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找到閔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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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找到閔昭
“閔部長。”
“閔昭！”
夜攬星接連呼喚了兩次，但閔昭仍歪著腦袋閉著眼睛，一副意識渙散即將死去的樣子。
必須救他出來！
夜攬星看了眼陷入沼澤中的雙腿，她立馬摘掉背包，繃緊雙腿收緊核心，後仰上半身，後背緩而穩地落在沼澤地中。
利用杠桿原理，借用上半身的力量撬動雙腿，很快便將雙腿從沼澤深處提了出來。
接著夜攬星雙手高舉過頭頂，身子在軟爛惡臭的沼澤地表面不斷地翻滾，終於成功抵達閔昭身旁。
離得近了，她這才發現閔昭的呼吸已經很微弱了，他唇瓣幹燥缺乏血色，一看就是身受重傷後又被困在了這片沼澤中。
“閔昭，醒醒。”夜攬星用力掐了掐閔昭的人中。
閔昭幽幽睜眼，看見趴在沼澤地上的夜攬星，他虛弱地笑了笑，低聲呢喃道：“博士，你又找到我了。”
“撐著。閔昭，我會想辦法帶你出去的。”
可閔昭再次閉上了眼睛，他似乎又昏了過去。
見狀，夜攬星趕緊用力捏了捏閔昭的耳垂，接連捏了十幾下閔昭這才再次醒來。
“博士。”
閔昭說：“這一次，我應該沒法陪你一起離開了。”
閔昭清楚自己的情況，他胸膛以下的部位全都深陷在沼澤中，沼澤內是真空環境，縱然夜攬星天生神力也很難將他拽出來。
更重要的是...
“我受傷了。”
“哪裏！”夜攬星低聲問道：“傷在哪兒了？告訴我。”
閔昭艱難地喘息了幾口氣，才說：“腿。我的左腿被奇怪的力量吞噬掉了一截，我...”
“博士你走吧，你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不能陪我死耗在這裏...”
“閉嘴。”夜攬星朝他低吼：“你現在要做的事是給我省著力氣，別胡思亂想。”
見閔昭的背包掉落在不遠處，夜攬星問他：“你包裏還有什麽？”
閔昭不確定地說：“救生繩，急救用品，一個礦泉水瓶子，一些壓縮幹糧...”
“夠了。”夜攬星仰躺在地上，伸出左腳勾住背包袋子，慢慢地將背包挪到了她的身邊。
她打開背包，找到了那個礦泉水瓶子。
那是個空瓶子，看樣子水早就被閔昭喝幹凈了，留著瓶子以備不時之需。
夜攬星抽出腿部的匕首，用刀鞘快速在閔昭腹部周圍挖了一個洞，迅速將空瓶子塞進洞內，用力往內擠壓空氣。
稀薄的空氣被擠入爛泥中，真空環境瞬間被破壞，一直緊咬著閔昭不放的沼澤爛泥似乎出現了一道口子。
夠了！
夜攬星趁機拖住閔昭的胳膊將他用力往上一拽，憑著天生神力，當場就將閔昭從沼澤中拽了出來。
她又從背包裏掏出救生繩纏在閔昭腋下，另一頭纏在自己的身上，丟掉背包裏不怎麽重要的物品，將背包重量減輕到最低，這才對閔昭說：“撐著，我帶你離開這裏。”
看著渾身裹滿爛泥的夜攬星，閔昭忽然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求生意志。
“好！”
他將雙腿從沼澤中抽出來，在夜攬星的帶動下，慢慢地滾動身子，和她一起朝著遠處的蘆葦蕩靠近。
毒辣的太陽懸掛在高空中，像是個隨時都有可能砸下來的大火球。
夜攬星帶著閔昭成功爬進蘆葦蕩，抹了把臉上幹掉的泥巴，又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瓣，她說：“這裏不是我們所在的那個時空。”
現實世界剛立春，這裏的太陽卻毒辣猛烈，顯然是炎夏季節。
閔昭躺在蘆葦上，有氣無力地說：“想喝水。”因為極度缺水，他的喉嚨幹啞無比，說話時，聲音也格外刺耳。
夜攬星說：“這裏有蘆葦蕩，附近應該有水。”
“我背你。”
夜攬星將閔昭攙扶起來，將他扛在背上朝著蘆葦深處走。
他們一直走、一直走...
