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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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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第八十六章

精神體狂暴化。

蘇又青很確定,在這個世界,比自己更熟悉這個詞的人不多。

——在宋翊霜吞噬下那顆隕石後,她的精神體陷入狂暴化邊緣。

之後在瑞利城,再度失控。

兩次狂暴化,都是作為向導的蘇又青用身體安撫,並且被折騰得不輕。

昔日的記憶碎片湧上來,令蘇又青臉頰略微發燙,在外人面前有些窘迫。

研究員微微一笑,似看穿她在想什麽——

“向導和哨兵,本就是天生的搭檔,如果有好的向導進行安撫,精神體狂暴化的哨兵就會逐漸平靜下來。”

“換種說法,此時的哨兵就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瘋狗,需要有向導拽住狗繩,才不至於失控。”

“但如果……拽住狗繩的向導突然消失不見,你覺得會發生什麽呢?”

蘇又青抿唇:“狗……失控的哨兵會發狂,傷害無辜的人。”

研究員點頭,算是認可了她的說法:“所以,這裏大部分人的工作,就是看守這只發狂的狗,時刻提防著它出逃。”

蘇又青環視四周,看著來來往往的研究人員。

“你們的貢獻……真的很了不起。”她道。

研究員聳了聳肩,無所謂般笑道:“倒也稱不上貢獻,畢竟在這座基地,大家的薪資待遇都遠超大多數人。”

“言歸正傳——如果精神體失控的哨兵,真的只是一只瘋狗倒也好說,只要火力足夠就可以將它擊斃。”

“但問題在於,這是整顆星球上最強大的精神體,就算所有的異能者加起來,都比不過它萬分之一的力量。”

“且這百年來,在晶核的影響下,精神體從來都沒有停止過異變和生長。”

“晶核?”

“抱歉,是我忘記了,你可能不太了解這個知識點。”

研究員道,“在百年前,科技水平還不夠發達的時候,人們習慣性以為變異是由隕石引發。”

“但在幾千年來的人類歷史中,能夠引發變異的隕石就只有這一顆。”

“通過研究,我們發現它的不同之處,在於其蘊藏著的某種特殊物質,並將它稱之為晶核。”

她講得簡潔明了,蘇又青很快就明白了。

她仰頭看向眼前近百米寬的半球狀建築:“那顆晶核,也在這裏面?”

“是的,您應該知道,晶核被精神體吸收,與它相伴相生,日覆一日地強大,恐怕很快有一天,就算這層防禦也難以抵禦它們。”

蘇又青眼瞳顫了顫。

她閉了閉眼,想象著面前的龐然大物一旦突破這層桎梏,會發生什麽。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裏的所有人都會死。

失控的精神體如同洪水般湧出來,將一切吞噬。

“難道就沒什麽辦法,可以遏制它們嗎?”

“辦法嘛……當然是有的。”研究員回答,“我想您也知道,那位向導雖然死了,但她的精神體被保住了。”

“半個世紀前,醫學水平進步,有人發明了精神體移植手術。顧名思義,這個手術可以將精神體移植到任何一個匹配合格的人身上。”

“所以,不少知情者希望,可以將蘇向導的精神體移植給別人,由新向導來安撫狂暴化的哨兵。”

蘇又青呼吸驀地屏住,忘記了該說什麽。

她猜得到,宋翊霜應該沒有答應這種提議,否則,眼前狂暴化的精神體也不至於日覆一日生長。

果然,研究員接著道——

“但不知道宋首相做了什麽,之後再沒有人提起這個建議。”

“當我第一次聽說這段歷史的時候,還只是個孩子,對於首相的決定,感到很絕望。”

“後來陰差陽錯,居然成為了基地的研究員。”

“每次經過這裏,我都會想象這些精神體終有一天會撞碎這層屏障,徹底失去控制。”

“那一天,將會是這顆星球所有人的災難日,失控的精神體不僅會在頃刻間顛覆整座基地,作為主核的晶核,還會影響所有異能者,讓她們陷入狂暴化。”

“屆時,無論是白塔享樂的貴族們,偏遠鄉間正在勞作的農戶,教室裏的學子,海岸沙灘上游玩的一家人……都會一齊迎接這場災難。”

“就如同一場颶風海嘯,卷碎所有的船只,即便船員們跪地哀求從未存在過的神靈,也無濟於事。”

“……但謝天謝地,真正的救世主來了。”

研究員說的是尚未發生的事,但蘇又青眼前卻浮現出清晰的景象。

——百年間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將會再度被摧毀。

甚至比隕石降臨後,摧毀得更加徹底。

至於研究員口中說的救世主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宋翊霜將自己帶到這裏來,難道不就是一種無聲的暗示嗎?

