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第6章

顧南霜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她想了半個時辰終於想到了一個勉強讓自己不生氣的法子。

她扔給竹月一錠金子:“去國公府,轉交給世子,就說他的東西我不白要,兩清了。”

竹月手忙腳亂地接住,一時沒反應過來:“給誰?”

“裴君延。”

“哦……好,奴婢這就去。”

竹月硬著頭皮去了國公府,果不其然,剛現身便引得了門房的打量。

她還沒說話,門房便問:“是找世子?”

竹月頗為尷尬的點了點頭。

“世子還沒回來,不如竹月姐姐進去等?”這麽多年了也都是老熟人了,門房很自來熟的詢問。

“不用了,我就在這兒等。”

竹月可不想進去,免得受到打量,她硬生生的等到裴君延回來。

“世子,這是我們姑娘叫奴婢轉交給你的。”她原模原樣的轉達了顧南霜的話。

裴君延垂首接過那錠金子,把玩著,神色莫辨。

冰冷的金子消散著手心的溫度,他縮回身子,沒有說什麽,車廂內還坐著阮清瑩,錦簾落下前,阮清瑩透過錦簾看了一眼外頭。

她認得竹月是顧南霜身邊的婢女。

方才的話她聽了全,覆看向裴君延的側臉,他唇角繃直,清朗的容顏仍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神情,但阮清瑩就是能感覺的出來,他不太高興。

“世子?”阮清瑩思索一番喚道。

“嗯?”裴君延轉過頭來,清俊的眉眼宛如江南煙雨濛濛,遠山映畫。

她試探性的裝作懊惱,說明了今日賀禮烏龍,特意強調她不該送出去。

“無妨,此事我已解決。”

阮清瑩聽到他簡短的話語,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世子,家中來信詢問,不知婚期打算定在幾日,我好回信傳達。”

如今他已和離,那世子夫人的位置便空了出來,幸而那顧南霜名聲不好,做事沖動不顧一切,要不然她得是背上逼走原配的名聲。

而今,她既嫁,那便是新的世子夫人。

當年,明明她才是與裴君延有婚約的青梅竹馬,卻因守孝叫他人鉆得空子。

那場婚禮的盛大便是她在兗州也耳熟能詳。

她眸中盛了期待,裴君延卻把玩著手中的金錠,好像那是什麽暖玉一般,薄唇微啟:“不急,南霜還在鬧脾氣。”

阮清瑩纖長的睫落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她腰肢僵直,齒關緊咬,猶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都和離了麽?還是裴君延親自簽的和離書,為何又成了鬧脾氣。

她懷揣著這股不安,馬車停在了國公府門前,裴君延率先下了馬車,叫人把阮清瑩送回了院子。

……

璟王要選王妃地消息遍傳臨安時,各大高門貴女陷入了人心惶惶,有人慶幸,有人苦惱。

璟王過往的那些傳言,曬黑沒聽過,選妻的消息一出,沒人覺得是幸事,只覺得是催命符還差不多。

但與此同時,好奇乃人之常情,聽璟王那般說,分明是已有中意人選,各家不免猜測,哪個倒黴蛋沒兩天好活了。

承遠侯把那些聲音拋諸腦後,一門心思給自己女兒低調張羅親事。

奈何,媒婆很快便回來了,迎上媒婆苦愁和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承遠侯心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魏家人把婚事拒了。”

承遠侯急切問:“為何?可是有人從中作梗?”

媒婆詫異一瞬,搖了搖頭:“倒也不是,魏家人說大師給二人算的八字乃水火相沖,他有……旺妻之命。”

旺妻對應的實則便是克夫。

只不過是說的比較委婉。

誰人家娶妻想娶個克自己的女子回家。

承遠侯覺得這裏頭指定有鬼:“沒可能了?”

