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柯學世界80

關燈
第84章 柯學世界80

“他要做那個遞出繩索的人”

倫敦的雨,總是來得毫無征兆,淅淅瀝瀝敲打著會所厚重的防彈玻璃窗,將室內的燈光氤氳成一片模糊的光暈。中央桌子的棋盤上,最後一枚棋子終於落下。

跡部景司修長的手指從溫潤的棋子上收回,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的看向對面,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波動的情緒:“結束了,這次是我的疏忽,恭喜。”

他輸了,輸得恰到好處,看似已經拼盡全力。從整盤棋局來看,有好幾處跡部都危在旦夕,卻被他在如此緊要關頭危險之際,通過精妙的抵抗力挽狂瀾,直到最後實在是力有不逮,被朗姆抓住了破綻一舉擊潰。

看著這盤棋,朗姆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他贏了,也贏得頗有樂趣。

這場棋局可不僅僅是消遣,更是近期一系列事務的投射與隱喻,近些時日裏,跡部景司在組織中晉升的勢頭顯然已經讓朗姆產生了危機感。

畢竟這個年輕人不僅掌握了大半組織金錢命脈、自身能力也格外的出眾,近來更是動作頻頻,雖然從明面上看,他們之間還有著大大小小的合作,各種利益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要是動了他跡部也撈不著什麽好處,但難免會讓本就多疑的他心生警惕。

如今,在這象征性的棋盤戰場上挫一挫他的銳氣,無疑是一種有效的敲打和震懾。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進退有度。”朗姆端起手邊的酒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對其話語裏的敲打意味可謂是毫不掩飾,“有些棋看似可以走,實則步步陷阱,就像你最近經手的幾筆歐洲‘生意’,效率固然很高,利益也非常可觀,但手段……未免過於直接,容易留下不必要的尾巴。”

跡部景司微微垂眸,遮掩著眼底一絲冷嘲,語氣透露出一種向來高高在上之人被指出缺點時的不滿與不服氣,擺出了送客的姿態:“受教了,本大爺記得你下午還有事吧?請。”

朗姆哈哈一笑,像是被後輩忤逆的和藹前輩,一點都不在意後輩的失禮,他放下酒杯起身,跡部也勉強站了起來,送他走到會所那扇不起眼的側門,那是專為一些身份不便之人開辟的通道,足夠隱蔽,也足夠安全。

就在朗姆即將邁步出門的剎那,老人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聲音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種好似看透一切的深謀遠慮:“白蘭地,你很聰明,也有能力,但有時候,聰明人最容易犯的錯,就是自以為別人看不出他的聰明。”

這樣說著,朗姆偏頭,站在側門的陰影中看了跡部一眼,眼神銳利,似乎不減當年過目不忘的本事,妄圖看透跡部的內裏,“今天這盤棋,你讓我看到了你的誠意,很好。”

“謬讚了,慢走不送。”跡部景司不太正式的微微欠身,話語中聽不出半點被點破的慌亂或不滿,整個人坦然至極。

朗姆自以為點破了他的故意示弱以示無害的心思,卻不知這正是跡部想要他看到的第二層。

性急的人心思再如何縝密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而跡部就是在等這個機會,將朗姆一網打盡,踩在地底。

常年身居高位未嘗失敗的人總會越發驕傲自滿,如今的朗姆就好像那即將瘦死的駱駝,比組織中那些其他的馬要大,但總歸是老了,威風早不如當年,這也是他對自己恩威並施,妄圖收為己用,或者至少拉入統一戰線的原因,他需要強力的輔助,助他在更新疊代的組織中重新站穩腳跟。

在組織內故作神秘,傳出老人、女人一樣的男人、壯漢這樣不同的形象也不過是他的保護傘,究其原因,除了謹慎之外,也是他內心那一絲懼意的體現。

在這樣的局勢下,他的急躁給他埋了太多的隱患,不僅僅是他跡部景司,安室透也是其中之一,他手下能用的人雖多,但聰明的人卻太少,這就顯得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安室透成了他為數不多的選擇,而安室透公安的身份如同一顆不定時的炸彈,終有一天會引爆,讓他付出代價。

他跡部,只是讓朗姆的覆滅提前罷了。

送走朗姆,那輛黑色的轎車無聲消失在雨幕中,跡部景司站在門廊下,望著車輛消失的方向,冰藍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深不見底,就在這時,手機輕微的震動讓他思緒歸攏,是入江奏多那邊的消息,也宣告著景吾的危險警報徹底解除。