蘇又青仰起頭,想象著屏障後面的變異精神體,會是什麽樣子。

“可以將這層金屬膜撤開,讓我看一眼嗎?”她問道。

“很遺憾,沒有宋首相的允許,任何人都沒有這種權力。”研究員道,“或許,您應該征求她的意見。”

.

蘇又青站在門外,不確定自己是否要進去。

這百年來,她似乎錯過了太多。

她們之間,已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得清的。

但百年前,自己已經當過一次逃兵,斷沒有重蹈覆轍的道理。

擡起手,按下門鈴。

門鈴響過三聲,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直至鈴聲安靜後,蘇又青猶豫著要不要再按下。

還是說……不要打擾宋翊霜的休息?

躊躇不決之際,門後傳來了女人的聲音:“門沒有上鎖,如果你想進來的話——”

話沒說完,蘇又青已經擰動門把手,踏入房間門。

房間裏沒有開燈,窗簾也緊緊拉上,昏暗得什麽都看不見。

借著從門口照進來的光,蘇又青看到仰面躺在沙發上的宋翊霜。

原本披在她身上的那件長風衣制服,依舊和黑色手套一起被扔到了地上,女人鴉黑長發披散著,有些淩亂。

她單身捂住眼,張開唇瓣吐息著,似乎正在極力忍受著什麽。

“你還好嗎?”蘇又青問道,“從來到這裏後,你一直就不對勁,是不是受到晶核的影響……”

“出去——”宋翊霜唇瓣吐出兩個字,打斷她的話。

蘇又青收聲,站在門口沒有動。

宋翊霜緩慢地撐住身體,從沙發上坐起來,目光逐漸聚焦到她身上:“為什麽要進來?”

“你應該知道的,進來後會發生什麽的,對嗎?”

她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像是得了一場重感冒。

“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向你問清楚。”蘇又青回答,“所以暫時還不能離開這裏。”

說著,她順手將門關上,想要上前察看宋翊霜的情況。

然而——

房門關上,走廊裏燈光消失的瞬間,蘇又青察覺到了房間裏的異樣。

閃爍的金粉色,充斥著整間套房的客廳。

乍一看去,像是特別的裝飾物。

但只有和它們打過交道的蘇又青清楚,這是宋翊霜精神體的觸須。

它們散發著光澤,宛如一條又一條靈活的長蛇,從沙發向房間的四面八方蔓延。

地毯,茶幾,餐桌,立櫃……甚至就連天花板上,都是它們蜿蜒的痕跡。

而每一條長蛇,幾乎都不約而同,將它們不存在的頭對準了蘇又青的方向。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蘇又青喉嚨仍不覺繃緊,呼吸變得困難。

就好像……她誤入了一只怪物的巢穴。

蘇又青甚至不禁懷疑,如果剛才自己真順著宋翊霜的話出去,是否能夠順利離開身後這道門。

就在她站著不動的這幾秒裏,已經有拇指粗細的“小蛇”,正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

冰涼,滑膩。

蘇又青眼睫輕顫,下意識要躲,後背抵上了門板。

宋翊霜看在眼裏,驀地輕笑了聲:“這麽快就裝不下去了,對嗎?”

聲音像是飄過來的,在暗不見光的房間裏,宛如從角落裏爬出來的女鬼。

她站起身,踩在那些幾乎快要糾纏在一起的精神體觸須上,慢慢走過來。

一直走到蘇又青面前,低下頭:“果然,和我相處的每分每秒,都讓你覺得很難忍受吧?”