媒婆搖頭:“天涯何處無芳草。”

承遠侯長嘆一口氣,顧南霜聽聞這件事後並沒有多難過,反而松了口氣。

緣分這種事是很玄妙的,沒緣自然不能強求了。

再說能旺她,可是他的福分,她好了,那夫君自也不會太差,要不然那些旺夫女怎的搶著要,顧南霜滿臉不屑的想,真是沒福分。

喜是暫時不必嫁人,悲的是這並沒有打擊承遠侯嫁女之心,他仍舊精神抖擻的搜羅各種男子。

“這兩日朝中貴眷們都瘋了,想著法兒的要給自己女兒暗中定親,生怕被那瘋子給看上,唉,雙雙,叔父可有給你相看?”沈瑤詢問她。

顧南霜啊了一聲,心虛的不敢承認,生怕被好友看了笑話,打哈哈:“沒有啊,我名聲那麽差,怎麽會看上我。”

她也是隨口一說。

“你不會還在想著裴君延吧?”

顧南霜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有些不舒服,下意識想避開:“當然不會,唉我餓了,你這兒有沒有吃的。”

“有。”

沈瑤叫人上了些果盤和點心,顧南霜看見那蜜餞便口舌生津。

“你以前可不愛吃酸的。”沈瑤疑惑的看著她。

“那我現在愛吃了唄。”她對自己的喜好變化接受良好,並不覺得有什麽。

沈瑤沒說什麽,婢女便上前道:“夫人、顧娘子,璟王殿下同副指揮使回來了。”

顧南霜知曉她夫君行走禦前,同執掌刑獄的璟王走得很近,她以前好奇還打聽過,但沈瑤說她夫君嘴很嚴,關於璟王的事一絲都不肯透露。

“走吧走吧,我們趕緊先回後院。”

顧南霜方走,殷玨便同紀修遠從小徑處而來,經過涼亭時,殷玨腳步聽了下來。

“怎麽了?”紀修遠疑惑詢問。

她方才在。

蘇合香帶著醉人的味道,氣味融於風中,叫人一辨可知。

殷玨看向亭內,果真擺著兩盞茶,還有一些點心和幹果,茶盞上印著一道醒目的、淡淡的紅印,瞧著應當是口脂。

紀修遠就這麽看著他,突然進了涼亭,而後停在桌子前,再回身時,他手指捏了一塊杏幹放在唇齒間:“走吧。”

紀修遠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殷玨繞過他,徑直離開,直到遠去,紀修遠也沒有發覺涼亭內的瓷盞少了一盞。

“那事有了眉目,殿下婚事和那些貴眷的死與楚王脫不了幹系。”紀修遠道。

“嗯。”殷玨並沒什麽意外的樣子。

“法子是下三濫,只是我沒想到,楚王會用這麽多女子的性命祭天,而且他身邊的那個裴君延確實有些棘手。”

殷玨淡淡道:“此事應當是與他沒什麽幹系,就是不知楚王如此做他作何想。”

“原以為他還算個君子,結果我夫人說他為娶平妻休棄發妻,這麽看來,人品堪憂。”

“是和離。”殷玨突然說。

紀修遠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二人是和離,且是顧娘子所提,顧娘子不與其他女子共侍一夫,實乃節氣高。”

“他真這麽說?”沈瑤驚愕地捂著嘴。

紀修遠抱著孩子哄,點了點頭:“是啊,從他嘴裏聽到誇人可不容易,還是……這麽個誇法。”紀修遠忍俊不禁道,“不過顧南霜確實是個不簡單的。”

沈瑤沒有說話,扶著桌子陷入了沈思,她聯想到璟王所作所為,一抹若有所思浮在心頭。

璟王府

殷玨把玩著沾有唇印的瓷盞,她一向很美,美的很有攻擊性,唇形自然也是好看的。

哪怕隔了一刻鐘,湊近輕聞,胭脂還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

他捏緊了瓷盞,瞳眸深邃、昳麗,華美的皮囊下好似藏著一頭蟄伏已久快要失控的獸,渴求著這一點氣味,占有、困惑、不甘交織在一起,翻滾幾瞬後又歸於平靜,看起來又是個正常人。

