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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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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第八十二章

……

懶得和小孩子計較,蘇又青裝作沒有讀懂她的視線,按照教程取出做實驗用的粉末和液體。

誰知對面不依不饒:“笨手笨腳的,要是一會兒將器材打翻可就有樂子看了。”

就這樣被蹬鼻子上臉,蘇又青放下手中的實驗品,朝對面看過去。

女生唇角勾起一絲蔑笑,猶如白天鵝般傲慢地揚起頭。

顯然是準備迎戰的姿態。

然而,被她屢次三番挑釁的少女,卻只是一臉坦然:“或許……你說得不無道理,不如你來怎麽樣?”

白天鵝僵住了。

許是沒有料到對方能軟柿子成這樣,她一臉被噎住的模樣:“你……讓開,我來就我來!”

蘇又青乖乖退開,坐到椅子上。

反正只是隨堂小實驗而已,既不算學分,也不用寫報告。

能夠摸魚一小會兒,她樂意至極。

她甚至悠閑地掏出手機,玩了會兒小游戲。

將她怡然自得的模樣收入眼底,白天鵝終於忍無可忍:“你,誰準你在做實驗的時候玩手機的?過來給我搭一把手……”

“哦……”蘇又青收起手機,裝模作樣地站起身。

“把那瓶乙醇給我。”白天鵝支使她。

桌上好幾瓶透明的液體,蘇又青不太分得清,慢慢識別標簽上的字。

“找到了沒有?”對方催促道。

蘇又青好不容易找到了乙醇,正要將它拿起來……

叮——

一枚不到指甲蓋大小的,圓環狀金屬落在她面前的實驗桌上。

似乎是實驗器材上落下來的。

蘇又青正要仔細識別,旁邊的人卻推了她一把:“快讓開——”

緊接著,是玻璃杯管碎落在桌面和地面的動靜,以及酒精燈被支架壓翻,火焰沿著潑灑出來的酒精熊熊燃燒。

原本氣氛平靜的實驗室裏,頓時響起慌亂的驚叫聲。

白煙滾滾,散發出刺激的氣息。

曾經無數次的作戰經驗,難得派上了用場。

蘇又青比這些同學們要冷靜得多,第一反應是捂住口鼻,推開了離得最近的那扇窗。

然後,她取下掛在墻上的滅火器,打開閥門,將噴頭對準桌面,按下開關。

全程半分鐘,一氣呵成。

煙霧散去,只剩下白天鵝一臉的驚魂未定:“怎麽回事……這個支架說壞就壞掉了……”

“人沒事吧?”老師連忙過來問道。

“沒事……”白天鵝搖了搖頭。

蘇又青卻無意中看見,她將衣服的袖口往下拉了拉,似乎是在遮掩著什麽。

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女生與她的視線同她對上。

一瞬間,白天鵝不知為什麽改變了主意,將衣袖拉上來,露出被燙傷的手背。

“我受傷了。”她道。

然後,她又恢覆了先前的頤氣指使,指向蘇又青:“你,陪我去校醫院檢查。”

.

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氣息。

醫生仔細檢查過後,叮囑道:“每天按時擦藥,盡量不要碰水,等結痂後也要塗防止留疤的膏藥……”

分明是醫生在說話,病人雙眼卻盯著蘇又青:“艾麗絲,你記住了沒有?”

“啊?”

蘇又青終於反應過來,大小姐這是拿自己當小跟班使了。

這才剛開學一周不到呢,這位大小姐給自己找仆人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很抱歉。”她道,“我每天課業很繁忙,還要想辦法去勤工儉學,恐怕沒時間記住這些。”

“你……”

沒料到先前還裝傻的少女,這會兒變得能說會道了起來,大小姐氣得語結。

當然,蘇又青也不是一點良心都沒有的人。

她記得很清楚,如果不是對方推了一把,恐怕這會兒自己也和她一樣,要齜牙咧嘴忍著痛,被清理創口。

她知恩圖報:“看在你幫過我的份上,今天上午,我可以留在這裏照顧你。”

少女態度堅決。

躺在床上的病人見討不著更多好處,只得咬牙應下:“算你識相——”

然後,她心安理得地差使對方:“我想喝冰咖啡,你去給我買一杯,深烘,全糖。”

蘇又青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全糖?

確定牙口還好嗎?

似看出她在想什麽,大小姐宛如大白鯊般露出一口牙齒:“我的牙好得很,你快去快回,要是咖啡裏的冰化掉,你就死定了。”

這時,有護士進來,提醒她們可以去取藥了。

“謝謝。”蘇又青接過取藥單,低頭看了一眼。

“露西婭。”她確認道,“露西婭·斯特林,是你的名字,對嗎?”

