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第七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74章 第74章:第七十四章
第74章
就在蘇又青看著這些名字出神的時候，面前冷不丁被遞了一杯水過來。
“我想，你應該渴了。”宋翊霜道，“這水是從外面的井裏接的，可以放心喝。”
“謝謝。”蘇又青接過水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雙眸不覺發亮：“這水好甜。”
“嗯。”宋翊霜抿起唇角，“這麽多年過去，即便這些建築都快要被掩埋，井水的味道卻依舊沒有變。”
她的語氣中，夾雜著淡淡的懷念。
蘇又青沒有出聲，只是透過窗戶，朝外面看去——
那一方井就在院落中央，應該是為了防著有人掉下去，井邊裝著欄桿，欄桿上還系著各種彩色的綢緞。
五顏六色的緞子，像是節慶時候，孩子們表演會用到的彩帶。
視線再移回來，蘇又青註意到屋子裏的墻面上，有許多稚嫩的水彩畫。
其中一幅畫很是有趣，是五六個小女孩手牽著手。
畫面正中間的女孩，上頭寫著名字——宋翊霜。
名字後面還跟著個括號，裏面寫著隊長兩個字。
水彩斑駁，看上去有些年頭，寫字的人應該也是年幼，每一筆都寫得歪歪扭扭，卻無比認真。
“應該是封瑛畫的。”察覺到她的註意力被這幅畫吸引，宋翊霜解釋道——
“是在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游戲，要組成隊伍，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是她們的隊長。”
蘇又青沈默了幾秒鐘：“所以，就算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危險，你還是會為了她們去做，對嗎？”
宋翊霜沒有否認。
“你太聰明了，有時候聰明得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她道，“原本在我的計劃之中，這件事要是失敗了，我和你已經劃清幹系，也牽連不到你……”
“stop！”蘇又青打斷道，“你這樣說，到底有沒有真心拿我當隊友？”
“……抱歉。”
“不用說抱歉的話，你要是真心拿我當隊友，就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你究竟想要去做什麽？”
這一回，宋翊霜沒有再遮掩，而是問道：“你知道這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知道啊。”蘇又青回答得毫不猶豫，“因為有一顆隕石砸到這個星球上，導致了所有動植物的變異……那你要做什麽，難不成是想要去摧毀它，那可太危險了……”
“不是摧毀。”宋翊霜道，“我想要吞噬它，獲取它的力量。”
“……”蘇又青剎那間說不出話來。
她先是伸出手，摸了摸宋翊霜的臉。
猜到她想要做什麽，宋翊霜彎下腰，順勢往她的掌心蹭了蹭：“我說的是真的，你不是在做夢。”
“可、可是……”蘇又青道，“這樣做一定很危險，搞不好你會丟掉小命的，那顆隕石的威力不容小覷……”
“可只要它還存在，這顆星球就永遠不會安寧。”宋翊霜道，“總得有人去試著除掉它，不是嗎？”
末了，她又補充上一句：“就當是為了自己的隊友。”
在說出隊友這兩個字的時候，她身體前傾，同蘇又青輕輕碰了碰額頭。
沈著的口吻，令蘇又青意識到，宋翊霜並非是在說笑，而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做吞噬隕石這件事。
她唇瓣張了張：“那我……”
“你就在這裏等我。”宋翊霜似早有安排，“一旦計劃成功，我會在第一時間聯系你，如果失敗的話……”
“失敗的話會怎麽樣？”蘇又青莫名有種被氣笑的感覺，“我就趁早保命跑路？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的話，我的任務也就完蛋了？
蘇又青將剩下的話吞回喉嚨：“既然你清楚我們是隊友，那就應該讓我和你一起去。”
在宋翊霜要開口之前，又忙擡手掩住她的唇：“不準說出拒絕我的話，否則你前腳一走，我就……”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威脅的話，只能使出耍賴那招，緊緊抱住了她的腰——
“總之無論如何，我要和你一起走，你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分明只是逢場作戲的一句話，可在將它說出口的剎那間，淚水卻從眼眶中掉落。
或許是相處得久了，總歸有點戰友情……
蘇又青在心裏這樣解釋著，更加用力地抱緊宋翊霜。
最終，宋翊霜沒能抗住她的攻勢，輕聲嘆氣：“好吧，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好！”蘇又青猛地擡起頭來。
她的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唇角卻已經揚了起來。
宋翊霜避開了她的視線：“先等一下，你衣領亂了。”
說著，作勢便要替蘇又青整理後頸的衣領。
蘇又青乖乖站著沒有動，直到宋翊霜微涼的指尖，觸到了她頸後的肌膚。
剎那間，困意襲來，令蘇又青整個人都快要站不穩，搖晃著跌入宋翊霜懷中，被她穩穩接住。
可惡，中計了——
陷入沈睡之際，蘇又青腦中只剩下這樣一個念頭。
……
宋翊霜雙手抱著她，從精神體裏變幻出一條水母觸手，將自己幼時睡的那張床整理幹凈。
然後，她動作小心翼翼地將蘇又青放在床上，為她蓋上被子。
少女似是陷入了熟睡之中，任由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反應。
起身之際，宋翊霜的身體不覺僵住，視線依舊黏在她的臉頰上不願離開，仿佛要將她此時的模樣嵌入腦海之中。
良久，她低聲道：“等我回來。”
說罷，宋翊霜的腰身向下壓，唇瓣朝蘇又青貼去。
卻在離她的肌膚只剩下咫尺之時，猛地停了下來。
那日蘇又青意識迷蒙之際，嘴裏念著另一個人的名字的場景，再度浮現在宋翊霜腦海之中。
——少女有喜歡的人，且那個人不是自己。
她怎麽可以忘了這一點？
所以……更不應該趁人之危。
宋翊霜直起腰，轉身朝門外走去。
這座荒廢的小鎮，離釋放異能的隕石只有百裏不到，所以即便這顆星球上各種變異種橫行，但因為忌憚隕石的力量，也鮮少會有變異種靠近。
將蘇又青留在這裏，應該會很安全。
即便如此，臨走之前，宋翊霜還是從自己的精神體裏分出一部分，嚴絲合縫地守在院落四周，確保不會有任何危險。
做完這一切後，她開車離開。
.