直至天黑，他們終於找到了水源，那是一片連接著溪流的小水潭。夜攬星喝了口水，擡頭向水潭外的更遠處看去，她能聞到水的氣息，能聽見微風吹動湖面的動靜。
“前方應該有一片湖泊。”
閔昭喝飽了水，精神終於好了一些，他脫掉上衣扔進水潭中，迅速將上半身和臉上的爛泥巴洗幹凈。
“博士，你要不要洗洗？”
夜攬星蹲在水潭邊，捧起水簡單洗了把臉，便站了起來，她說：“我們得繼續走，蘆葦蕩中多蛇蟲，我們不能在這裏過夜。”
“好。”
閔昭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夜攬星連忙扶住他的胳膊，看著他裸露在空氣中的小腿骨，又摸了摸他的頭，皺眉道：“你在發燒。”
“閔昭，你的傷勢感染發炎了。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鬼地方，不然，你會感染死在這裏的。”
“走！”
事不宜遲，夜攬星背起閔昭朝著湖泊的方向繼續前進。
閔昭趴在她背上，看著她那頭被泥巴弄得臟兮兮的長發，有些心疼地說：“博士，你要不要歇歇？我很重，你...”
“閉嘴。”夜攬星腳步不停，大步繼續向前。
閔昭短暫地閉了會兒嘴，又問道：“對了，怎麽就你一個人，郁沈舟呢？”
夜攬星搖頭，“不知道。”她也不知道郁沈舟為什麽沒和她在一起，明明他們是一起進來的。
“這地方太邪門了，他可能是遇到了更棘手的問題。”
閔昭同夜攬星聊了幾句，很快就昏死了過去。
夜攬星背著閔昭，順著溪水逆流而上，在蘆葦蕩裏繼續前行了三個多小時，終於走出了蘆葦蕩，找到了湖泊。
他們運氣不錯，在不遠處發現了一片沙灘。
將閔昭平放在沙灘上，夜攬星看著他那條被嚴重感染的左腿，她擰起了眉頭。
她跳入湖泊中，穿著衣服簡單地洗了個澡、洗了頭發，又用匕首刺中一條草魚。
將草魚簡單地開膛破肚，從蘆葦蕩裏找到一些枯死的蘆葦桿，用防風打火機將它們點燃。
她將那條魚烤了個七八分熟，就這麽撕下魚肉面無表情地嚼了起來。
吃完魚，夜攬星坐在閔昭身旁守夜，一整夜都沒怎麽合眼。
第二天，閔昭沒有醒來，他燒得更厲害了，夢裏還在說胡話，一會兒叫他媽，一會兒叫傅閣老，一會兒又哭著叫朱賀玲的名字。
夜攬星看著他高燒說胡話的模樣，眉心緊鎖在一起，從工裝褲口袋裏掏出一個密封的罐子。
那裏面還有一針藥劑。
猶豫許久，夜攬星最後還是喚醒了閔昭。
閔昭迷迷糊糊地醒來，定睛望著夜攬星看了十多秒鐘才認出她來，“...博士。”
“閔昭，我暫時還找不到離開這裏的辦法，但你的身體越來越糟糕了，我這裏有一只藥劑，它能讓你在24小時內保持清醒狀態，但它的副作用同樣不可逆。”
“它的副作用是什麽？”閔昭問。
夜攬星遲疑道：“你的五感會退化，往後，你應該沒法參與捕捉邪物的任務了，只能做一些幕後的工作...”