躺在床上的女生瞪大了眼,難以置信般:“你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蘇又青承認,她對外界向來是不太關心的狀態。

況且,難道她是什麽大明星,每個人都非得認識她不可嗎?

從她的神色間,露西婭看出少女沒有說謊。

一瞬間,她幾乎氣得快要發抖:“你怎麽可以……在入學考試的成績單上,我的名字就在你下面,原本第一名應該是我的,都怪你……”

原來如此。

蘇又青想起來了。

她入學考試的成績很優秀,是新生裏的第一名。

所以這位露西婭同學,應該是第二名,被自己壓過了一頭?

這樣說來,她似有若無的敵意,也就說得通了。

躺在病床上的露西婭,幾乎快要被氣哭了。

有錢人家的小孩子,總是這麽脆弱——蘇又青完全能夠理解。

她認為自己完全沒有安慰她的義務,拿著取藥單離開了病房。

.

身為全球最頂尖的學院,聖托利亞不僅有最優秀的教育資源,就連商場也是一等一的。

校醫院旁邊,就是一座小型購物中心,有好幾家咖啡店。

蘇又青站在櫃臺前等咖啡的時候,收到了西絲發來的消息——

【艾麗絲,我已經幫你向宋首相請了假,你這堂課可以不用來了。】

——原本在實驗課後面,就是宋翊霜的解剖課。

蘇又青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她,這就順理成章地逃掉了一節課。

應該……不算什麽大問題吧?

就算宋翊霜會因為這個生氣,當務之急,還是先將咖啡給大小姐送回去要緊。

.

回到病房,露西婭正拿著手機,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著什麽。

蘇又青忍不住懷疑,她應該是在和朋友吐槽自己。

這絕不是她多心,而是當她推門而入時,露西婭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對著她不輕不重地哼了聲。

“怎麽買杯咖啡要這麽久?”她質問道,“我等得都快睡著了。”

蘇又青懶得回應她,將咖啡取出來,放在跨床桌上。

順手將吸管插.進杯裏。

露西婭仰著頭,見少女沒有下一步動作,忍不住出聲:“楞著做什麽,還不快餵我喝一口?”

“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只是右手受了傷。”她道。

“可是我左手要玩手機啊,怎麽有空拿咖啡?”露西婭理直氣壯——

“你該不會是這麽快就沒耐心了吧,如果不是為了推你一把,說不定我自己很快就躲開了,根本用不著受傷……”

有錢人家的小孩子,不但脆弱,還一點虧都不願意吃。

蘇又青被她念得有些頭疼。

但終究,自己的確欠她一個人情。

她垂下眼,不情願地將吸管送到了露西婭唇邊。

似早有準備般,露西婭打開了手機的攝像頭。

哢嚓——

她洋洋得意,將眼前這一幕拍下來。

.

叮鈴鈴……

下課鈴響起。

講臺上,宋翊霜正好結束了知識點的講解。

“好了,同學們。”她道,“下課。”

許是由於宋翊霜的身份,沒有人急匆匆地沖出教室。

而是都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等著她先收拾好離開。

宋翊霜將教材書放進包裏,隨手拿起手機看了眼。

解剖課的課程群裏,彈出一條消息。

露西婭:【照片】

露西婭:【壞笑.JPG】

live照片裏,少女手上端著一杯奶茶,雖然臉上寫著不情願,但還是將它送到拍照者眼前。

下一秒,露西婭撤回了這兩條消息。

露西婭:【不好意思,發錯群了。】

是發錯群,還是有意想讓少女出糗,就不得而知。

宋翊霜垂著眼,面無表情地按下手機的熄屏鍵。

這時,有學生鼓起勇氣走到她面前:“宋老師……有個知識點我不是很懂,請問可以……”

話未說完,這名學生一個寒噤收了聲。

——不知道為什麽,她似乎從眼前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程度非常強烈的不悅。

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什麽被徹底摧毀。

但再次定睛看去時,宋翊霜臉上帶著淺笑,以及為人師表的平和。

“抱歉,這位同學。”她道,“我可能有些事要忙,現在沒時間向你解答,等下次再說吧。”

“好、好的,是我打擾了……”

.