日暮時分，宋翊霜靠近了隕石附近。
和一路而來的荒漠不同，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綠樹組成的海洋。
根據她輪回了無數世收集到的信息，那顆隕石正藏匿在這片不見邊際的樹林之中。
雖然說出去很匪夷所思，但這顆隕石，似乎也有著些許思考能力。
它似乎很是清楚，無數人類或是怪物，對於它的力量既是忌憚，也有著垂涎。
和長著翅膀的飛鳥，或者有雙足的走獸不同，隕石難以憑借自身移動，但這片樹林就是它自保的屏障，樹林裏一定是危機四伏。
就在宋翊霜打量著這片樹林之時，藏在暗處的敵人便已按捺不住，從某個方向襲擊過來。
極為隱蔽的襲擊，如果不是有常年的作戰經驗，宋翊霜一定會被從腳底土地之中竄出來的帶刺藤條刺穿身體。
可惜這一回，向來戰無不勝的藤條卻撲了個空。
在它發出襲擊的那一剎，宋翊霜便已騰空而起，一個靈活地後空翻，原本綁在手腕間的薄刃出鞘，飛出回旋，如同鋒利的攪拌機刀片，將藤條絞碎成無數片。
薄刃重新飛回宋翊霜手掌之中，她面不改色，擦拭掉上面沾著的綠色汁液。
女子向來沈靜的面上，既沒有穩勝之色的得色，也不見面對暴風雨之際的遲疑，只一字一句開口道——
“既然都知道我出現了，就一並來吧，也免得浪費時間。”
可在她這句話之後，樹林卻沒有任何回應。
宋翊霜對此並不在意，繼續朝樹林之中走去。
總歸是逃不過一場鏖戰。
……
樹林之中，有帶刺的藤條，有藏在暗處的毒蛇，也有隱匿在樹葉之下的沼澤，藏在枝頭的毒蛛……
按理來說，宋翊霜要應付它們，並不是一件難事。
但隨著向樹林深處的走近，她逐漸發覺了一些異樣——
明明已經戰鬥了十幾個小時，可頭頂的天空依舊不見日光，只懸掛著一輪又圓又亮的血月。
血紅的月色將這片樹林照亮，像是鮮紅的血潑灑了下來。
不止是血，還有各種顏色的鮮血，來自森林裏變異過後，面目猙獰的蟲蛇蛛蟻……它們忌憚著宋翊霜的力量，往往是一擁而上。
手中的薄刃顯然是不夠用，宋翊霜釋放出精神體，任由藤條將它們絞殺。
在殺戮的同時，心底卻有著什麽在無休止地膨脹。
如果宋翊霜只是一個普通哨兵，可能會誤以為這是殺戮帶來的刺激快.感。
但她的腦海中卻驀地浮現出另一個詞——狂暴化。
當哨兵過度使用異能之時，猶豫精神力的透支，理智會逐漸變得不受控制，整個人逐漸退化，甚至可能會變得和一只普通的動物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狂暴化最常導致的結果，就是在精神力被消耗殆盡之時，哨兵的血肉隨之坍塌。
無論哪一種，都是危險到不能再危險的狀態。
宋翊霜反手握住薄刃，操縱著刃尖劃破手掌，用痛覺保持著清醒。
可鮮血的氣息，同樣吸引來無數對她精神力垂涎的變異怪物。
剛除掉一頭淌著口涎的九頭蛇，宋翊霜從高空之中一躍而下，冷不丁聽到身後少女清脆的嗓音：“當心——”
她身形一僵，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去。
只見蘇又青正站在樹枝之上，一臉焦急地開口：“前面的蛛網有劇毒，你不能去碰——”
少女話音未落，卻猛地一口血從口中噴出。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到深深插.入心口處的薄刃，瞬時發出冷笑聲。
原本掛在臉上的人皮，也像是掉灰的墻面簌簌落下，露出偽裝之下蜘蛛的八只眼。
每一顆眼珠，幾乎都有拳頭那麽大。
被宋翊霜擊中了命門，毒蛛很清楚自己命不久矣，發出嘶嘶不甘的聲音從高處跌落。
作為報覆，它將藏在腹中裏蛛絲鋪天蓋地地噴向宋翊霜。
身後是有劇毒的蛛網，身前是同樣有毒的蛛絲，宋翊霜無處可退，只能蓄力躍到高處，用精神力操縱著觸手，將它們全部絞碎。
但即便是強有力的水母觸手，在碰到毒蛛絲的剎那間，也會被它們的毒氣侵蝕。
蘊藏在腦中的精神力，剎那間變得混亂不堪，宋翊霜咬緊牙根，感受到額頭浮出的冷汗。
如果現在退出這片森林，還來得及。
可是——
她偏過頭，看向就在不遠處的森林中央，那顆幾乎要數十人牽手，才能環抱得住的巨樹。
靠近樹根的位置有半米寬的樹洞，裏面隱約閃爍著暗綠色的紋路。
它正是讓這顆星球陷入混亂之中的隕石。
只要能夠將它吞噬，得到它的力量……無數的問題，都能夠迎刃而解。
宋翊霜向前邁出步伐，身形卻一個趔趄。
她已經和這顆星球最強大的力量戰鬥了整整一天一夜，如果再次倒下的話……
會重來嗎？
還會再見到她嗎？
模糊的視線之中，似乎浮現了一張臉。
宋翊霜不願去想，卻也止不住要去想，耳旁似乎都浮現了幻聽的聲音。
“宋翊霜！”少女焦急地喚她。
宋翊霜沒有回頭，擡起手背擦掉唇角溢出來的鮮血，繼續朝前走去。
“宋翊霜！”依舊是蘇又青的聲音。
和不久前那只毒蛛的偽裝不同，這一次的怪物似乎要更加厲害，連語調的停頓都模仿得很像。
宋翊霜甚至不由自主地回過頭——
如果死前能夠再見到她的幻象，似乎也是不錯……
宋翊霜轉頭的動作很是緩慢，仿佛想要將時間停留在這一刻，直到她瞧見身後的景象——
一片天昏地暗的血色之中，少女乘著梅花鹿朝她奔來。
她離得很遠，卻已經朝她伸出了手：“宋翊霜，我在這裏！”
蘇又青的聲音頭一回有這樣響亮，像是生怕宋翊霜聽不到。
