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第46章

裴君延立在原地腳步重若千鈞, 這一刻,她離自己很遠,遠的讓他恍惚曾經追在他身後的那個小姑娘是一場夢。

是虛幻的, 他自己想象出來的。

二人對峙間,哭鬧聲響起, 乳母在外間喊:“夫人, 小公子想您了。”

顧南霜收斂了冷色,圍了一條兔毛圍脖,對外道:“把熠兒抱給我罷。”

乳母進了裏屋,察覺到二人僵滯的氣氛, 大氣不敢出的把裹被遞給了顧南霜。

“昨兒晚上吃了四次奶,眼下剛睡起來吵著要尋您呢。”

顧南霜接過孩子輕哄:“不哭不哭,熠兒乖。”

長臨在門外揚聲道:“世子,國公爺來了, 說是要與您商議小公子名字的事,好上宗祠。”

裴君延額角青筋跳了跳, 現下這記憶有沒有當真已經無用了麽。

“雙雙。”他低低喚她。

“下藥一事, 是我的錯,那事我怕你迷了心竅也怕世人對你有任何傷害的地方,所以我先斬後奏,無論你怎樣怨我我都接受。”

他收起受傷的神情,低眉順眼的哄著她。

既然犯了錯, 那什麽懲罰他都理應接受。

顧南霜不理會他, 只是笑著哄孩子, 熠兒熠兒的叫。

裴君延只好問起孩子:“熠兒是你取得名字嗎?大名叫什麽?”

顧南霜譏諷:“裴世子莫不是還想叫我的孩子上你們家的宗祠?這又不是你的孩子,他姓殷,不姓裴。”

乳母聞言大氣不敢出, 天老爺,這種秘辛怎麽叫她聽著了。

外頭的長臨登時噤了聲。

顧南霜背過身:“還望世子與令尊說明白,不要對我的孩子指手畫腳。”

這些日子府上的謠言她也有所耳聞,雖然秦氏盡量不許任何人在她面前說。

無非就是說她的孩子模樣醜陋,日後定是不能面見世人的。

裴君延忍耐的說:“那人已經死了,是罪臣,若是孩子背上罪臣之子的名頭,前途盡毀,你可有為他考慮過?”

“雙雙,有什麽氣盡管朝我撒,不要拿孩子胡鬧。”

顧南霜險些氣笑,罪臣?不也是他搞的鬼?現在倒是冠冕堂堂的說她胡鬧,惡心。

“哦?那裴世子當真大義,你心裏當真一絲芥蒂也無?哪怕我日後不再生子,也願意此子繼承你的爵位?你當待他如親子,不能有半分偏見?你能做到?”

裴君延沈默了。

他雖知道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但真的做不到如親子一般對待,試問誰會對仇人的孩子視如己出。

他只能容許他在國公府生長,也會允諾他閑散富貴,但他希望他期盼安穩。

須臾,身後響起離開的腳步聲。

顧南霜有些不屑,道貌岸然。

乳母和長臨的嘴都很嚴,事情也沒有在府上傳開,但秦氏得知了安國公的來意,特意跑過來問了一嘴。

顧南霜實話跟她說了,不過隱去了她找男人的行徑。

秦氏驚了驚:“你就是這般與他說的?你不怕激怒他。”

“他現下是想挽回我,又不是要報覆我,我當然敢說,更何況我說的是實話。”

她的夫君沒有死,也無罪,她信他很快就會把他們母子接走。

不過她不願對姓裴的虛以委蛇,那豈不是叫他太好過。

她就是要鬧,鬧得天翻地覆。

他不是想後宅安穩、妻子和睦嗎?她偏不讓他如願,據她娘所說,她以前是賢妻良母,處處為他打點,偶爾有些小性子也無傷大雅。

她覺得肯定是自己性情太好才叫他想藕斷絲連。

不知裴君延怎麽與安國公說的,總之元秋說安國公臉色不虞地離開了。

而後,所有下人突然被叫至前院,說是府上進了賊人,偷了極為重要的東西,抓到要杖斃。

顧南霜一聽就知道他受刺激要找那人了,不過她夫君來去自如,想來不會被抓到。

不過她還是有些擔憂,生怕他一個發瘋尋旁人撒氣,顧南霜便去了前院。

院中烏泱泱站了不少人,全是小廝和侍衛,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裴君延坐在上頭太師椅,氣勢壓人,渾身寒芒鋒銳,長臨看了她一眼,臉色古怪:“夫人丟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簪子,現下已知道是有人進了夫人寢屋偷的,識相的自己站出來,否則抓到,亂棍打死。”

顧南霜來的那一刻,裴君延的臉色便冷了下來,她一眼便知他心裏想什麽,是覺得她就是為了那個男子而來。

“你怎麽來了。”他語氣泛冷。

“怕你誤傷。”她懶懶在他身邊坐下。

耳邊傳來一聲冷笑。

這一場審查自然是不了了之,顧南霜伸了伸懶腰:“都說了人已經走了,你還不信。”

裴君延沈默,半響開口,語氣微啞:“是啊,你如今連騙都不願騙我了。”