宋翊霜擡起手,捧住少女的臉頰。

她的語氣,和手指一樣冰涼——

“也真是委屈你了,一直忍受得那麽辛苦,和我擁抱,親吻,做愛的時候,是不是都令你惡心得快要作嘔?”

“所以在完成任務之後,你才會迫不及待地離開……甚至是不惜以屍骨無存的方式,對嗎?”

蘇又青眼瞳在瞬間放大了幾分。

宋翊霜用了任務這個詞。

她究竟是什麽時候猜出來的?

是在自己死後,還是死之前,或者是剛來到這個世界時……

似乎都很有可能。

是因為和宋翊霜相處的時間裏,她總是太過溫和地順著自己嗎?

以至於蘇又青竟然忘記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要毀滅在她手上的。

她的本性,本就比想象中要殘忍。

蘇又青後知後覺,生出了對於危險的畏懼,身體輕輕顫抖了起來。

但除了畏懼,似乎還有更覆雜的情緒……

少女長久的沈默,令宋翊霜眼底的漆黑變得更加濃郁,宛如化不開的霧氣。

落在她臉頰處的手指,不覺用力了幾分:“所以現在回來是要做什麽?任務失敗了,要重新補救?”

就這樣輕飄飄地,掀開了蘇又青費盡心思要藏起來的秘密。

被人拆穿的感覺並不好受。

蘇又青從後脊直至頭皮處陣陣發麻,不止是驚詫於宋翊霜的敏銳,更因為她毫不在意的態度。

數百年的時間宛如水流,將她的溫情侵蝕得一幹二凈,只留下隔岸觀火般的冷靜自持。

這讓蘇又青不禁想起和忒休斯之船的故事。

——隨著時間流逝,船上的木板開始腐朽,於是人們便用新的木板逐一替換舊的。最終,這艘船上所有的木板都被替換過了。

那麽,它還算得上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同理,自己眼前的宋翊霜,還算得上是從前那個人嗎?

“我……”蘇又青艱難地張口,是如此虛弱無力。

“噓——”宋翊霜指腹抵上她的唇,眼底呈現出病態的幽光,“不用回答我,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再相信。”

“所以……要用做的……”

蘇又青眼瞳放大,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麽。

“很奇怪嗎?”宋翊霜偏過頭,唇瓣貼近她的耳廓,“你是我的向導,身為向導,不是應該有義務幫助哨兵嗎?”

【“如果,我與你不想只是哨兵和向導的關系呢?”

“你還願意幫我嗎?”】

蘇又青腦海中,陡然浮現這樣一串聲音。

——是在初次精神體狂暴化的時候,宋翊霜對自己青澀的告白。

可現在,一切似乎都顛倒了。

宋翊霜不再在乎她們的感情,只想要自己履行身為向導的義務。

可是……

蘇又青含糊不清地發出聲音:“我已經不是……”

“我當然知道,你已經不是向導。”宋翊霜打斷道,“可它們最熟悉的人,還是只有你,不是嗎?”

似是為了迎合她的話,圈在少女腿根處的觸手收緊。

柔軟的肌膚,被蹭出癢意。

蘇又青幾乎快要站不穩。

要不是有宋翊霜一只手扶在腰間,恐怕早就軟倒在地。

“想好了嗎?”

宋翊霜催促般逼問道——

“只要履行好身為向導的任務,成功之後,你就可以離開。”

蘇又青眨了下眼,極輕地點頭。

宋翊霜輕笑:“你確定想好了?今天過後,我會讓人將精神體移植進你現在的身體裏,到時候你要承受的,可不止是這些……”

沈默幾秒鐘後,蘇又青作出最終決定:“我答應你,不過到時候……唔……”