她不應該在這裏的。
——這是宋翊霜理智上的第一反應。
真好，她在這裏。
——這是宋翊霜心裏的聲音。
不再有絲毫的遲疑，她朝少女伸出手。
此時，梅花鹿正好躍到宋翊霜面前，兩人指尖輕輕一觸。
宋翊霜呼吸之間，各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青草氣息。
身體也不再變得沈重不安，而是輕飄飄地浮在雲端。
只不過一眨眼，她似乎從地獄之中來到從未有過的天堂。
向來反應敏銳的宋翊霜，難得遲鈍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蘇又青的精神圖景之中。
作為一只毛茸茸的白兔，她的精神圖景是一片柔軟的綠草地，和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
“宋翊霜，你沒事吧？”少女柔軟的手掌貼著她的臉頰，“怎麽傷得這樣重？”
是啊，她這一回的確傷得很重。
真丟人。
循著這個念頭，宋翊霜下意識想要將自己藏起來，卻被蘇又青用力攥住了手腕：“你別動，讓我看看……”
話音未落，似乎有暖意流淌在她的傷口處。
就好像是寒冷的冬日，陽光突破雲層找了進來。
宋翊霜不由自主地抓住這縷陽光，卻聽到蘇又青在她耳邊催促道：“好了，現在時間很緊急，你不是要去吞噬隕石嗎？快去吧，我就在這兒等著你。”
要不是經她提醒，宋翊霜幾乎快要忘記正事。
她甚至覺得，要是能夠一直停留在蘇又青的精神圖景裏，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似猜到她在想什麽，蘇又青再度催促：“快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下一秒，宋翊霜退出了精神圖景。
像是休整過後的旅人，原本渙散的意志再度凝聚，甚至變得更加整裝待發。
沒有片刻停留，宋翊霜朝著樹洞之中那顆隕石直奔而去，並朝它釋放出觸手。
失去了任何變異種的庇護，此時的隕石便猶如被撬開的貝殼裏的珍珠，成了唾手可得之物。
只不過——
在水母觸手將將觸到它的瞬間，幽藍色的電光陡然閃爍。
天然的電流沿著觸手，淌過宋翊霜的四肢百骸，釋放出令人難以承受的力量。
宋翊霜卻並沒有退縮，緊接著又是一條觸手牢牢將隕石圈住。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在呼吸之間進行。
落入旁觀的蘇又青眼中，卻像是被一幀幀放慢的畫面——
她看到幽藍的電流躥過宋翊霜的觸手，看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在和隕石的抗衡之中，一點點將它吞噬。
直至隕石徹底消失在水母觸手的吞噬之中。
樹林裏彌漫的霧氣徹底消散，天空中的那輪圓月清澈如鏡，周遭變得異常安靜，甚至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唯有宋翊霜依舊站在原地，她閉上雙眼，似在隱忍隕石帶來的巨量電流，在精神體裏的流竄。
蘇又青呆呆看著眼前一幕，鼻尖莫名發酸，她喃喃自語：“這是……成功了？”
分明是自言自語，宋翊霜卻像是捕捉到了她的聲音。
“嗯……”她的嗓音裏壓抑著啞意，“是我贏了。”
“太好了！”蘇又青高興得在原地蹦起來，快步朝宋翊霜走過去，“快過來，讓我先給你療傷再說……”
誰知伴隨著她的動作，宋翊霜卻像是避而不及般後退了好幾步。
“不要……靠近我……”她一字一句極為費力的模樣，“讓我自己先……好好休息一會兒……”
“為什麽？”蘇又青一臉不解，“可你傷得很重，有我為你治療的話，會好得快很多。”
說著，她再度朝宋翊霜走去。
許是虛弱之中，宋翊霜來不及後退。
不等她再解釋，蘇又青倒吸了一口涼氣：“噝……”
她看了看手背，很確定剛才沒有人打她，可是這種熟悉的感覺……等等，不就是冬天被靜電電到時，才會有的痛嗎？
蘇又青一瞬間反應過來了。
——那可是隕石帶著的電流誒，就算是強如宋翊霜，應該也要消化好久吧？
於是，就站在半米之外，蘇又青小心翼翼地問宋翊霜：“你……痛不痛？”
“沒關系……”宋翊霜回答得很是緩慢，“你不用……管我……”
話是這樣說，可她的牙齒分明就是在上下打著顫，淡藍色的電流游走在精神體的觸手之間，以及宋翊霜身體裏的血管之中。
女人雪白的肌膚之下，隱約可見電流的流竄。
它們焦躁不安地想要尋找出路，仿佛下一秒就能夠突破她的血肉躥出來。
蘇又青被這個念頭嚇了一大跳，剎那間警覺起來：“宋翊霜，你現在就需要治療……”
說著，她又上前半步。
見宋翊霜又要閃躲，蘇又青幾乎是想也不想，飛撲上前抱住她的腰，將人帶入自己的精神圖景之中。
可惡——
真的好痛！
即便在察覺到她靠近後，宋翊霜應該竭力壓制著身體裏的電流，可蘇又青依舊能夠感受到，細微電流在肌膚上劈裏啪啦地炸開時，帶來的刺痛。
似察覺到她的不適，宋翊霜沒有猶豫就要將人推開。
蘇又青連忙翻身起來，壓坐在她的腰上：“宋翊霜，你現在是傷患，我以一名向導的名義要求你，不準再亂動！”
下方的身體似乎僵住了，宋翊霜的呼吸變得更加沈重。
蘇又青能夠感受到，她一邊將所有電流克制在自己體內，一邊正專心地聽著自己說話。
