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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場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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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場初現

沈廷岳握住垂落潭中的繩索,沒有半分遲疑,縱身躍入水中。阿林緊跟其後,只聽“撲通”兩聲,二人的身影便被幽深的潭水徹底吞沒。

潭水寒徹入骨,比山間最冷的冬泉還要刺人。

沈廷岳一入水,便覺四肢百骸都被這股寒意裹住,連呼吸都變得難捱。他卻顧不上這些,只一手緊攥繩索,一手撥開層層暗流,迅速向潭底潛去。四周漆黑得看不見一絲光亮,頭頂那點天光不過轉瞬之間便被水色吞沒,唯有手中的繩索,像是一條通往未知之地的引線。

這水潭深得出奇,直通地底。越往下,四周便越寂靜,只剩下水流從耳邊掠過的聲響。阿林跟在他身後,心中暗暗驚異。他先前便猜到清風觀後山必有隱秘,卻怎麽也沒想到,這樣一處看似尋常的水潭之下,竟還另有天地。

自從踏入後山開始,那道氣息便一直牽引著沈廷岳,讓他清楚地知道裴照還活著,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可他自覺離答案越近,那股氣息卻越發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這不是距離拉近後應有的反應。

沈廷岳心頭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沿著繩索一路下潛。

終於,在潭底一側,他摸到了一塊冰冷的石壁,而那根繩索,正從一條石縫中穿了進去。

沈廷岳擡手在石壁上細細摸索,很快便觸到了一處凸起。他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伴隨著一陣沈悶的轟鳴,石壁緩緩向內移開,一股渾濁的氣流自門後湧出。二人立刻順勢鉆入。身後的石門在他們進入後重新閉合,隔絕了所有水流。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隱藏於山腹之中的巨大石室。石壁上嵌著數十盞長明燈,將整片空間映得幽黃而陰森。石室中央修建著一座高高的神臺,臺上符文交錯,陣法密布,四周擺滿了各種法器和青銅匣。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經年不散的潮濕黴味。

這裏才是真正的道場。

而就在踏入石室的那一瞬,沈廷岳幾乎立刻便感應到了裴照的所在。

他猛地轉頭,視線落在神臺下方的一張石榻上。

裴照靜靜地躺在那裏,雙目緊閉,臉色慘白,連唇上的最後一絲血色都已褪盡。若不是胸口尚有那一點微不可察的起伏,他看上去,與一具屍體幾乎沒有分別。

一根細長銀針深深沒入他的神庭穴,將周身經脈盡數封死。那股牽機符的氣息,正是從他體內傳來,卻已微弱得如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瞬,便會徹底熄滅。

他一步步走過去,步伐竟有些發顫。待來到石榻前,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落在裴照冰涼的臉頰上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沈廷岳喉間發緊,連呼吸都變得艱澀。他低頭看著眼前的人,只覺得胸腔深處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這一路上,他始終告訴自己,只要來得及,只要還能找到裴照,一切便還有挽回的餘地。可如今裴照就躺在他面前,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殼。

“裴照……” 他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裴照沒有回應。

阿林站在不遠處,看著沈廷岳的背影,心中也不由一沈。他認識沈廷岳這麽多年,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然而,就在這一瞬,一道淩厲劍光驟然自身後劈來!

“當心!”

阿林最先察覺,幾乎來不及多想,便猛地撲了過去。

劍鋒撕裂空氣,帶著凜冽殺意,狠狠斬下。鮮血瞬間飛濺而出,灑落在冰冷的石地上,也濺上了沈廷岳的衣袖。

阿林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一劍劈得向前踉蹌,重重撞在沈廷岳身上。

沈廷岳猛然回神,一把扶住阿林,轉身便看見玄清站在數步之外。

他依舊穿著那身道袍,只是神情早已不覆往日的仙風道骨。那雙眼裏布滿陰鷙與瘋狂,手中長劍尚滴著鮮血,唇角還掛著一絲譏誚的笑意。

“真是重情重義。”玄清目光掃過石榻上的裴照,又落回沈廷岳臉上,語氣裏滿是惡意,“可惜,你還是來晚了一步。”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裴照,笑意更深:“你的小情人如今經脈盡封,神魂被鎖,和死人也沒什麽區別。就算還剩一口氣,也不過是個活死人罷了。”

沈廷岳扶著阿林的手驟然收緊。

玄清卻像是還嫌不夠,繼續緩緩道:“原本我還想安置好他,就出去解決了你。如今你倒是省去我的麻煩,真是孝順。”

他擡起長劍,劍尖直指沈廷岳,眼中殺意畢現。“只要你死了,我便再無後顧之憂。”

阿林肩背上的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染透了半邊衣襟,他卻依然強撐著勸道:“大人……別管我……”

沈廷岳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石榻上,裴照靜靜躺著,生死未蔔。而眼前這個從小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又為了護住他而身受重傷。那一刻,鋪天蓋地的憤怒與自責在胸中翻湧,幾乎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扶穩阿林,將他妥帖地安置在石柱旁靠好,“撐住。”

阿林看著沈廷岳堅定的目光,咬著牙,堅決地點了點頭。

沈廷岳這才緩緩站起身。

他轉過身面向前方時,眼底翻湧的悲慟與狂怒已盡數沈入心底。

玄清看著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下一刻,沈廷岳拔劍出鞘。

第一劍,斬向直取石室中央的神臺。

劍氣橫掃而出,只聽一聲巨響,神臺上鐫刻的符文瞬間崩裂,供奉其上的法器紛紛炸開,銅鼎翻倒,符紙燃成灰燼。整座神臺劇烈震顫,表面的陣紋頃刻間被毀去大半。

玄清臉色驟變,厲聲喝道:“住手!”

可沈廷岳沒有絲毫停頓。

第二劍緊隨而至,直劈向神臺旁那座半人高的青銅匣。那青銅匣之中盛放著玄清多年搜集而來的陣眼靈物,也是維系整座大陣運轉的核心所在。

劍鋒落下,青銅匣應聲而裂。匣中的符骨盡數碎裂,靈氣四散,化作無數流光消散在空氣中。

“沈廷岳!”

玄清雙目赤紅,聲音幾乎變了調。他苦心經營數十年,為的便是中元節這一場大局。可如今,竟在轉眼之間被毀去最關鍵的兩處。

他眼中的從容與算計徹底消失,只剩下歇斯底裏的瘋狂。

而沈廷岳的第三劍,終於斬向了他。

這一劍來得又快又狠,全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玄清倉促舉劍格擋,雙劍相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巨大的力道震得他連退數步,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劍。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沈廷岳,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玄清怒喝一聲,運轉真氣,長劍如毒蛇吐信,連連刺出。沈廷岳卻毫不退讓,劍勢淩厲至極,每一招都直逼要害。石室之中劍光交錯,寒芒四溢,長明燈被激蕩的氣流吹得搖曳不定,墻上影子扭曲晃動,宛如群魔亂舞。

玄清原以為勝券在握,可交手越久,心中的驚駭便越深。沈廷岳所使的太一劍法,竟已臻化境,劍勢如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他每一劍都精準無比,招招致命。

數十招後,玄清漸漸落入下風。

他本就因大陣受損而心神大亂,此刻更是破綻頻出。沈廷岳抓住機會,一劍斜挑,瞬間震開他的兵刃。緊接著反手一掌,將他重重擊退。

玄清踉蹌後退數步,撞在殘破的神臺邊緣,嘴角溢出一口鮮血。

他毫不在意,卻死死盯著滿地狼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瘋狂。

“你毀了它……你竟敢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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