閔昭一呆。
他看了眼早就沒有了知覺的左腿，眼裏閃過掙紮和猶豫。
夜攬星知道他內心的痛苦與掙紮，她安慰閔昭：“閔昭，傅閣老已經死去，你活著才能穩定民心。”
“五感退化後，你只是無法參與外勤行動。你仍可以待在後方指揮作戰，你的腦子不比你的身手差。”
“最重要的事，若你無法保持清醒，我們無法在24小時內離開這片空間，你會死在這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如果連山都崩塌了，還談什麽理想抱負？
閔昭很快便做出了決定：“來，給我紮針。”
夜攬星將那支針對準閔昭心臟紮了下去，閔昭痛得瞳孔不斷放大，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身體也無力地朝地面倒去。
夜攬星及時抱住他肩膀，將他放在腿上，看著他痛得渾身抽搐的模樣，她輕輕地拍著閔昭的胳膊，低聲道：“閔昭，這次，我們也會逢兇化吉的。”
半個小時後，閔昭終於緩了過來。縱然身體還在發燒，他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夜攬星將烤好的魚肉撕了遞給他，“吃點東西，補充好體力我們就要出發去找出口了。”
“謝謝。”閔昭也是真的餓了，那魚半生不熟，他卻吃得很快。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放慢了進食的速度，夜攬星這才問道：“仔細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點了點頭，閔昭跛著腿走到湖泊邊，一邊洗手一邊說：“那日，我留在北極小鎮的專員打來電話，說他們在生物科技醫院有了新的發現，他們給我傳回來了一段影像。”
“我在那段影像中，看到了...傅閣老。”
見閔昭臉色古怪，夜攬星猜到這事應該沒那麽簡單，她道：“那個人是真的傅閣老？”
“沒錯。”
夜攬星又問：“難道傅閣老也曾去過那家生物醫院？”
“不。”閔昭搖頭，他表情奇怪地說：“那段視頻拍攝於傅閣老去世後。”
“...”
“這太邪門了，傅閣老是我們看著去世的，我們親自將他火化並葬於地下，他是萬萬不可能出現在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
“為了查明真相，我連夜飛到了北極小鎮。我剛抵達小鎮不久，便接到了你的電話，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你弄清楚傅閣老出現在那裏的原因沒？”閔昭搖頭，他撐著額頭，眼神有些恍惚，他嘆道：“博士，對你們來說，我可能只是消失了一天一夜，可其實，站在我的角度來看，我進入這個邪門的世界裏，已經有六七個月了。”
“我總是不斷地穿梭在不同的時空。”
環顧他們身處的這片世界，閔昭皺眉道：“而這裏是哪裏，我根本就沒有頭緒。”
“博士，你能看出來這是哪裏嗎？”
夜攬星搖頭，“不知道。”
“我們的手機都沒法使用了，這附近又荒涼無比，我也不清楚我們究竟身處何時何地。”
“但我猜測，我們應該誤入了一片折疊空間。”
“折疊空間？”閔昭納悶道：“那是什麽？”
“舟舟說它就像是一串葡萄。這些奇奇怪怪的空間就是葡萄果粒，把我們傳送到不同地方的那根看不見的紐帶就是果穗軸。每一顆葡萄，都是不同時空的切割碎片。”
“北極小鎮、總部基地、西北古墓、還有邊城醫學院3號大樓內，它們都是折疊空間中的一塊碎片。”
“我們所處的這片空間，或許也是其中一塊，只是我們恰好都沒見過它。但它一定是真實存在的。”
閔昭聽得似懂非懂。
他認真思考了片刻，才說：“所以，我們想擺脫困境離開這些切割碎片，就必須要找到那根看不見的果穗軸，回到屬於我們的真正時空？”
“可以這麽認為。”夜攬星篤定地說：“世間萬物息息相關，它們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聯系，只是這種聯系被我們忽略了。”
“跟我細說下你在每個切割空間中的經歷吧。”
“好。”怕錯過每一個線索，閔昭將他能記得的所有細節都講給夜攬星聽。
“我遇到的第一個切割空間就是在總部基地，我被困在了玲玲死亡的那天。但我心裏清楚這是假象，我不能改變每個人的結局，所以我只能一遍遍地看著玲玲被開膛破肚...”