蘇又青從校醫院走出來,思忖著午飯要去吃什麽。

一輛轎車忽然停在她面前。

這輛豪車看著有些眼熟,她莫名生出幾分不詳的預感。

下一秒,預感成真。

車窗放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側臉。

“艾麗絲同學。”宋翊霜偏過頭看著她,“今天的知識點很重要,我想你不應該漏掉。”

……所以?

“請您放心。”蘇又青正色道,“等周末有時間,我會自己努力將知識點補上的。”

宋翊霜定定看著她,不語。

明明是在正午的陽光之下,蘇又青卻無端後背生出涼意。

她恨不得能夠溜之大吉,卻礙於兩人之間的身份懸殊,只能聽著宋翊霜吩咐——

“只靠自學的話,恐怕會有疏漏。”

“上車來。”

“……”蘇又青看著面前的車,在判斷自己是否可以不上。

顯然,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車門已經自動打開,蘇又青邁步上前,坐了進去。

上一回坐在車裏,她滿是和宋翊霜重逢後的緊張,沒心思觀察別的。

眼下,蘇又青才註意到,這輛車比她想象當中還要奢華。

轎車內部沒有多餘的裝飾,但無論座椅還是車頂,都用剪裁得體的皮革包裹著。

腳下鋪著厚實的羊絨地毯,踩上去令人覺得如陷雲端。

車內散發著淡淡的玫瑰味香薰。

身穿校裙,背著帆布包的自己,簡直和這輛車格格不入。

“課本呢?”宋翊霜問道。

蘇又青連忙將解剖課的課本,從書包裏取出來,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活脫脫一名聽話的好學生。

“翻到第六頁。”

蘇又青照做。

末了,她朝宋翊霜看了一眼。

從見面時女人就抿起的唇角,此刻似乎緩和了幾分。

她不緊不慢地開始了授課。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臉上,宋翊霜嗓音冷而動聽。

本就是該午睡的時間,蘇又青好幾次險些睡著。

但想起上次在車裏似夢非夢的經歷,她偷偷掐了下自己腿上的肉,保持清醒。

……

直到一個多小時後,授課結束。

蘇又青已然忘記上車時的緊張,腦子裏塞.滿了知識。

前座的司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拎著保溫袋,將它送到宋翊霜面前。

“好了。”宋翊霜示意蘇又青收起書本,“先吃飯吧。”

蘇又青連忙要推辭:“不用了,我自己去食堂就可以……”

在宋翊霜的註視之下,她的聲音逐漸變小,直至消失。

蘇又青乖乖打開保溫袋,取出裏面打包的食物。

保溫盒的蓋子一打開,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

蘇又青甚至能夠聽見,自己的肚子發出咕咕的回應聲。

她不再客氣,先將一粒蝦丸放進嘴裏。

好鮮——

為了節約生活費,蘇又青平時都吃得很簡單。

上一次雖然也和宋翊霜吃大餐了,但當時她提心吊膽,根本沒嘗出味兒來。

眼下味蕾被打開,便一發不可收拾。

蘇又青吃得兩頰鼓鼓,直到快撐著時才放下筷子。

她看著宋翊霜,想起了什麽:“宋首相……宋老師,應該也還沒吃飯吧?”

宋翊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出神般看著她的臉。

蘇又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定沒有沾上什麽。

“宋老師?”

宋翊霜收回她的視線,隱約深吸氣道:“已經提前吃過了。”

“哦……那就好。”蘇又青背上帆布包,試探著開口,“我下午還有課,那就先走了?”

“嗯。”宋翊霜沒再看她。

.

蘇又青下了車,對著窗戶裏的人揮了揮手,做了個再見的口型。

轎車緩緩離去。

“呼……”蘇又青呼吸著新鮮空氣,揉了揉吃得有些圓的小肚子。

她開始為自己上車前,各種小人之心的揣測而感到愧疚。

不得不承認,宋翊霜這位老師真的很敬業了,簡直一絲不茍。

和晚上的她全然不同。

會不會……這些天夜裏的經歷,都只是自己的夢?

蘇又青心中的天秤,悄然發生了傾斜。

.

然而,等到夜裏——

蘇又青雙腿顫顫,跨坐在宋翊霜腰間。

少女已然徹底失去力氣,要不是被宋翊霜雙手支撐在腰間,恐怕早已倒了下去。

她雙頰酡紅,像一朵盛放到了極致的花。

唇邊偶爾發出的音節,皆是破碎不堪。

女人冰涼的指尖,落在她的腰後。

“艾麗絲同學。”宋翊霜慢條斯理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她語氣一本正經,仿佛是在教室裏,進行莊嚴神聖的知識傳授。

誠然,女人在半分鐘前拋出去的問題,的確是白日的知識點。

可此時此刻,蘇又青大腦一片空白,亂成漿糊,哪裏還回答得上來?