真乖——
蘇又青心情不由緩了幾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宋翊霜的呼吸變得更加沈重了。
她終於再度開口：“你放開我……我能夠自己熬過去的……唔……”
最後一個字，帶著顯而易見的顫音。
——是蘇又青握住了精神體的某條觸手，指尖不輕不重地掐了掐。
“真的嗎？”她道，“可是你的精神體，似乎一點都不想放開我呢？”
宋翊霜喉嚨滾了滾，深吸一口氣。
即便不用睜開眼，她也能夠想象得到，自己的精神體是有多麽不爭氣地，正在本能黏著少女。
可是……這真的能怪它們嗎？
她真的好香，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宋翊霜，你看著我。”蘇又青開口了，循循善誘般，“這是在我的圖景裏，這裏很安全，你可以將這些電流全都釋放出來……”
終於，宋翊霜睜開了雙眼。
她雙眸漆黑，像是泉水中浸過的黑曜石，只不過和往日的清明不同，這雙眼中的泉水被攪亂，甚至變得有些迷迷糊糊。
“真的……可以嗎？”宋翊霜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
蘇又青沒察覺到不對勁，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不是說好了嗎？我們是隊友……唔……”
兩人的姿勢再度發生了顛倒。
宋翊霜覆在上方，臉頰貼在蘇又青的頸側，語氣莫名危險：“是你說……可以的……”
下一秒，蘇又青方才明白這句話的意味。
一道急促的電流，從宋翊霜貼在她腰間的手掌處釋放，宛如游蛇般躥過她的身體。
只是呼吸之間，蘇又青的大腦一片空白，似乎被奪走了所有神智，淚水失控般漫了出來。
從未有過的體驗，令她本能地畏懼。
蘇又青想要逃，手腕和腳踝卻已經被精神體變出的觸手纏住。
它們蠢蠢欲動，親昵地磨蹭著少女的肌膚。
蘇又青驀地覺得臉頰處傳來一抹涼意。
不是她的淚水，而是從宋翊霜臉龐滴落的一滴汗。
蘇又青楞了楞——
這還是她頭一回看到，宋翊霜也會落汗，原以為這人和精神體一樣，永遠都是清清冷冷的……
“抱歉……”似察覺到她的抗拒，宋翊霜顫聲開口，“是我不應該這樣嚇你的……”
“沒、沒關系。”蘇又青連忙道，“我知道你也不想這樣，你真的還好嗎？”
“嗯……”宋翊霜的聲音很低，好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即便隔著層衣料，蘇又青也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正在升高，就像是發高燒的人，意識迷迷糊糊的。
她抱著蘇又青，精神體也乖乖貼著她。
蘇又青咬了咬牙：“宋翊霜，你很不舒服是不是？”
“沒有……”沈默了幾秒鐘，宋翊霜又道，“只是有一點而已。”
蘇又青想也知道。
那可是一顆隕石蘊藏的力量誒，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自己好歹也是宋翊霜的隊友，說什麽也不應該放任她一個人扛吧？
她咬了咬牙：“如果你不舒服的話，還是將它們慢慢釋放出來吧，沒關系，我能夠扛得住。”
抱著她的宋翊霜僵了幾秒鐘。
“真的嗎？”宋翊霜擡頭看著她，目光晦暗得令人看不清，“你確定……你能夠扛得住？”
“你少瞧不起人。”蘇又青故作樂觀，“我好歹也是一名正經向導……呃唔……”
又一次電流躥過。
即便蘇又青竭盡全力，想要維持著冷靜，可嗓音卻也在一瞬間失了準調，意識都分不清東西南北。
她好想哭。
宋翊霜將唇瓣貼上來，吻掉她臉頰的淚水：“你確定……自己還能扛得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74章
就在蘇又青看著這些名字出神的時候，面前冷不丁被遞了一杯水過來。
“我想，你應該渴了。”宋翊霜道，“這水是從外面的井裏接的，可以放心喝。”
“謝謝。”蘇又青接過水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雙眸不覺發亮：“這水好甜。”
“嗯。”宋翊霜抿起唇角，“這麽多年過去，即便這些建築都快要被掩埋，井水的味道卻依舊沒有變。”
她的語氣中，夾雜著淡淡的懷念。
蘇又青沒有出聲，只是透過窗戶，朝外面看去——
那一方井就在院落中央，應該是為了防著有人掉下去，井邊裝著欄桿，欄桿上還系著各種彩色的綢緞。
五顏六色的緞子，像是節慶時候，孩子們表演會用到的彩帶。
視線再移回來，蘇又青註意到屋子裏的墻面上，有許多稚嫩的水彩畫。
其中一幅畫很是有趣，是五六個小女孩手牽著手。
畫面正中間的女孩，上頭寫著名字——宋翊霜。
名字後面還跟著個括號，裏面寫著隊長兩個字。
水彩斑駁，看上去有些年頭，寫字的人應該也是年幼，每一筆都寫得歪歪扭扭，卻無比認真。
“應該是封瑛畫的。”察覺到她的註意力被這幅畫吸引，宋翊霜解釋道——
“是在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游戲，要組成隊伍，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是她們的隊長。”