是嗎?景吾那邊也贏得了勝利嗎?真不錯。

雨水裹挾的濕冷氣息彌漫開來,他卻仿佛毫無所覺,直到朗姆徹底離開監控範圍,這邊也沒有他留下的眼線之後,跡部這才緩緩轉身,走回那間還殘留著雪茄氣味的房間。

然而,房間內並非空無一人。

在他原先坐著的那張單人沙發上,此刻正端坐著另一個身影。

那人同樣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在這樣柔軟舒適、極易讓人懶散靠坐的椅子上,他的背脊仍然習慣性挺得筆直,茶褐色的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後的微挑鳳眼清冷銳利,正靜靜的看著跡部走近。

跡部景司對於突兀出現的人似乎毫不意外,他只是微微頷首當作打了招呼,就徑直走向酒櫃,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仰頭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劃過喉嚨,稍微平覆了內心因為之前那則消息和剛才與朗姆周旋而翻騰的暗流。

盡管從表面上看,他始終冷靜淡定,但到底是最為至關重要的一步,可以說關系到之後一切劇情的走向,說不緊張肯定是不可能的。

“都聽到了?”跡部景司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些,不像詢問,更像陳述。

這間房間的隔音足夠好,但耐不住手冢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跡部當時在建造這會所時就刻意留出來的內間門內,自然可以聽到外間他和朗姆的對話。

“啊。”手冢應了一聲,言簡意賅,他的目光落在跡部景司握著礦泉水瓶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上,那手指過分的用力,以至於指節有些發白,似乎是察覺到了手冢目光的落點,跡部手下意識收緊,但很快又松開。

手冢貼心的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連綿不斷的雨:“諾亞方舟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跡部景司走到窗邊,背對著手冢,同樣望向雨幕中朦朧的倫敦街景:“嗯,剛收到確切消息,一切順利。”

一邊說著,他將手中空掉的礦泉水瓶隨手扔向遠處的垃圾桶中,沒有回頭卻正中桶內,發出幾聲略顯刺耳的雜音,他沒有說出景吾相關的字眼,只要確保手冢能夠聽懂就好。

兩人之間有著無需多言的默契,這種默契源自少年時期無數次球場上的對決與並肩,也源自如今這覆雜危險局面下,彼此心知肚明卻又無法點破的立場與牽掛。

手冢沈默了片刻,他當然知道跡部景吾對跡部景司來說意味著什麽,那不僅僅是他血緣上的半身,更是景司在那場家庭巨變之後、在毅然決然的踏入黑暗之後,內心深處或許僅存的一絲真實的柔軟。

“朗姆那邊,你打算進行到哪一步?”手冢開口。

他受命潛入組織,被跡部景司發現並強留在麾下,表面上是跡部景司控制了一名可能有用的警方臥底,實則是兩人之間危險的平衡與默契。

手冢可以借此獲得一定程度的行動自由和信息渠道,而跡部景司……

他至今未能完全看透他的全部意圖,如果是曾經的跡部景司,他相信以他們兩人對彼此的了解,不說看個十成十,也絕對可以達到十之七八,但如今,在變故徒生後,他卻不能再有這樣的自信了。

但手冢知道,一個人的真正底色是不會變的,跡部景司絕不會甘心久居人下,更不可能真心臣服於一個不過是在利用他、妄圖侵吞他財產的黑衣組織。

扳倒朗姆,只是他龐大計劃中的冰山一角,他的野心絕不可能到此結束,他的尖刀必將指向黑衣組織真正的BOSS。

“朗姆已經踩進了最後的陷阱。”跡部景司轉過身來,那雙眸子在室內的暖光下仍然泛著冰冷的光芒,“他這次巨大的失誤,會在最合適的時機,被送到最正確的人手中。”

朗姆還是被麻痹了,他過於心急,自以為看透了他短暫的示弱服軟,卻也忘記了真正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的。

手冢垂下眼眸,擡手扶了扶眼鏡,沒再看他。

眼前的跡部景司早已經不是當年球場上那個驕傲張揚、將勝利和華麗掛在嘴邊的青春少年。

黑暗和覆仇將他淬煉得更加深沈,內斂,也更加危險。他的謀算一步接著一步,環環相扣,將人心、利益和組織的規則玩弄於鼓掌。

手冢無法認同他的手段,甚至為曾經的好友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越陷越深而感到沈重、感到無力。

他始終記得自己答應臥底組織,除了那一顆屬於警察的、為民服務的堅定大義之外,還潛藏著一點私心。

他要看著這個昔日的對手與好友,不讓他在這片黑暗中徹底迷失自我,就像打網球,不到最後,永不放棄那一絲可能、那一點希望。

當然,他也深知跡部景司的驕傲與決絕,他選擇的路,絕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勸阻而回頭。所以他如今能做的,或許只能和入江前輩一樣,像現在這樣,陪在他身邊,看著他,守著他,在他滑向徹底毀滅的深淵之前,盡他們所能,遞出一根或許沒什麽用的繩索……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寶們麽麽噠!

[粉心][粉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