她張開唇瓣,企圖吸入更多空氣,好讓自己的大腦變得清醒一點。

但宋翊霜指尖輕輕一動,便足以將少女殘存不多的理智攪亂。

已經到了這般田地,宋翊霜仍舊不願放過她:“為什麽不說話?不回答老師問題的,可不是乖孩子。”

“壞孩子,是會受到懲罰的。”

語氣中的威脅並非說笑。

蘇又青感受到,濕滑的水母觸手,宛如毒蛇般逡巡在自己腰間。

似聽從主人指揮,時刻準備著咬自己一口,作為懲戒。

今晚的宋翊霜,甚至比前幾個晚上更加過分。

像是有意要折騰她一般,任憑蘇又青如何求饒,也不為所動。

蘇又青擡起被淚水浸濕的眼睫,恍惚間伸出手,朝宋翊霜的臉觸去。

這究竟是自己的幻夢,還是在真實發生的?

不等她仔細確認,手腕卻被宋翊霜捉住。

握在她腕間的長指收緊,宋翊霜明明居於下方,看向她的眼神卻是上位者的姿態:“說話,艾麗絲同學。”

“嗯……”蘇又青咬住唇角,如同受到蠱惑般,順著她的問話給出了答案。

可下一秒,少女的身體觸電般顫了起來。

淚水從她的眼尾簌簌流下。

“真遺憾,你回答錯了,這只是懲罰。”

宋翊霜語氣帶著淡淡的不解,“白天老師講課的時候,你沒有認真聽嗎?”

蘇又青無端生出委屈,想要為自己辯解。

她真的有認真聽,可是宋翊霜講了那麽多知識點,自己哪能記得過來?

直到這時候,似明白了什麽——

會不會宋翊霜孜孜不倦地講授那麽多,就是為了這一刻……

來不及思考下去,蘇又青的思緒混合著水聲被攪碎。

真的不行了……

求生欲在此時變得前所未有地強烈,蘇又青在記憶裏搜尋著正確答案。

並迫不及待地顫著聲線,將它說出去。

宋翊霜動作一頓,眸中流露出些許笑意:“真棒。”

“回答對了呢。”

蘇又青來不及松一口氣,視線突然一片混亂。

天旋地轉間,她和宋翊霜的位置發生了顛倒。

女人鼻尖輕輕抵在她的臉頰處:“這麽難的知識點都能夠記得住,你說……老師該怎麽獎勵你才好呢?”

……

蘇又青睜開眼,感覺自己的身體沈重得不像話。

“呃……”

一出聲,嗓音也是啞的。

她看著天花板,楞楞出了一會兒神。

唯一慶幸的是,昨天因為周五放假,西絲回家去了。

否則,蘇又青真不知道自己昨晚哭得那麽慘,醒來後該怎麽面對這位室友好。

一整晚,幾乎消耗了她所有的能量。

蘇又青感到饑腸轆轆。

她剛一起身,便覺得腰也酸得不像話。

天殺的宋翊霜。

——無論她是在夢裏還是真的出現了,蘇又青都同樣忍不住罵了聲。

罵出聲之後,又連忙朝四周看了看,似唯恐被什麽聽到。

無論如何,真的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首先,蘇又青必須要確定,每天夜裏出現的究竟是宋翊霜,抑或只是自己的夢。

她刷著牙,煞有其事地琢磨。

這時,手機裏彈出一條消息。

露西婭:【我想吃豬肝面,要小北門外巷子裏那家的,加韭菜和煎蛋。】

蘇又青:?

大小姐還是老吃家。

她面無表情地回覆:【和我有什麽關系?】

露西婭發了張照片過來。

是她正在醫院清理創口。

女生白皙的手臂上,被燙傷的肌膚滲出血水,看上去慘不忍睹。

蘇又青:【知道了。】

——她就是捏準了,自己不是個沒良心的人。

正好蘇又青也餓了,換上外出的衣服後,她出了宿舍。

.

北門外的小巷,是學生們常來的美食一條街。

正值飯店,街道上香氣撲鼻。

蘇又青走進面館,看到裏面坐滿了人,後廚正炒得一片火熱。

喧囂聲中,她點了兩份豬肝面打包帶走,又退出到門外等著。

面館對面,是一家手機維修店,店鋪的玻璃上印著幾行大字——

【維修】【回收】【翻新】【低價出售】

蘇又青看著那幾行字,原本是在發呆,又突然間想到了什麽,朝著店鋪走去。

.