蘇又青沈默了幾秒鐘：“所以，就算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危險，你還是會為了她們去做，對嗎？”
宋翊霜沒有否認。
“你太聰明了，有時候聰明得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她道，“原本在我的計劃之中，這件事要是失敗了，我和你已經劃清幹系，也牽連不到你……”
“stop！”蘇又青打斷道，“你這樣說，到底有沒有真心拿我當隊友？”
“……抱歉。”
“不用說抱歉的話，你要是真心拿我當隊友，就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你究竟想要去做什麽？”
這一回，宋翊霜沒有再遮掩，而是問道：“你知道這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知道啊。”蘇又青回答得毫不猶豫，“因為有一顆隕石砸到這個星球上，導致了所有動植物的變異……那你要做什麽，難不成是想要去摧毀它，那可太危險了……”
“不是摧毀。”宋翊霜道，“我想要吞噬它，獲取它的力量。”
“……”蘇又青剎那間說不出話來。
她先是伸出手，摸了摸宋翊霜的臉。
猜到她想要做什麽，宋翊霜彎下腰，順勢往她的掌心蹭了蹭：“我說的是真的，你不是在做夢。”
“可、可是……”蘇又青道，“這樣做一定很危險，搞不好你會丟掉小命的，那顆隕石的威力不容小覷……”
“可只要它還存在，這顆星球就永遠不會安寧。”宋翊霜道，“總得有人去試著除掉它，不是嗎？”
末了，她又補充上一句：“就當是為了自己的隊友。”
在說出隊友這兩個字的時候，她身體前傾，同蘇又青輕輕碰了碰額頭。
沈著的口吻，令蘇又青意識到，宋翊霜並非是在說笑，而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做吞噬隕石這件事。
她唇瓣張了張：“那我……”
“你就在這裏等我。”宋翊霜似早有安排，“一旦計劃成功，我會在第一時間聯系你，如果失敗的話……”
“失敗的話會怎麽樣？”蘇又青莫名有種被氣笑的感覺，“我就趁早保命跑路？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的話，我的任務也就完蛋了？
蘇又青將剩下的話吞回喉嚨：“既然你清楚我們是隊友，那就應該讓我和你一起去。”
在宋翊霜要開口之前，又忙擡手掩住她的唇：“不準說出拒絕我的話，否則你前腳一走，我就……”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威脅的話，只能使出耍賴那招，緊緊抱住了她的腰——
“總之無論如何，我要和你一起走，你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分明只是逢場作戲的一句話，可在將它說出口的剎那間，淚水卻從眼眶中掉落。
或許是相處得久了，總歸有點戰友情……
蘇又青在心裏這樣解釋著，更加用力地抱緊宋翊霜。
最終，宋翊霜沒能抗住她的攻勢，輕聲嘆氣：“好吧，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好！”蘇又青猛地擡起頭來。
她的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唇角卻已經揚了起來。
宋翊霜避開了她的視線：“先等一下，你衣領亂了。”
說著，作勢便要替蘇又青整理後頸的衣領。
蘇又青乖乖站著沒有動，直到宋翊霜微涼的指尖，觸到了她頸後的肌膚。
剎那間，困意襲來，令蘇又青整個人都快要站不穩，搖晃著跌入宋翊霜懷中，被她穩穩接住。
可惡，中計了——
陷入沈睡之際，蘇又青腦中只剩下這樣一個念頭。
……
宋翊霜雙手抱著她，從精神體裏變幻出一條水母觸手，將自己幼時睡的那張床整理幹凈。
然後，她動作小心翼翼地將蘇又青放在床上，為她蓋上被子。
少女似是陷入了熟睡之中，任由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反應。
起身之際，宋翊霜的身體不覺僵住，視線依舊黏在她的臉頰上不願離開，仿佛要將她此時的模樣嵌入腦海之中。
良久，她低聲道：“等我回來。”
說罷，宋翊霜的腰身向下壓，唇瓣朝蘇又青貼去。
卻在離她的肌膚只剩下咫尺之時，猛地停了下來。
那日蘇又青意識迷蒙之際，嘴裏念著另一個人的名字的場景，再度浮現在宋翊霜腦海之中。
——少女有喜歡的人，且那個人不是自己。
她怎麽可以忘了這一點？
所以……更不應該趁人之危。
宋翊霜直起腰，轉身朝門外走去。
這座荒廢的小鎮，離釋放異能的隕石只有百裏不到，所以即便這顆星球上各種變異種橫行，但因為忌憚隕石的力量，也鮮少會有變異種靠近。
將蘇又青留在這裏，應該會很安全。
即便如此，臨走之前，宋翊霜還是從自己的精神體裏分出一部分，嚴絲合縫地守在院落四周，確保不會有任何危險。
做完這一切後，她開車離開。
.