“那你是如何擺脫那片空間的？”夜攬星問。
閔昭自己也說不明白，他皺眉道：“不太清楚，只記得轉折就出現在玲玲第37次被殺的那天，那日，一直像個人機一樣被殺的玲玲，在臨死前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她問我為什麽不肯救她。”
閔昭掬了捧冷水拍在臉上，他啞聲道：“我說，所愛之人活在我的心裏，你只是我執念化作的怪物。”
“然後，那個世界就碎了。我以為我獲救了，可再睜眼，我卻出現在了西北古墓，這次我成了一名考古工作者。在那裏，我遇見了一個奇怪的人，他叫韓章，他一直試圖蠱惑我殺了所有考古工作者，這樣就能阻止東商十二不腐古屍被世人發掘，就能阻止神啟集團的邪物們效仿東商人召喚神明濫殺無辜。”
“老實講，我當時很動心，我差點就著了他的道殺了那些人，可就在這時，你的電話打了進來。”
閔昭搓了搓臉，有些後怕地說：“我差點就在那個世界裏迷失了心智。博士，是你救了我。”
聽到這裏，夜攬星並沒有發現有用的線索，便又問道：“後面發生了什麽？”
“你的電話喚醒了我的心智，我殺了那個叫韓章的男人，那個世界就不見了。再一睜眼，我就出現在了東商遺跡中心。”
“我在那裏遇見了商教授，他和所有研究員都成了怪物，他們一直追著我跑，說要殺了我獻祭給神明...”
“我逃無可逃，關鍵時刻，我想到了D區那個還未被人發現的密道。等我逃到D區時，竟真的在那裏看到了那條密道，我跑了進去，然後，我就跌落到了一個奇怪的世界。”
“那裏漆黑但溫暖，觸感溫柔，就像是一條用活肉建成的甬道。也就是在那裏，我們的通話斷開了。”
“我的腿就是在那裏面被吞噬掉的，當我拖著重傷的腿爬出那條甬道時，就墜入了那片沼澤地。”
“這就是我的全部經歷了。”
閔昭問夜攬星：“博士，你有什麽想法？”
“我知道該怎麽回去了。”夜攬星已經知道了離開這裏的辦法。
閔昭大喜，“博士，你有什麽辦法？”
“找到你說的那條甬道，順著那條甬道爬回去，就能回家了。”夜攬星擡眸看著刺眼的烈日，她低聲呢喃道：“閔昭，你說的那片甬道，或許是大地母親的子宮。”
“那裏是孕育所有生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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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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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攬星接連呼喚了兩次，但閔昭仍歪著腦袋閉著眼睛，一副意識渙散即將死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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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攬星看了眼陷入沼澤中的雙腿，她立馬摘掉背包，繃緊雙腿收緊核心，後仰上半身，後背緩而穩地落在沼澤地中。
利用杠桿原理，借用上半身的力量撬動雙腿，很快便將雙腿從沼澤深處提了出來。
接著夜攬星雙手高舉過頭頂，身子在軟爛惡臭的沼澤地表面不斷地翻滾，終於成功抵達閔昭身旁。
離得近了，她這才發現閔昭的呼吸已經很微弱了，他唇瓣幹燥缺乏血色，一看就是身受重傷後又被困在了這片沼澤中。
“閔昭，醒醒。”夜攬星用力掐了掐閔昭的人中。
閔昭幽幽睜眼，看見趴在沼澤地上的夜攬星，他虛弱地笑了笑，低聲呢喃道：“博士，你又找到我了。”
“撐著。閔昭，我會想辦法帶你出去的。”
可閔昭再次閉上了眼睛，他似乎又昏了過去。
見狀，夜攬星趕緊用力捏了捏閔昭的耳垂，接連捏了十幾下閔昭這才再次醒來。
“博士。”
閔昭說：“這一次，我應該沒法陪你一起離開了。”
閔昭清楚自己的情況，他胸膛以下的部位全都深陷在沼澤中，沼澤內是真空環境，縱然夜攬星天生神力也很難將他拽出來。
更重要的是...
“我受傷了。”
“哪裏！”夜攬星低聲問道：“傷在哪兒了？告訴我。”
閔昭艱難地喘息了幾口氣，才說：“腿。我的左腿被奇怪的力量吞噬掉了一截，我...”
“博士你走吧，你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不能陪我死耗在這裏...”
“閉嘴。”夜攬星朝他低吼：“你現在要做的事是給我省著力氣，別胡思亂想。”
見閔昭的背包掉落在不遠處，夜攬星問他：“你包裏還有什麽？”
閔昭不確定地說：“救生繩，急救用品，一個礦泉水瓶子，一些壓縮幹糧...”