等蘇又青將豬肝面帶到時,露西婭已經結束了傷口清創,正在輸消炎的藥水。

蘇又青將打包盒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不等她開口,主動打開包裝,將筷子送到她手上。

“孺子可教也。”露西婭感嘆道。

蘇又青昨晚被翻來覆去折騰了一整晚,這會兒沒工夫和她貧嘴。

她打了個哈欠,也顧不得形象,端起面碗就開始吃。

露西婭卻仔細看著她的臉:“昨天晚上,你幹什麽去了?”

許是太困了,蘇又青毫無防備:“還不是怪宋……”

宋翊霜的名字即將脫口而出,她差點咬到舌頭,換了個說法——

“昨天不是錯過了解剖課嘛,晚上我自學來著。”

“不對。”露西婭瞇起雙眼,“你剛才……似乎提起宋首相來著。”

她的耳朵未免也太過敏銳。

蘇又青只能承認:“嗯,昨天中午,宋老師抽空給我補課了。”

說完這番話,她已經做好了耳邊爆發尖叫聲的準備。

畢竟在這個世界,幾乎每個人都是宋翊霜的迷妹迷弟。

光是自己成為她助理這件事,連續兩天都有不少人來向她道喜。

熱鬧的架勢,惹得蘇又青不禁懷疑,自己究竟是給宋翊霜當助理,還是快要嫁給她。

可出乎她的意料,露西婭的反應很平靜。

她什麽都沒說,若有所思地繼續吃面條。

見她不問,蘇又青當然也不會說更多。

直到將一碗面條吃完,她看到露西婭碗裏還剩大半:“你還要嗎?”

露西婭搖頭:“吃不下了。”

蘇又青便順手將她的餐盒也收拾了,一起扔進醫院走廊盡頭的大號垃圾桶裏。

回到病房,她打開水龍頭開始洗手。

正在擦手的時候,露西婭卻輕聲喚她:“艾麗絲,你將門關上,我有話要同你說。”

蘇又青沒有多想,應聲照做。

回過頭,便瞧見平日裏趾高氣昂的大小姐,此刻臉色卻有些白。

蘇又青:“你不舒服嗎?”

“不……不要叫醫生,我只是……”

露西婭的聲音有些顫,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艾麗絲,你必須要答應我,今天我和你說的話,你不會告訴人。”

蘇又青覺得莫名其妙。

但還是順著她的話應下來:“如果是你要求我保密的話,我當然能夠做得到。”

露西婭不語,沈默了很久。

久得蘇又青誤以為,這只是一場惡作劇。

她終於開口了:“如果你想要活得久一點,就離她遠些,不要去招惹她。”

“她……誰?”蘇又青有些糊塗。

“當然是——”露西婭似有些懼於說出那個名字,“就是她……昨天給你補課,為我們上解剖課的那個人。”

“你是說……宋翊……宋老師?”

見她一臉如臨大敵,結果說的卻是宋翊霜,蘇又青有些想笑。

宋翊霜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有那麽可怕嗎?

將少女的表情收入眼底,露西婭便知道,她沒有將自己說的話當回事。

她心底的畏懼,轉換成了對少女的恨鐵不成鋼——

“你真是什麽都不懂,該不會以為她就是新聞裏正大光明,或者講臺上那種光風霽月的模樣吧?她——”

露西婭壓低聲音,“難道你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蘇又青唇邊的笑意微微凝住。

從露西婭的神色,可以看得出來,她絕不是在說笑。

甚至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暗示自己這個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她差點忘記了,露西婭是斯特林家族的人,是最接近權利中心的人之一,很有可能知道些什麽。

可惜,露西婭說完這番話就不再多言。

蘇又青覺得,自己有必要試探到更多的信息。

她裝出茫然的神情:“可是我覺得宋首相人還挺好的……對學生也很關心……”

“她的關心,恐怕沒人能夠承受得起。”

露西婭臉上浮現一絲譏笑,“如果你不想自己無緣無故消失的話,就盡管去接近她吧。”

露西婭臉上又恢覆了她們初識時的高高在上:“愚蠢的庶民。”

.