“主子,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分別給衡國公府、昌平伯府、寧安侯府送了禮,也相應的安排了暗衛,這兩日先是在國公府和伯府瞧見了生面孔,侯府暫時沒有,楚王倒是警惕。”

“對了,衙門那邊傳來消息說,顧娘子與裴世子戶籍未消,裴世子似乎也有意隱瞞承安侯府,怕是……還有和好的意思。”

殷玨面無表情凝著茶盞,暗藏著冰冷的偏執:“那就替他消了。”

“是。”

……

安國公府

裴君延侍奉郡主用了一盞參茶,郡主拭了拭唇嘆息:“前兩日都是清瑩侍奉在側,她本是客,她倒是勤懇地很,一日不落,你預備什麽時候成親。”

裴君延神思飄忽,未曾言語。

他在想,二人這次鬧別扭的時間有些過長了。

郡主見他不說話,有些按捺不住:“清瑩等了你三年,現下你無子嗣,快快成親才是正道。”

裴君延敷衍:“知道了。”

從郡主的屋子出來,他回到落雁居,這兒未成婚前原是他的屋子,成婚後為防止耽溺,便搬到了書房,即便,他晚上也時常回來。

屋子早就大變了樣,處處都是她的喜好。

婢女見了他行了一禮:“世子,奴婢們打掃屋子時發現了這些,不知道該怎麽處置。”

她拿了一個包袱來,裏面全是一些零碎的玩意兒,有口脂、玉佩、珠花。

他記得顧南霜東西總是喜歡把東西放在一個地方轉頭就忘,他時常能在角落尋到她藏的“小東西。”

有一次在書房的臥榻上睡覺時,脊背被她的磨喝樂硌到了。

“給我罷,備車。”他轉頭就對隨從道。

“世子去何處?”

“承遠侯府。”

顧南霜正在家中與下人們推牌九,聽聞裴君延來了時手中的牌應聲而落,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吃錯藥了?來做什麽。”

“不知,世子說來送東西。”

“不見。”顧南霜垮了小臉,覺得他定是不安好心。

“世子說,您可能會不敢見……”

顧南霜最受不了激,當即起身:“誰不敢,見就見。”

竹月嘆息,世子還……怪了解他們姑娘的。

顧南霜怒氣沖沖的走到水榭不遠處,看到了那背影,忽而意識到自己上了當,更生氣了,沒什麽好臉色的進來裏面:“你怎麽來了。”

裴君延視線平靜:“你丟三落四的落了東西,我給你送來。”

那語氣,好像是在包容慪氣許久的妻子。

顧南霜一瞧,都是些零碎小玩意,都是她找不到許久的東西,怎麽這會兒蹦出來了。

“哦,扔了就好,不必勞煩世子專門跑一趟。”二人早就已經結束,她不大明白他為何非要跑這一趟做甚,顧南霜很是不屑的想。

裴君延脾氣很穩定:“我若扔了,你又要生氣。”

他行事素來規矩刻板,而她又不羈的很,兩相磨合必有矛盾,她喜歡把衣服、東西都堆疊在他附近,睡覺時喜歡用被子枕頭把自己圍成一個圈,但裴君延不喜。

時間久了,他不悅的同時,時常把一些零碎的小東西叫人隨手扔了。

顧南霜知道了自然是發過脾氣的。

自那以後裴君延什麽也沒說,也沒有強行糾正她,只是與她分居而睡,哄騙她說他與人睡睡不好,耽誤第二日上值,而且他也晚上時常回後院,顧南霜雖老大不高興,但也沒說什麽。

顧南霜聞言有些氣不順,白眼翻上天,什麽啊,一副對她很了解的口吻,她有這麽小肚雞腸嗎?她明明最善解人意了。

“我沒有。”

她美眸嗔怒,發起脾氣來也是恃美行兇,鮮活至極。

裴君延鳳眸陡然浮現幾絲笑意:“嗯,沒有。”

他不欲與她爭辯,因為他知道她素來喜歡與人逞口舌之風,沒有必要再惡化二人的關系。

“院子裏的芙蓉花快開了,卻無人澆水施肥,既是你栽種的花,總得負責到底。”說完他便離開了。

顧南霜遲鈍的還在思索什麽意思時,竹月卻匆匆忙忙跑了過來:“姑娘姑娘,宮裏來人了,說是要賜婚。”

顧南霜懵了:“什麽?賜誰?”