“夠了。”夜攬星仰躺在地上，伸出左腳勾住背包袋子，慢慢地將背包挪到了她的身邊。
她打開背包，找到了那個礦泉水瓶子。
那是個空瓶子，看樣子水早就被閔昭喝幹凈了，留著瓶子以備不時之需。
夜攬星抽出腿部的匕首，用刀鞘快速在閔昭腹部周圍挖了一個洞，迅速將空瓶子塞進洞內，用力往內擠壓空氣。
稀薄的空氣被擠入爛泥中，真空環境瞬間被破壞，一直緊咬著閔昭不放的沼澤爛泥似乎出現了一道口子。
夠了！
夜攬星趁機拖住閔昭的胳膊將他用力往上一拽，憑著天生神力，當場就將閔昭從沼澤中拽了出來。
她又從背包裏掏出救生繩纏在閔昭腋下，另一頭纏在自己的身上，丟掉背包裏不怎麽重要的物品，將背包重量減輕到最低，這才對閔昭說：“撐著，我帶你離開這裏。”
看著渾身裹滿爛泥的夜攬星，閔昭忽然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求生意志。
“好！”
他將雙腿從沼澤中抽出來，在夜攬星的帶動下，慢慢地滾動身子，和她一起朝著遠處的蘆葦蕩靠近。
毒辣的太陽懸掛在高空中，像是個隨時都有可能砸下來的大火球。
夜攬星帶著閔昭成功爬進蘆葦蕩，抹了把臉上幹掉的泥巴，又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瓣，她說：“這裏不是我們所在的那個時空。”
現實世界剛立春，這裏的太陽卻毒辣猛烈，顯然是炎夏季節。
閔昭躺在蘆葦上，有氣無力地說：“想喝水。”因為極度缺水，他的喉嚨幹啞無比，說話時，聲音也格外刺耳。
夜攬星說：“這裏有蘆葦蕩，附近應該有水。”
“我背你。”
夜攬星將閔昭攙扶起來，將他扛在背上朝著蘆葦深處走。
他們一直走、一直走...
直至天黑，他們終於找到了水源，那是一片連接著溪流的小水潭。夜攬星喝了口水，擡頭向水潭外的更遠處看去，她能聞到水的氣息，能聽見微風吹動湖面的動靜。
“前方應該有一片湖泊。”
閔昭喝飽了水，精神終於好了一些，他脫掉上衣扔進水潭中，迅速將上半身和臉上的爛泥巴洗幹凈。
“博士，你要不要洗洗？”
夜攬星蹲在水潭邊，捧起水簡單洗了把臉，便站了起來，她說：“我們得繼續走，蘆葦蕩中多蛇蟲，我們不能在這裏過夜。”
“好。”
閔昭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夜攬星連忙扶住他的胳膊，看著他裸露在空氣中的小腿骨，又摸了摸他的頭，皺眉道：“你在發燒。”
“閔昭，你的傷勢感染發炎了。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鬼地方，不然，你會感染死在這裏的。”
“走！”
事不宜遲，夜攬星背起閔昭朝著湖泊的方向繼續前進。
閔昭趴在她背上，看著她那頭被泥巴弄得臟兮兮的長發，有些心疼地說：“博士，你要不要歇歇？我很重，你...”
