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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池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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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池中物

在沈廷岳雷厲風行的治理之下,舒州城很快掃盡陰霾,重新恢覆了往日的安定繁榮,一派春和景明之象。

這一日,裴榮從外頭回來,神色覆雜地對裴照說:“沈大人定下過幾日就要啟程回京。爹作為舒州通判也要隨他一同入京,這一去一回,怕是要數月光景。”

裴照正擺弄著窗臺上的幾盆月季,聞言指尖猛地一顫,那初綻的花苞竟被他硬生生掐了下來。

他其實早就意識到,沈廷岳這樣的男人絕非池中之物,舒州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終究留不住他太久。

可等離別的消息真切地砸在心頭......

這些日子,沈廷岳忙得裴照連面都見不上他。裴照心裏憋著一口氣,酸溜溜地想沈廷岳要走要留,自有聖意與大局,何曾真正與他商量過?都是自己在這裏胡思亂想,誰知道沈廷岳把他當成了什麽?是共患難的朋友,還是解悶的過客?

他憋屈得很。他甚至想過,只要沈廷岳親自開口,他便大發慈悲、委屈一下,陪他回那京城。可沈廷岳不開口,他便絕拉不下這個面子。京城繁華,漂亮的姑娘、俊秀的男子多的是,沈廷岳要是回去了別提多風光了,怎的會記得他。

裴照越想越氣。

直到出發前一夜,沈廷岳終於交接完手上所有事物,終於抽出了空來了一趟裴府。

裴照自己的院內,正坐在院子裏,手裏攥著一截枯枝,在地上亂劃。見沈廷岳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幽怨。

“你這幾日還好嗎?”沈廷岳把裴照從地上拉了起來後,便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在他倔強的側臉上,溫聲問道,“怎麽沒見你過來沈府找我?”

裴照手裏的枯枝“啪”地一聲折斷了,他猛地擡頭,聲音裏帶著刺:“您貴人事忙,我這閑人怎麽敢去叨擾?再說了,憑什麽非得我去找你,你就不能來找我嗎?”

沈廷岳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懟得懵了一瞬,隨即意識到少年眼底的委屈,連忙致歉道:“是我的錯。”他嘆了口氣,解釋道,“要回京覆命,舒州這攤子事必須交代清楚。事情一辦完,這不就來找你了?”

裴照咬了咬唇,他知道沈廷岳說的都有道理,可只要想到明日兩人就要分道揚鑣,那沒來由的傷感就壓不住。這一別,天高水長,誰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心裏有萬千話語想問,可到了嘴邊,憑什麽沈廷岳不說要他說。

沈廷岳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他沈默了片刻,緩緩從懷裏掏出那塊玉石,放在桌上,輕聲問:“現在你眼睛不疼了。這個,你還要嗎?”

裴照眼神一晃,下意識伸手搶了過來,“我還以為又丟了呢!”

沈廷岳看著他,眼中竟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懇求,“那你以後能不再把它丟掉了嗎?”

裴照心裏猛地一驚,:“你這……算是把它留給我做個紀念嗎?”

沈廷岳半晌,目光灼灼地盯著裴照的眼睛,緩緩吐出:“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院子裏瞬間寂靜得可怕,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裴照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什麽什麽意思?你不是要回京了嗎?”

沈廷岳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我必須回京覆命,只有扳倒趙丞相,永除後患,天下的百姓才有真正的太平。”

“那你還會回來嗎?”裴照追問。

沈廷岳不答反問,靜靜地看著他:“你希望我回來嗎?”

裴照原話到了喉嚨口又變成了口是心非的混賬話:“等你回來,我孩子怕是都生八個了。”

沈廷岳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一瞬,他低聲問:“你當真喜歡女子?”

裴照支支吾吾,眼神亂飄:“我不喜歡女子,難道喜歡大老爺們嗎?”

沈廷岳聞言,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語氣裏滿是心酸:“我還以為,你多少有一點心悅我。”

這下輪到裴照徹底啞火了,他沒想到沈廷岳會把話挑得這麽明白。

沈廷岳怕讓他下不來臺,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體貼地挪開了視線:“你不用往心裏去,剛才是我唐突了。這玉牌你就留著當個紀念吧。”他整了整衣冠,像是想快點走,怕晚一步就露餡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沈廷岳說罷,轉身便往外走去。

去他的漂亮姑娘!

去他的俊秀的男子!

去他的面子!

“沈廷岳!”

裴照猛地沖了上去,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沈廷岳的腰。他把臉埋在沈廷岳寬闊的脊背上,感受到對方身體劇烈的僵硬,聲音悶悶地、卻無比清晰地傳了出來:“我不許你看別人。”

“我等你回來!”

滿城的風露仿佛都化作了繞指柔,他緩緩覆蓋住裴照環在他腰間的手,堅定地回道:“有你等,我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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