好吧,自己似乎將事情搞砸了。

——蘇又青不得不承認這件事。

從那句話之後,露西婭像是生氣般,再也沒有搭理她。

也沒有回覆自己發去的消息。

早知道就應該徐徐圖之,慢慢從她嘴裏套出有用的消息,而不是裝傻裝過頭了……

“在想什麽?”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宋翊霜的手掌,緩慢撫過少女光潔的後背。

“沒什麽……”蘇又青伸出手,主動攬住她的脖頸,“今晚可以早些結束嗎?我想好好休息。”

早些結束,當然是不可能的。

最後,以蘇又青哭不出聲來收尾。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感受到女人冰冷的溫度,正在逐漸離開自己的肌膚。

不知過了多久,陽谷透過窗簾照進來。

蘇又青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下床,走到對面的書架前,在書縫裏尋找著什麽。

很快,她找到藏在夾縫裏的二手手機。

——用手機偷拍這件事,是蘇又青昨天在無意中想到的。

趁著周末西絲不在,她當即實施。

至於為什麽要用二手的……當然是因為自己的手機還要玩,根本沒時間讓它離開在半米之外。

她打開了舊手機的相冊。

因為太過廉價,手機點進相冊時,甚至一直在白屏卡頓。

蘇又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手機真的拍下來她和宋翊霜做.愛的話,自己該怎麽辦?

拿著視頻去質問她為什麽不承認嗎?

如果什麽都沒拍到的話,那自己是不是得去請個大師驅邪?

短短幾秒鐘,蘇又青已經有了無數個念頭。

可手機一直停在白屏界面,沒有任何變化。

蘇又青盯著它,直到白屏毫無征兆地變成了黑屏,倒映出自己眼皮有些腫的臉。

……

蘇又青情不自禁,罵了句臟字。

她放下手機,重重往床上一躺。

感覺自己就像是無頭蒼蠅,到處亂撞。

系統送她回來,是為了讓她對失敗的任務進行補救。

可直到現在,蘇又青都不知道任務失敗在哪裏。

宋翊霜看上去一切正常,這個世界也在井然有序地運轉著。

系統將自己送回來,總不能就是為了給宋翊霜當床伴吧?

還是白天就翻臉不認人那種。

早知道還不如一開始就賴著不走,也比現在要好得多。

唉。

蘇又青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好幾圈,最終得出結論——

看來,只能從露西婭這邊下手了。

.

豪宅,晚宴。

枝形吊燈懸在近十米高的天花板上,流光溢彩,將燈光送到大廳裏的每個角落。

今夜是斯特林家族大小姐的生日宴,來客皆是白塔的權貴名流。

衣香鬢影,歡笑聲不絕於耳。

身為宴會的主人公,露西婭卻在表演完成人禮的第一支舞後,便不見了蹤影。

大廳裏的社交仍舊繼續。

露西婭躲在窗簾後的露臺上,看著庭院裏的燈光,她神色飄渺,不知在想些什麽。

“露西婭,露西婭?”有女聲呼喊著她的名字,尋了過來。

來者拉開窗簾,看到了躲在角落裏她,露出微笑:“原來你在這兒,怎麽不出來玩呢?”

“喝了酒,出來透透氣。”露西婭回答好友。

“今晚可是你的生日,身為主角,不能離場太久。”好友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吧,我想帶你見一位客人。”

“誰?”

“是我新認識的一位朋友,我想你也認識她。”

說話間,女生拉著她下了旋轉長梯,走向大廳西面,推開跟前雕花漆金的小門。

身後門被關上,將晚宴的喧囂隔絕。

門外是後花園,不用於接待客人,很是清靜。

夜風將花香送過來,清風徐徐。

好友口中那位“客人”,就等在花架下的秋千旁。

在看清她的面容後,露西婭的臉色頓時冷下來,不輕不重地哼了聲。

她雙手環抱胸前,簡直是不怎麽待見這位客人。

對方對此似早有預料,絲毫不見尷尬之色,對著她微微一笑:“露西婭,祝你生日快樂。”

“艾麗絲。”露西婭語氣不善,“這是我的生日宴,我記得沒有邀請你吧?”

“當然。”蘇又青面色平靜,沒有半分不被待見的窘迫。

她捧起手上的小盒子:“但我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生日禮物,算是上次你在實驗室幫我的答謝。”

氣氛不算太好。

好友搭腔:“露西婭,要不要看看禮物是什麽呢,說不定你會喜歡的。”

露西婭不得不賣好友一個情面,接過禮物。

她兩三下拆開包裝,看到透明的亞克力盒子裏面,是巴掌大的人像。

裏面的人,當然是露西婭本人。

活靈活現的模樣,簡直是一個縮小版的她。

“這是用翻糖工藝做的蛋糕。”蘇又青道,“很甜,可以吃,但我想你應該舍不得。”

下一秒,露西婭當著她的面打開蓋子:“你憑什麽以為,我會舍不得?”