“閉嘴。”夜攬星腳步不停，大步繼續向前。
閔昭短暫地閉了會兒嘴，又問道：“對了，怎麽就你一個人，郁沈舟呢？”
夜攬星搖頭，“不知道。”她也不知道郁沈舟為什麽沒和她在一起，明明他們是一起進來的。
“這地方太邪門了，他可能是遇到了更棘手的問題。”
閔昭同夜攬星聊了幾句，很快就昏死了過去。
夜攬星背著閔昭，順著溪水逆流而上，在蘆葦蕩裏繼續前行了三個多小時，終於走出了蘆葦蕩，找到了湖泊。
他們運氣不錯，在不遠處發現了一片沙灘。
將閔昭平放在沙灘上，夜攬星看著他那條被嚴重感染的左腿，她擰起了眉頭。
她跳入湖泊中，穿著衣服簡單地洗了個澡、洗了頭發，又用匕首刺中一條草魚。
將草魚簡單地開膛破肚，從蘆葦蕩裏找到一些枯死的蘆葦桿，用防風打火機將它們點燃。
她將那條魚烤了個七八分熟，就這麽撕下魚肉面無表情地嚼了起來。
吃完魚，夜攬星坐在閔昭身旁守夜，一整夜都沒怎麽合眼。
第二天，閔昭沒有醒來，他燒得更厲害了，夢裏還在說胡話，一會兒叫他媽，一會兒叫傅閣老，一會兒又哭著叫朱賀玲的名字。
夜攬星看著他高燒說胡話的模樣，眉心緊鎖在一起，從工裝褲口袋裏掏出一個密封的罐子。
那裏面還有一針藥劑。
猶豫許久，夜攬星最後還是喚醒了閔昭。
閔昭迷迷糊糊地醒來，定睛望著夜攬星看了十多秒鐘才認出她來，“...博士。”
“閔昭，我暫時還找不到離開這裏的辦法，但你的身體越來越糟糕了，我這裏有一只藥劑，它能讓你在24小時內保持清醒狀態，但它的副作用同樣不可逆。”
“它的副作用是什麽？”閔昭問。
夜攬星遲疑道：“你的五感會退化，往後，你應該沒法參與捕捉邪物的任務了，只能做一些幕後的工作...”
閔昭一呆。
他看了眼早就沒有了知覺的左腿，眼裏閃過掙紮和猶豫。
夜攬星知道他內心的痛苦與掙紮，她安慰閔昭：“閔昭，傅閣老已經死去，你活著才能穩定民心。”
“五感退化後，你只是無法參與外勤行動。你仍可以待在後方指揮作戰，你的腦子不比你的身手差。”
“最重要的事，若你無法保持清醒，我們無法在24小時內離開這片空間，你會死在這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如果連山都崩塌了，還談什麽理想抱負？
閔昭很快便做出了決定：“來，給我紮針。”
夜攬星將那支針對準閔昭心臟紮了下去，閔昭痛得瞳孔不斷放大，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身體也無力地朝地面倒去。
夜攬星及時抱住他肩膀，將他放在腿上，看著他痛得渾身抽搐的模樣，她輕輕地拍著閔昭的胳膊，低聲道：“閔昭，這次，我們也會逢兇化吉的。”
半個小時後，閔昭終於緩了過來。縱然身體還在發燒，他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夜攬星將烤好的魚肉撕了遞給他，“吃點東西，補充好體力我們就要出發去找出口了。”
“謝謝。”閔昭也是真的餓了，那魚半生不熟，他卻吃得很快。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放慢了進食的速度，夜攬星這才問道：“仔細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點了點頭，閔昭跛著腿走到湖泊邊，一邊洗手一邊說：“那日，我留在北極小鎮的專員打來電話，說他們在生物科技醫院有了新的發現，他們給我傳回來了一段影像。”
“我在那段影像中，看到了...傅閣老。”
見閔昭臉色古怪，夜攬星猜到這事應該沒那麽簡單，她道：“那個人是真的傅閣老？”
“沒錯。”
夜攬星又問：“難道傅閣老也曾去過那家生物醫院？”
“不。”閔昭搖頭，他表情奇怪地說：“那段視頻拍攝於傅閣老去世後。”
“...”