“我最討厭欺騙。”顧南霜起身離開。

她的院子被看管了起來,連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每日只有秦氏和乳母能自由出入。

但顧南霜每日都能在窗沿上收到一個小竹筒的信,她的夫君每日都會給她報平安。

直到她坐完月子,安國公府終於忍不住,再次派人來催。

她總是要見人的,裴君延還想娶她,便只能粉飾太平,把這一切咽下。

顧南霜懷中抱著裹被,乘坐著馬車被迫與他回國公府參加滿月宴。

“雙雙,今日人很多,但岳母就不必去了。”他的指尖劃過她的耳畔,嗓音平靜清朗。

顧南霜聞言剜了他一眼,早就料到他會來這一招,沒關系,她有大禮等著。

她輕輕拍著孩子的裹被,目光望向外頭。

下了車,她被元秋攙扶著進了府,孩子則交給了乳母,今日是冬日罕見的好天氣,冰雪消融,有了一絲回春的感覺。

她上著石榴紅夾襖,同色百疊裙,外罩雪白狐裘,造價高昂,是她外祖父托人從洛陽送過來的,腦袋上插著起碼有四根金簪。

據說她那前婆婆最討厭她招搖過市。

果然,文安郡主見到她的那一瞬,臉色不快樂起來。

她華貴的像朵牡丹,懷中抱著裹被一現身便奪走了所有的目光。

沈瑤迎了上來一邊逗弄孩子,一邊想給她如以前那樣把脈,但是被顧南霜抽回了手。

她有些莫名,但還是誇讚了一番她氣血好,看著就恢覆的不錯。

“呀,這孩子眉心怎麽……”

沈瑤目光落在裹被上,觸及孩子眉心的胎記詫異道,怎麽長了這個東西,若是長大後還這樣,恐怕會引來異樣的目光啊。

“安國公府的人可有說什麽?”她壓低了聲音。

顧南霜撇了撇嘴,渾不在意:“他們說什麽與我何幹。”

沈瑤楞了楞:“畢竟他們是孩子的……”

“孩子與他們毫無關系,我的熠兒可不姓裴。”顧南霜冷哼一聲,直直看向她,蹙眉問,“聽我娘說是你給我診得脈?”

沈瑤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震驚恍惚之餘有些尷尬:“怎、怎會。”

之前確實是她放話說不可能診錯脈,結果真相令她恨不得鉆到地縫兒裏,這不就說明以前那些行徑確實是她自做多情。

“怎麽不會,你日後還是別診脈了,如此學藝不精,太害人了。”顧南霜直言不諱。

她性子直,以為二人能做這麽久的朋友應當是直言不諱的。

但沈瑤被她這麽說,臉色還是有些掛不住:“我是為你好……”又是老生常談的借口。

“可我也沒好啊,你這是好心辦壞事,日後還是少操心些為好。”顧南霜沒有被綁架,反而認真的給她建議。

在一旁偷聽著的紀修遠摸了摸鼻子,沒有去安慰妻子,這才哪到哪,她做的事顧南霜遲早有一天會知道。

沈瑤確實是第一次被這麽說,以前顧南霜頂多是撒潑耍賴,發洩發洩也就好了,從不會與她真的生氣。

這還是第一次如此不接茬。

她發楞間,顧南霜已經抱著孩子去了花廳與老王妃請安了。

老王妃性情和藹,很是好說話,問了幾句她的身子便低頭逗弄孩子了,只是她在看到孩子胎記時說了一句奇怪的話:“長大後會淡去的。”

顧南霜頷首:“您與穩婆的話一樣呢。”

老王妃笑意勉強。

顧南霜坐了一會兒就有些累了,老王妃便叫人引著她去了偏殿歇息。

屋門關上,門口照例站著兩個嬤嬤,那是裴君延叫看著她的人。

她翻了個身,眼不見為凈。

睡意朦朧間,耳邊忽然被吹了一口氣,顧南霜渾身冒起了麻意,嚇得睜開了眼。

她對上了一雙昳麗含笑的眸子,但他的臉卻是另一張。

怔楞間,熟悉的身影響起:“是為夫。”

“夫君。”顧南霜眼眸一亮,蹭地坐起了身攬住了他的脖子。

“你怎麽進來的。”

殷玨盯著她移不開眼:“光明正大進來的。”

顧南霜摸了摸他的臉、喉結、衣裳:“你這些東西”

“多木的。”

顧南霜恍然,眼神瞥向外面,門口的兩道身影不見了。

“別看了,我把人打暈了,不過姓裴的還安排了人,眼下應當是去通風報信了。”

殷玨蹭了蹭她的臉,顧南霜被假胡子蹭的刺撓,笑著躲。

而後她翻身把人摁倒:“噓,別出聲,後面的窗子已經給你打開了,待會兒記得跑快些。”她面上帶著戲謔。

殷玨仰面平躺,看著她翻身跨坐了上來,俯身親吻,手不自覺地扶上了她的腰身。

二人薄唇相觸,雖是做戲,但也帶了些真意,如嫩藕般的肩頭露出了一側。

“我可不想跑。”

顧南霜捧著他的臉吃吃的笑:“覺得丟人?”

“沒辦法,你得叫我出氣。”

殷玨無奈的應了聲,擡頭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喉結微微滾動。

顧南霜鞋襪踢了一地,雪白的足被他握在手中把玩,門外陡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這腳步平日穩重,眼下倒是急得失了分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