翻糖的外殼有些硬,她用力地咬了一口,嚼嚼嚼嚼。

誰知對面非但沒有生氣,而是笑瞇瞇地看著她:“好吃嗎?”

“……”露西婭意識到自己中了她的計。

這時,一旁的好友開口:“你們先聊,我去洗手間。”

等這位好友走遠後,露西婭放下蛋糕,不冷不熱地輕哼一聲:“你倒是會拉攏人。”

蘇又青聳了聳肩膀:“我答應她,只要她帶我進入你的生日宴,就給她一張宋首相的親筆簽名。”

“你……”沒有料到,她就這樣無所謂地提起宋翊霜,露西婭面色有些難看。

蘇又青非但沒有避諱這個話題,反倒是火上澆油般——

“你看,宋翊霜的名字就是這樣好用,我不過是她的一位小小助理,就能夠狐假虎威……”

“所以,先前你勸我離她遠一些的話,我雖然很想聽進去,但是真的很難。”

“畢竟,誘惑太大了。”

露西婭臉色冷下來:“如果你專程來我的生日宴,就是為了說這些,那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說著,她轉身要回室內。

“露西婭——”身後少女叫住了她,“我很抱歉讓你感到生氣,但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一名從鄉下來的孩子,除了宋翊霜助理這個身份,沒有別的拿得出手的。”

“如果你不告訴我更多有用的實情,除了繼續巴結宋首相,我想不到自己還能怎麽做。”

露西婭停下了腳步。

蘇又青趁熱打鐵——

“我以性命向你起誓,今晚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會告訴任何人……所以,請你告訴我,勸我遠離宋首相的真正原因,可以嗎?”

這就是蘇又青想了大半個月,想出來的辦法。

與其自己猜來猜去,倒不如直接向露西婭問個清楚明白。

她能夠感受到,這個秘密壓在露西婭心頭,令她想要找人傾訴。

而自己,無疑是傾聽的最好人選。

花園裏,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露西婭道:“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那就跟我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露西婭先是在更衣室裏,脫下厚重的禮服,換上平時穿的衣服。

然後,她帶著蘇又青離開舉辦晚宴的酒店,坐上了私家車。

按照她的吩咐,司機將車速提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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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抵達半山別墅。

一進門,就有管家迎上來:“小姐這麽早就回來了?這位是……”

“是我的朋友。”露西婭道,“我們要在房間裏聊會兒天,你不用送茶,也不許要別的人來打擾。”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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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婭房間裝潢得很華麗,是很經典的公主風。

她沒有廢話,拉開梳妝鏡前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冊:“打開它看看。”

蘇又青依言照做。

相冊翻開,第一頁是個粉嘟嘟的,裹在繈褓中的嬰兒,照片上鐫寫著滿月紀念的字樣。

再往下翻,是她蹣跚學步。

進入幼兒園……小學畢業……直至步入大學。

根據右下角的時間,不難看出最近的一張照片,正是今天上午剛拍下來的。

這應該是露西婭的生日紀念冊,蘇又青想不明白,這跟宋翊霜有什麽關系。

在露西婭的註視下,她將相冊又翻了遍,找到不對勁的地方——

本該記錄十二歲這一年的生日照,卻不翼而飛,留下了一頁空白。

“在你十二歲那年,發生了什麽嗎?”蘇又青問道。

露西婭那雙淺藍色的眼瞳顫了顫,似乎被掀開了回憶的封印。

“十二歲那年……”她道,“有一位外地的遠方表姐,來白塔求學,借宿在我家。”

那位表姐名叫貝塔,是一位罕見的異能者。

至於她的異能,並非尋常的精神體變幻,而是可以起死回生。

露西婭曾親眼瞧見,花園裏被野貓抓傷,奄奄一息的鳥兒,在貝塔用精神力灌溉之後,短短幾分鐘就變得活蹦亂跳。

即將枯死的薔薇花,在她註入精神力後,轉眼間重新綻放一整面墻。

如此難得的異能,瞬間在整座白塔傳開。

不少名流登門拜訪,只為親眼一睹貝塔的異能。

但這種異能對精神體的消耗巨大,貝塔對這些拜訪一一回絕。

直到某天,她收到一張來自首相府邸的請柬。

宋翊霜的司機來到門前,親自接她。

“然後呢?”見露西婭不語,蘇又青問道。

“……”露西婭雙手手掌撐住額頭,長指插.入發間,“她消失了。”