“這太邪門了，傅閣老是我們看著去世的，我們親自將他火化並葬於地下，他是萬萬不可能出現在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
“為了查明真相，我連夜飛到了北極小鎮。我剛抵達小鎮不久，便接到了你的電話，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你弄清楚傅閣老出現在那裏的原因沒？”閔昭搖頭，他撐著額頭，眼神有些恍惚，他嘆道：“博士，對你們來說，我可能只是消失了一天一夜，可其實，站在我的角度來看，我進入這個邪門的世界裏，已經有六七個月了。”
“我總是不斷地穿梭在不同的時空。”
環顧他們身處的這片世界，閔昭皺眉道：“而這裏是哪裏，我根本就沒有頭緒。”
“博士，你能看出來這是哪裏嗎？”
夜攬星搖頭，“不知道。”
“我們的手機都沒法使用了，這附近又荒涼無比，我也不清楚我們究竟身處何時何地。”
“但我猜測，我們應該誤入了一片折疊空間。”
“折疊空間？”閔昭納悶道：“那是什麽？”
“舟舟說它就像是一串葡萄。這些奇奇怪怪的空間就是葡萄果粒，把我們傳送到不同地方的那根看不見的紐帶就是果穗軸。每一顆葡萄，都是不同時空的切割碎片。”
“北極小鎮、總部基地、西北古墓、還有邊城醫學院3號大樓內，它們都是折疊空間中的一塊碎片。”
“我們所處的這片空間，或許也是其中一塊，只是我們恰好都沒見過它。但它一定是真實存在的。”
閔昭聽得似懂非懂。
他認真思考了片刻，才說：“所以，我們想擺脫困境離開這些切割碎片，就必須要找到那根看不見的果穗軸，回到屬於我們的真正時空？”
“可以這麽認為。”夜攬星篤定地說：“世間萬物息息相關，它們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聯系，只是這種聯系被我們忽略了。”
“跟我細說下你在每個切割空間中的經歷吧。”
“好。”怕錯過每一個線索，閔昭將他能記得的所有細節都講給夜攬星聽。
“我遇到的第一個切割空間就是在總部基地，我被困在了玲玲死亡的那天。但我心裏清楚這是假象，我不能改變每個人的結局，所以我只能一遍遍地看著玲玲被開膛破肚...”
“那你是如何擺脫那片空間的？”夜攬星問。
閔昭自己也說不明白，他皺眉道：“不太清楚，只記得轉折就出現在玲玲第37次被殺的那天，那日，一直像個人機一樣被殺的玲玲，在臨死前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她問我為什麽不肯救她。”
閔昭掬了捧冷水拍在臉上，他啞聲道：“我說，所愛之人活在我的心裏，你只是我執念化作的怪物。”
“然後，那個世界就碎了。我以為我獲救了，可再睜眼，我卻出現在了西北古墓，這次我成了一名考古工作者。在那裏，我遇見了一個奇怪的人，他叫韓章，他一直試圖蠱惑我殺了所有考古工作者，這樣就能阻止東商十二不腐古屍被世人發掘，就能阻止神啟集團的邪物們效仿東商人召喚神明濫殺無辜。”
“老實講，我當時很動心，我差點就著了他的道殺了那些人，可就在這時，你的電話打了進來。”
閔昭搓了搓臉，有些後怕地說：“我差點就在那個世界裏迷失了心智。博士，是你救了我。”
聽到這裏，夜攬星並沒有發現有用的線索，便又問道：“後面發生了什麽？”
“你的電話喚醒了我的心智，我殺了那個叫韓章的男人，那個世界就不見了。再一睜眼，我就出現在了東商遺跡中心。”
“我在那裏遇見了商教授，他和所有研究員都成了怪物，他們一直追著我跑，說要殺了我獻祭給神明...”
“我逃無可逃，關鍵時刻，我想到了D區那個還未被人發現的密道。等我逃到D區時，竟真的在那裏看到了那條密道，我跑了進去，然後，我就跌落到了一個奇怪的世界。”
“那裏漆黑但溫暖，觸感溫柔，就像是一條用活肉建成的甬道。也就是在那裏，我們的通話斷開了。”
“我的腿就是在那裏面被吞噬掉的，當我拖著重傷的腿爬出那條甬道時，就墜入了那片沼澤地。”
“這就是我的全部經歷了。”
閔昭問夜攬星：“博士，你有什麽想法？”
“我知道該怎麽回去了。”夜攬星已經知道了離開這裏的辦法。
閔昭大喜，“博士，你有什麽辦法？”
“找到你說的那條甬道，順著那條甬道爬回去，就能回家了。”夜攬星擡眸看著刺眼的烈日，她低聲呢喃道：“閔昭，你說的那片甬道，或許是大地母親的子宮。”
“那裏是孕育所有生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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