日暮時分，宋翊霜靠近了隕石附近。
和一路而來的荒漠不同，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綠樹組成的海洋。
根據她輪回了無數世收集到的信息，那顆隕石正藏匿在這片不見邊際的樹林之中。
雖然說出去很匪夷所思，但這顆隕石，似乎也有著些許思考能力。
它似乎很是清楚，無數人類或是怪物，對於它的力量既是忌憚，也有著垂涎。
和長著翅膀的飛鳥，或者有雙足的走獸不同，隕石難以憑借自身移動，但這片樹林就是它自保的屏障，樹林裏一定是危機四伏。
就在宋翊霜打量著這片樹林之時，藏在暗處的敵人便已按捺不住，從某個方向襲擊過來。
極為隱蔽的襲擊，如果不是有常年的作戰經驗，宋翊霜一定會被從腳底土地之中竄出來的帶刺藤條刺穿身體。
可惜這一回，向來戰無不勝的藤條卻撲了個空。
在它發出襲擊的那一剎，宋翊霜便已騰空而起，一個靈活地後空翻，原本綁在手腕間的薄刃出鞘，飛出回旋，如同鋒利的攪拌機刀片，將藤條絞碎成無數片。
薄刃重新飛回宋翊霜手掌之中，她面不改色，擦拭掉上面沾著的綠色汁液。
女子向來沈靜的面上，既沒有穩勝之色的得色，也不見面對暴風雨之際的遲疑，只一字一句開口道——
“既然都知道我出現了，就一並來吧，也免得浪費時間。”
可在她這句話之後，樹林卻沒有任何回應。
宋翊霜對此並不在意，繼續朝樹林之中走去。
總歸是逃不過一場鏖戰。
……
樹林之中，有帶刺的藤條，有藏在暗處的毒蛇，也有隱匿在樹葉之下的沼澤，藏在枝頭的毒蛛……
按理來說，宋翊霜要應付它們，並不是一件難事。
但隨著向樹林深處的走近，她逐漸發覺了一些異樣——
明明已經戰鬥了十幾個小時，可頭頂的天空依舊不見日光，只懸掛著一輪又圓又亮的血月。
血紅的月色將這片樹林照亮，像是鮮紅的血潑灑了下來。
不止是血，還有各種顏色的鮮血，來自森林裏變異過後，面目猙獰的蟲蛇蛛蟻……它們忌憚著宋翊霜的力量，往往是一擁而上。
手中的薄刃顯然是不夠用，宋翊霜釋放出精神體，任由藤條將它們絞殺。
在殺戮的同時，心底卻有著什麽在無休止地膨脹。
如果宋翊霜只是一個普通哨兵，可能會誤以為這是殺戮帶來的刺激快.感。
但她的腦海中卻驀地浮現出另一個詞——狂暴化。
當哨兵過度使用異能之時，猶豫精神力的透支，理智會逐漸變得不受控制，整個人逐漸退化，甚至可能會變得和一只普通的動物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狂暴化最常導致的結果，就是在精神力被消耗殆盡之時，哨兵的血肉隨之坍塌。
無論哪一種，都是危險到不能再危險的狀態。
宋翊霜反手握住薄刃，操縱著刃尖劃破手掌，用痛覺保持著清醒。
可鮮血的氣息，同樣吸引來無數對她精神力垂涎的變異怪物。
剛除掉一頭淌著口涎的九頭蛇，宋翊霜從高空之中一躍而下，冷不丁聽到身後少女清脆的嗓音：“當心——”
她身形一僵，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去。
只見蘇又青正站在樹枝之上，一臉焦急地開口：“前面的蛛網有劇毒，你不能去碰——”
少女話音未落，卻猛地一口血從口中噴出。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到深深插.入心口處的薄刃，瞬時發出冷笑聲。
原本掛在臉上的人皮，也像是掉灰的墻面簌簌落下，露出偽裝之下蜘蛛的八只眼。
每一顆眼珠，幾乎都有拳頭那麽大。
被宋翊霜擊中了命門，毒蛛很清楚自己命不久矣，發出嘶嘶不甘的聲音從高處跌落。
作為報覆，它將藏在腹中裏蛛絲鋪天蓋地地噴向宋翊霜。
身後是有劇毒的蛛網，身前是同樣有毒的蛛絲，宋翊霜無處可退，只能蓄力躍到高處，用精神力操縱著觸手，將它們全部絞碎。
但即便是強有力的水母觸手，在碰到毒蛛絲的剎那間，也會被它們的毒氣侵蝕。
蘊藏在腦中的精神力，剎那間變得混亂不堪，宋翊霜咬緊牙根，感受到額頭浮出的冷汗。
如果現在退出這片森林，還來得及。
可是——
她偏過頭，看向就在不遠處的森林中央，那顆幾乎要數十人牽手，才能環抱得住的巨樹。
靠近樹根的位置有半米寬的樹洞，裏面隱約閃爍著暗綠色的紋路。
它正是讓這顆星球陷入混亂之中的隕石。
只要能夠將它吞噬，得到它的力量……無數的問題，都能夠迎刃而解。
宋翊霜向前邁出步伐，身形卻一個趔趄。
她已經和這顆星球最強大的力量戰鬥了整整一天一夜，如果再次倒下的話……
會重來嗎？
還會再見到她嗎？
模糊的視線之中，似乎浮現了一張臉。
宋翊霜不願去想，卻也止不住要去想，耳旁似乎都浮現了幻聽的聲音。
“宋翊霜！”少女焦急地喚她。
宋翊霜沒有回頭，擡起手背擦掉唇角溢出來的鮮血，繼續朝前走去。
“宋翊霜！”依舊是蘇又青的聲音。
