在所有人的鮮花與祝賀中退役，從此前程似錦。我沒做到，是我讓他們在漫天罵聲中離開。”
岑川不擅長安慰人，他看著林臨落寞的側臉，想開口卻無言，只好沈默地垂下眼簾去。
“我——我，”她頓了一下，“我那天在游戲裏遇到了一個粉絲，她撞了我一次車後就一直在等我，每當我打完一把，就邀請我進房間，她等了我兩個小時，一直在拉我。”
“最後我同意了，我進了房間，她開麥了，是個女孩子，說她是我的粉絲，說非常喜歡我，說自己高中的時候一直在被隱形霸淩，被性別歧視，被閑言碎語攻擊，一度想要放棄自己，最後因為我……因為我又放棄了放棄自己的念頭，現在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考上了喜歡的學校。”
“她重覆了好多遍非常喜歡我，說淘汰了不希望我責怪我自己，說我打得很好，說還想看我再拿一次冠軍。”林臨的眼睫動了動，像扇動翅膀的蝴蝶，聲音也變得有點啞，“她說她想攢夠了錢就來見我，她說她非常感謝我在高中三年充當她的精神支柱。”
“我覺得這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情而已。我問她，‘我做了什麽嗎’，她說，‘你肯定不記得了，我曾經給你發過微博私信，你回了’。”林臨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確實不記得了，我已經好久沒回過微博私信了……自從我被很多人關註到之後，微博私信經常會混雜一些謾罵與攻擊，我不喜歡看。”
“我也是這麽告訴她的，我說我其實心態很差，我不喜歡看別人罵我，為此甚至會忽視粉絲對我的誇讚，和只會埋頭的鴕鳥沒什麽兩樣。我沒能打出好看的比賽，我拼盡所有了但是我贏不了，我想再拿一次冠軍可是我一直在遠離它，我沒能讓我自己滿意，讓很多粉絲失望，我其實很對不起我的粉絲。”
岑川咬著嘴唇，沈默地聆聽。
病房內安靜得詭異，只剩下林臨輕聲敘述的聲音。
人生病的時候果然是脆弱的，他想，就連林臨也不例外。
他以前認識的林臨和林臨口中的自己截然不同。
林臨會笑著對他說“高手不打逆風局”，會對社交平臺對自己的辱罵視若無睹，也會在他遭受謾罵的時候毅然開播，替他引開那些輿論。
和林臨相處過的人基本都很喜歡她，他們讚揚她溫和，寬容，脾氣好；林臨是SRL失誤率最低的選手，就算是黑子也沒法閉著眼抹黑她的實力，她的賽場表現非常亮眼；她的粉絲也很喜歡她，喜歡她會對來接上下班的粉絲說辛苦了，喜歡她在直播間裏和他們閑聊，喜歡她在賽場上馳騁四方。
有人說成為首發職業選手的難度不亞於考清華北大，只是選的路不同而已。但是即使是在這個天才只是入場券的賽場上，林臨也是毋庸置疑的絕對的天才。她有著所有職業選手望塵莫及的天賦，又有著與天賦相配的努力，在一場場比賽中用實力打服了一眾與她一樣的天才，才脫穎而出。
岑川眼中的林臨一直很完美，從來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一無是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