宋翊霜的唇覆了上來。

許是因為和晶核離得太近,她的精神體受到影響,動作顯得太過急躁。

蘇又青還沒做好準備,舌頭便被她卷入,幾乎是又吸又咬地吮進口中。

太過長久的親吻,令她大腦一片空白。

整個人的力氣似乎也從舌尖被吮走,無力軟倒在宋翊霜懷中。

令人毫無招架之力的吻,完全在宋翊霜的主導之下。

只是一個吻而已,蘇又青便已經有了瀕死般的感覺。

視線被霧氣覆蓋,淚水便不受控制地流淌。

等到唇瓣分離之際,她看見宋翊霜的眼底隱約有紅色血絲,竟顯出幾分猙獰。

女人視線直勾勾盯著她,意味不明地發出一聲突兀的低笑。

還不等蘇又青揣測這個笑容的用意,攬在她腰間的那只手忽地松開,宋翊霜直直朝她壓過來。

快要暈倒一般。

“宋翊霜?”蘇又青原想是要扶住她的,奈何自己也被親得沒力氣,只能跟著她一齊倒下去。

幸好地毯足夠柔軟,又有宋翊霜墊著,才不至於摔疼。

蘇又青這才察覺,宋翊霜似乎是強撐著同自己做完交易,此時臉上已徹底失去血色。

倒是一只手死死握在蘇又青腕間,像唯恐她跑了般。

“怕什麽?”女人氣若游絲,語氣卻依舊鎮定自若,“我死不了。”

她確實是死不了。

因為蘇又青感受到,衣擺之下的水母觸手們,倒還興奮得很。

它們迫不及待地游走著,滑過少女的腰腹,脊骨……

蘇又青被刺激到,身體顫栗著。

偏偏這時候,宋翊霜又開始吻她。

不似先前那般狂風驟雨,而是細細的,密密的吻。

吻過她的額頭,眉毛,睫毛……蘇又青下意識閉上雙眼。

誰知宋翊霜柔軟的唇,便貼在她的眼睫處,舌尖沿著縫隙緩慢地舔.弄著,直至舔得她眼皮顫了顫。

濕潤溫軟的舌尖趁虛而入,舔舐著她的眼球。

強烈的異物感刺激著眼膜,虹膜中倒映出女人的舌尖。

並非意料之中的深粉色,而是泛著金粉光澤的觸須,幾乎將她的視線全部占據。

恍惚之間,似要將少女的整顆眼球吞入腹中。

蘇又青一驚,求生欲令她劇烈地反抗了起來,卻被觸手們纏住了手腕腳踝,動彈不得。

此時此刻,她真真切切宛如一只撞入蛛網中的蝶,等待她的只有被分屍的命運。

先從眼睛開始,然後是腦髓,頭顱……

可她越是掉眼淚,宋翊霜便舔得越是起勁。

甚至,還吮吸了起來。

“……不……”從未想過會被這樣對待,蘇又青驚懼得聲線顫抖著破了音,“宋翊霜,停……停下來……我反悔了……拒絕你的交易……”

她的呼吸急劇起伏著,腦中陣陣暈眩。

真的……會死掉的……

舔舐的水聲突然停止。

宋翊霜理智回籠,“舌尖”緩慢地離開少女的眼膜。

在她身上,少女身體依舊難以遏制地顫抖著,在受到過度的驚嚇之後,近乎痙攣般吸氣。

宋翊霜擡起手,輕撫她的後背,以便讓少女的呼吸更加順暢。

面上卻是一片平靜:“抱歉,是它太不聽話,失去了控制。”

然後,她做出的舉動令人匪夷所思。

——女人張開唇瓣,咬下那半截變異後的舌尖,將其混合著鮮血囫圇咽了下去。

在此期間,宋翊霜視線始終鎖定在蘇又青身上,對著她微笑。

就像是在對她說——

看,我已經替你毀掉這個壞玩意兒了。

蘇又青好半天沒有回過神,她突然想起在自己回到這個世界後,與宋翊霜重逢的第一個夜晚。

親吻的時候,宋翊霜的舌頭長得過分,像是要從裏面吃掉自己。

或許……那不是她的幻覺……

宋翊霜,確確實實已經變成一只怪物。

眼下,她的舌尖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若無其事舔掉唇上的血跡。

“答應我——”她道,“下次別再說反悔這種話,好嗎?”

蘇又青渾身哆嗦著點頭。

宋翊霜微笑,繼續吻她。

新長出來的舌頭,尚未完全成型,落在臉上像是軟體生物,令人想起剛剛脫皮,鱗片尚且柔軟的蛇。

臉頰,唇瓣,鎖骨……宋翊霜向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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