“消失了?”蘇又青喃喃,“這是什麽意思,總不會是宋翊霜把她……”

“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露西婭猛地擡起頭——

“是和貝塔有關的一切,她的名字,照片,甚至新聞報道……在宋翊霜的司機接走她後,全都消失了,就好像這個人根本沒有存在過,只是我的幻覺。”

與她對視上的瞬間,直覺告訴蘇又青,她沒有開玩笑或是說謊。

蘇又青後背無端發麻,整個人像是撞入一團深不可測的迷霧當中。

她咽了下喉嚨:“你確定嗎……可認識貝塔的人那麽多,總不至於……”

“沒錯。”露西婭道,“所有人都忘記了她曾經存在過,包括她的母親。”

在沒有等到貝塔回來的那個夜晚,露西婭跑去問自己的母親,表姐為什麽還不回來?

婦人露出驚詫之色,將她抱到膝上,撫摸她的額頭,確認她是否發燒了在說胡話。

管家忙著為她聯系白塔最好的醫生。

無論露西婭怎麽重覆和貝塔有關的事,她的母親只會頭痛地低聲自語:“我的天,這孩子一向好好的,這是中了什麽邪……”

就連露西婭的姨母,貝塔的親生母親,在得知消息後,也特意打電話詢問。

“親愛的孩子,我想你記錯了。”

她溫聲道,“我只有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女兒,哪裏能那麽幸運,會有一個擁有異能的大女兒。”

醫生得出結論——

許多孩子在年幼的時候,都會幻想出來一個不存在的夥伴,等她們大了,這種病癥或許會減輕。

就連露西婭自己,也險些要相信,貝塔從來沒有真實存在過,只是自己的幻想。

直到她翻開了生日紀念相冊。

“我十二歲生日那天,是貝塔抱著我,在花園裏拍的照。”

露西婭指著空白處道,“我甚至還記得清,我穿的是白色帝政裙,她穿著黃色紗裙,戴珍珠項鏈……可是這張照片,卻不翼而飛。”

“一定是宋翊霜。”她道,“她用某種不可告人的法子,毀掉了有她的照片。”

相冊的空白頁上,還殘留著幹掉的膠痕。

蘇又青不得不相信,上面的確曾經貼著一張照片。

但她仍下意識想要替宋翊霜辯解:“可是……你說很多人都知道貝塔……難道除了你之外,就沒有別人記得——”

蘇又青驀地收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自己曾親眼目睹宋翊霜審問犯人。

那名維克多的餘黨死到臨頭,仍不願吐露一些機密文件的下落。

但宋翊霜似乎擁有某種能夠迷惑心智的異能,讓他像是喝醉了般,乖乖說出實情。

“她能夠篡改的,不是某一個人的記憶,而是所有人,你明白嗎?”

露西婭的聲音恰巧響起。

“說不定——我的表姐,她並不是第一個,也絕非最後一個。”

蘇又青有些糊塗了:“可她這樣子做……是為什麽呢?”

露西婭闔上相冊,將它放到旁邊,身體微微前傾:“蘇又青。”

蘇又青渾身一僵,下意識要答應,又連忙閉緊了嘴。

“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露西婭問道。

少女松了口氣:“當然,我聽說她是宋首相死去的妻子,她們曾經感情很深……可惜她死在了一場爆炸之中。”

蘇又青說得很小心,都是新聞裏眾所皆知的內容。

露西婭看著她,搖了搖頭:“看來,你果然是被愚弄的平民,只知道這些。”

到底還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你倒是快說啊。

蘇又青眼巴巴地盯著她,一臉求知若渴。

終於,露西婭開口了:“在白塔,很多人都知道——宋首相的妻子並沒有真正死去。”

“她的肉.身雖然在爆炸中毀滅,但精神體依舊存活了下來,這些年來,宋首相依舊在設法讓她覆活。”

這可真是一件令人始料未及的事。

不過想想也很道理,爆炸發生那一刻,宋翊霜雖然沒來得及救下自己,但護住精神體完全來得及。

“為了救回自己的妻子,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在學醫,並且在醫院任職。”

露西婭道,“但後來……可能是一直沒有看到希望,就放棄了這條路。”

怪不得……這樣一來,宋翊霜能夠擔任解剖課的老師,也就說得通了。

等等——

蘇又青突然意識到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

如果宋翊霜真如露西婭說的一般,那麽……最初的解剖課老師的車禍,會不會並不是意外?

而是她恰好需要一個接近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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