“ 賜你啊姑娘。”

承遠侯還沒回來,前廳只有秦氏在招待內侍。

秦氏強撐著,但雙目腫得似核桃,早就快哭暈過去了:“內侍,賜婚一事,小女乃二嫁女,與璟王……不堪匹配啊。”

內侍裝作沒看見:“無妨,令嫒端莊柔淑,蕙質蘭心,陛下覺得與璟王正合適,夫人,這可是潑天的皇恩。”

端莊柔淑?蕙質蘭心?這是說自己女兒?

秦氏還想說什麽,承遠侯急匆匆的趕了回來,他看到了內侍的身影,心頭哀嘆了一聲,這錘子果然還是落了下來。

他拉著自己妻子低聲道:“接旨罷,內侍在此,莫要任性。”

秦氏只好接了旨,待顧南霜過來後,事已成定局。

她驚得臉色蒼白,哆嗦著唇說不出話。

內侍意味深長道:“殿下有一樁案子要辦,起碼得三四日不得空,空了他定會親自前來。”

什麽案子,不就是殺人嘛。

待內侍離開後,顧南霜沒忍住,趴在秦氏懷裏哭得上接不接下氣,嘴上一直念叨著:“娘我要死了,我肯定要死了。”

她好吃的還沒吃夠,漂亮衣裳也沒穿夠,聚慶樓還有一出折子戲沒聽完,她不甘心就這麽死了。

秦氏心疼地摟著女兒,只喊倒黴,怎麽就輪到她的女兒了。

承遠侯皺著眉:“什麽死不死的,晦氣,都閉嘴,別哭了,內侍還沒走遠呢,是想抄家嗎?”

母女二人登時閉住了嘴,默默拭淚。

“婚事已定,還是聖旨,璟王這是做足了準備啊。”承遠侯感嘆。

陛下賜婚一事很快傳遍了臨安,貴眷圈子裏一片嘩然,議論紛紛,有說璟王這是預謀已久,看她被休了立刻下手,有說璟王見色起意,還有說倆人名聲都不太好,不,是很差,湊一對正好不必去禍害其他人,絕配。

總之,非議四起,顧南霜閉門不出,沈瑤上門時,顧南霜哭的瘦了一圈,原本嬌艷欲滴的花兒都成了弱柳扶風的淚美人。

“瑤瑤,怎麽辦啊,我不想嫁。”顧南霜一想到以後身邊要睡個殺神,現在就想死的心都有了,反正左右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現在外面肯定都看我笑話呢,尤其是裴家那些個。”

沈瑤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果然是不服輸的性子,最在意別人的看法。

“那可不一定,你嫁給璟王,那是王妃,日後裴家那些個見了你,是要行禮的,尤其是你嘴上總和我抱怨的惡婆婆、小姑子,你品階可比他們高多了,他們再看你笑話,見了面還不得老實的見禮。”

顧南霜哭聲一頓,淚眼朦朧抽噎著陷入了沈思。

沈瑤又說:“其實璟王……並非外界所說的那般。”

雖說名聲確實不好……

她其實也不大意外,那次便有所察覺,雖說璟王確實不是什麽良配,但聖旨已下,她生怕雙雙的性子鬧過頭了傳到聖上耳朵裏。

“可我……怕死。”顧南霜猶豫的說。

沈瑤想起紀修遠和她說的話,笑了笑:“還是叫璟王親自與你解釋罷。”

“他來了?”顧南霜驚愕問。

“自然,等了你一個時辰了。”

作者有話說:

----------------------

寶子們,新年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