和不久前那只毒蛛的偽裝不同，這一次的怪物似乎要更加厲害，連語調的停頓都模仿得很像。
宋翊霜甚至不由自主地回過頭——
如果死前能夠再見到她的幻象，似乎也是不錯……
宋翊霜轉頭的動作很是緩慢，仿佛想要將時間停留在這一刻，直到她瞧見身後的景象——
一片天昏地暗的血色之中，少女乘著梅花鹿朝她奔來。
她離得很遠，卻已經朝她伸出了手：“宋翊霜，我在這裏！”
蘇又青的聲音頭一回有這樣響亮，像是生怕宋翊霜聽不到。
她不應該在這裏的。
——這是宋翊霜理智上的第一反應。
真好，她在這裏。
——這是宋翊霜心裏的聲音。
不再有絲毫的遲疑，她朝少女伸出手。
此時，梅花鹿正好躍到宋翊霜面前，兩人指尖輕輕一觸。
宋翊霜呼吸之間，各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青草氣息。
身體也不再變得沈重不安，而是輕飄飄地浮在雲端。
只不過一眨眼，她似乎從地獄之中來到從未有過的天堂。
向來反應敏銳的宋翊霜，難得遲鈍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蘇又青的精神圖景之中。
作為一只毛茸茸的白兔，她的精神圖景是一片柔軟的綠草地，和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
“宋翊霜，你沒事吧？”少女柔軟的手掌貼著她的臉頰，“怎麽傷得這樣重？”
是啊，她這一回的確傷得很重。
真丟人。
循著這個念頭，宋翊霜下意識想要將自己藏起來，卻被蘇又青用力攥住了手腕：“你別動，讓我看看……”
話音未落，似乎有暖意流淌在她的傷口處。
就好像是寒冷的冬日，陽光突破雲層找了進來。
宋翊霜不由自主地抓住這縷陽光，卻聽到蘇又青在她耳邊催促道：“好了，現在時間很緊急，你不是要去吞噬隕石嗎？快去吧，我就在這兒等著你。”
要不是經她提醒，宋翊霜幾乎快要忘記正事。
她甚至覺得，要是能夠一直停留在蘇又青的精神圖景裏，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似猜到她在想什麽，蘇又青再度催促：“快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下一秒，宋翊霜退出了精神圖景。
像是休整過後的旅人，原本渙散的意志再度凝聚，甚至變得更加整裝待發。
沒有片刻停留，宋翊霜朝著樹洞之中那顆隕石直奔而去，並朝它釋放出觸手。
失去了任何變異種的庇護，此時的隕石便猶如被撬開的貝殼裏的珍珠，成了唾手可得之物。
只不過——
在水母觸手將將觸到它的瞬間，幽藍色的電光陡然閃爍。
天然的電流沿著觸手，淌過宋翊霜的四肢百骸，釋放出令人難以承受的力量。
宋翊霜卻並沒有退縮，緊接著又是一條觸手牢牢將隕石圈住。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在呼吸之間進行。
落入旁觀的蘇又青眼中，卻像是被一幀幀放慢的畫面——
她看到幽藍的電流躥過宋翊霜的觸手，看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在和隕石的抗衡之中，一點點將它吞噬。
直至隕石徹底消失在水母觸手的吞噬之中。
樹林裏彌漫的霧氣徹底消散，天空中的那輪圓月清澈如鏡，周遭變得異常安靜，甚至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唯有宋翊霜依舊站在原地，她閉上雙眼，似在隱忍隕石帶來的巨量電流，在精神體裏的流竄。
蘇又青呆呆看著眼前一幕，鼻尖莫名發酸，她喃喃自語：“這是……成功了？”
分明是自言自語，宋翊霜卻像是捕捉到了她的聲音。
“嗯……”她的嗓音裏壓抑著啞意，“是我贏了。”
“太好了！”蘇又青高興得在原地蹦起來，快步朝宋翊霜走過去，“快過來，讓我先給你療傷再說……”
誰知伴隨著她的動作，宋翊霜卻像是避而不及般後退了好幾步。
“不要……靠近我……”她一字一句極為費力的模樣，“讓我自己先……好好休息一會兒……”
“為什麽？”蘇又青一臉不解，“可你傷得很重，有我為你治療的話，會好得快很多。”
說著，她再度朝宋翊霜走去。
許是虛弱之中，宋翊霜來不及後退。
不等她再解釋，蘇又青倒吸了一口涼氣：“噝……”
她看了看手背，很確定剛才沒有人打她，可是這種熟悉的感覺……等等，不就是冬天被靜電電到時，才會有的痛嗎？
蘇又青一瞬間反應過來了。
——那可是隕石帶著的電流誒，就算是強如宋翊霜，應該也要消化好久吧？
於是，就站在半米之外，蘇又青小心翼翼地問宋翊霜：“你……痛不痛？”
“沒關系……”宋翊霜回答得很是緩慢，“你不用……管我……”
話是這樣說，可她的牙齒分明就是在上下打著顫，淡藍色的電流游走在精神體的觸手之間，以及宋翊霜身體裏的血管之中。
女人雪白的肌膚之下，隱約可見電流的流竄。
它們焦躁不安地想要尋找出路，仿佛下一秒就能夠突破她的血肉躥出來。
蘇又青被這個念頭嚇了一大跳，剎那間警覺起來：“宋翊霜，你現在就需要治療……”
說著，她又上前半步。
見宋翊霜又要閃躲，蘇又青幾乎是想也不想，飛撲上前抱住她的腰，將人帶入自己的精神圖景之中。
可惡——
真的好痛！
即便在察覺到她靠近後，宋翊霜應該竭力壓制著身體裏的電流，可蘇又青依舊能夠感受到，細微電流在肌膚上劈裏啪啦地炸開時，帶來的刺痛。
似察覺到她的不適，宋翊霜沒有猶豫就要將人推開。
蘇又青連忙翻身起來，壓坐在她的腰上：“宋翊霜，你現在是傷患，我以一名向導的名義要求你，不準再亂動！”
下方的身體似乎僵住了，宋翊霜的呼吸變得更加沈重。
蘇又青能夠感受到，她一邊將所有電流克制在自己體內，一邊正專心地聽著自己說話。
真乖——
蘇又青心情不由緩了幾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宋翊霜的呼吸變得更加沈重了。
她終於再度開口：“你放開我……我能夠自己熬過去的……唔……”
最後一個字，帶著顯而易見的顫音。
——是蘇又青握住了精神體的某條觸手，指尖不輕不重地掐了掐。
“真的嗎？”她道，“可是你的精神體，似乎一點都不想放開我呢？”
宋翊霜喉嚨滾了滾，深吸一口氣。
即便不用睜開眼，她也能夠想象得到，自己的精神體是有多麽不爭氣地，正在本能黏著少女。
可是……這真的能怪它們嗎？
她真的好香，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宋翊霜，你看著我。”蘇又青開口了，循循善誘般，“這是在我的圖景裏，這裏很安全，你可以將這些電流全都釋放出來……”
終於，宋翊霜睜開了雙眼。
她雙眸漆黑，像是泉水中浸過的黑曜石，只不過和往日的清明不同，這雙眼中的泉水被攪亂，甚至變得有些迷迷糊糊。
“真的……可以嗎？”宋翊霜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
蘇又青沒察覺到不對勁，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不是說好了嗎？我們是隊友……唔……”
兩人的姿勢再度發生了顛倒。
宋翊霜覆在上方，臉頰貼在蘇又青的頸側，語氣莫名危險：“是你說……可以的……”
下一秒，蘇又青方才明白這句話的意味。
一道急促的電流，從宋翊霜貼在她腰間的手掌處釋放，宛如游蛇般躥過她的身體。
只是呼吸之間，蘇又青的大腦一片空白，似乎被奪走了所有神智，淚水失控般漫了出來。
從未有過的體驗，令她本能地畏懼。
蘇又青想要逃，手腕和腳踝卻已經被精神體變出的觸手纏住。
它們蠢蠢欲動，親昵地磨蹭著少女的肌膚。
蘇又青驀地覺得臉頰處傳來一抹涼意。
不是她的淚水，而是從宋翊霜臉龐滴落的一滴汗。
蘇又青楞了楞——
這還是她頭一回看到，宋翊霜也會落汗，原以為這人和精神體一樣，永遠都是清清冷冷的……
“抱歉……”似察覺到她的抗拒，宋翊霜顫聲開口，“是我不應該這樣嚇你的……”
“沒、沒關系。”蘇又青連忙道，“我知道你也不想這樣，你真的還好嗎？”
“嗯……”宋翊霜的聲音很低，好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即便隔著層衣料，蘇又青也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正在升高，就像是發高燒的人，意識迷迷糊糊的。
她抱著蘇又青，精神體也乖乖貼著她。
蘇又青咬了咬牙：“宋翊霜，你很不舒服是不是？”
“沒有……”沈默了幾秒鐘，宋翊霜又道，“只是有一點而已。”
蘇又青想也知道。
那可是一顆隕石蘊藏的力量誒，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自己好歹也是宋翊霜的隊友，說什麽也不應該放任她一個人扛吧？
她咬了咬牙：“如果你不舒服的話，還是將它們慢慢釋放出來吧，沒關系，我能夠扛得住。”
抱著她的宋翊霜僵了幾秒鐘。
“真的嗎？”宋翊霜擡頭看著她，目光晦暗得令人看不清，“你確定……你能夠扛得住？”
“你少瞧不起人。”蘇又青故作樂觀，“我好歹也是一名正經向導……呃唔……”
又一次電流躥過。
即便蘇又青竭盡全力，想要維持著冷靜，可嗓音卻也在一瞬間失了準調，意識都分不清東西南北。
她好想哭。
宋翊霜將唇瓣貼上來，吻掉她臉頰的淚水：“你確定……自己還能扛得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