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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夢裏不知身是客 十九 紅鸞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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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夢裏不知身是客 十九 紅鸞星動

秦司羽覺得很不對勁。

至少眼下的情形,和她預料中相差太大。

保險起見,她不能刺激到紀書塵,免得給解除婚約這件事增加不必要的難度。

她一直挺直的脊背送下來,肩膀也跟在塌下來,面色更是由冷漠堅定,轉為看破紅塵的空洞。

“你別這樣。”她道。

正在邊哭邊笑得紀書塵,驀地一頓。

秦司羽道:“你別這樣。”

紀書塵怔怔看著她。

秦司羽繼續道:“解除婚約是一定的,不管你答應還是不答應,我都不會再嫁給你。”

紀書塵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就聽到她的聲音輕輕飄來。

“你若不答應,我便遁入空門,用後半生守護我的家人。”

紀書塵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堵在胸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良久,他才啞著嗓子問:“這是你的決定?”

秦司羽點頭:“是,這個決定,我不會更改。”

紀書塵又流下兩行淚,目光不舍又深情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背對著她,嗓音嘶啞發顫:“好,我知道了,我……答應你了。”

話落,便拖著他摔斷的右腿,一步步出了院子。

秦司羽沒有送他,也沒讓人去送,就看著他離開,知道紀書塵和紀家所有人走遠,她才讓人關上院門。

“今夜守夜多安排四個人。”她跟已經被剛剛發生的一幕驚呆了的張媽媽說。

張媽媽心情劇烈起伏,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是點頭安排人守夜,同時她也接收到了秦司羽眼神給她傳達的意思:安排好下人,剛剛發生的事不要傳出去。

“呀!”

不知道誰發出一聲驚呼,秦司羽已經轉過了身要回屋,聞言轉頭看過去。

是個年歲不大的灑掃丫鬟,她指著地上:“血、血!”

秦司羽視線一轉。

那是剛剛紀書塵站的地方。

地上確實有一小片血跡。

她眨了眨眼,想什麽,眼底流出難掩的恨色,轉頭大步回屋:“用水沖幹凈,再撒上草木灰。”去去晦氣!

一進屋,她就沈下臉,神色冷凝,滿心疑竇。

紀書塵不對勁。

他的反應都太反常了。

尤其他最後竟然說答應了。

他會這麽輕易就同意解除婚約?

雖然秦司羽巴不得馬上就解除婚約,可紀書塵這麽痛快答應,讓秦司羽很是不放心。

思量再三,她還是讓張媽媽安排人,等天一亮,就派人回去給家裏傳信,今日的事萬萬謹慎妥帖,謹防陷阱。

張媽媽不知未來事,心裏正唏噓紀大公子剛剛的深情,聽到姑娘這麽說,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

姑娘都已經做了決定,解除婚約板上釘釘,何必要再說出來徒惹傷心。

在她看來,姑娘決絕也好,狠心也好,都是裝的,她知道姑娘心裏肯定很難過。

秦司羽還不知道,紀家一行人,還沒走到山腳,紀書塵就暈了過去。

“主子,”陸一神色說不出的詭異:“紀書塵暈倒了,這會兒紀家一群人正商量著要在寺廟留宿一宿歇一歇,等天亮再回去。”

尹闕擡眼,眸中透出‘果然如此’的嘲諷。

也虧他們想得出來,用這樣的手段。

他冷冷道:“想留可以,不過命和腿只能留一個。”

紀書塵想要留宿祇園寺,可以,命和腿也得留在這裏一個,要命就別要腿了,要腿,那就連命都留在這兒。

陸一神色一肅,應聲後,立馬殺氣騰騰出去,很快就又折返回來:“紀書塵又醒了,下令回城,這會兒一行人已經出了西山。”

尹闕什麽也沒說,只冷笑了一聲:“盯一下秦家和紀家。”

陸一離開後,尹闕腦子裏浮現剛剛秦司羽同紀書塵對峙的畫面。

跟傳言一點兒都不一樣。

原本他以為秦司羽只是想解除婚約,才在山路上伏擊紀書塵。

現在再看,他只看到秦司羽對紀書塵入骨的恨。

陸一的調查結果,兩人明明感情濃厚,秦司羽對紀書塵的態度,太反常。

所有反常不合常理的事情,尹闕一直都認為是別有居心。

但他還有一點不明,如果真是紀家主導的,不該這麽明顯就讓他發現。

紀成明不蠢,紀書塵同樣也不蠢。

這個局,尹闕突然就有些看不懂了,昏黃的燭火下,他眼底跳躍著興奮的火焰,越盤算,精神越高亢。

一直到躺在床上都還在腦海中推演各種可能。

神奇的是,他居然在這種極度亢奮的狀態下睡著了。

剛睡著,就再次夢到了剛剛讓他驚醒的夢。

尹闕眉頭緊擰,抽出腰間軟劍,直指他床上躺著的秦司羽:“你是個什麽妖孽?”

眼前畫面突然一轉,剛剛還在閉目躺在床上面色痛苦的秦司羽,突然跑到了窗邊,兩手還抱著他房間裏的燭臺,直接往自己雪白纖細的脖頸上刺。

尹闕猛地睜開眼,捂著狂跳的心口,大口大口喘息。

他又夢到她了?

按著心口的手,五指微 微收攏,砰砰砰狂亂的心跳,清晰無比從指尖傳來。

他滿臉不可置信。

不相信自己居然會因為一個女人,心跳劇烈至此,更不能讓他接受的是,此時的心跳絲毫不受他控制。

失控感,和詭異感,讓他臉色沈得厲害。

那個秦司羽,就是不對勁。

他沒有接觸她,被她下蠱的可能性不大,巫術……已經派人去找黑將軍了,只要把人找到,肯定就能有結果。

只是,尹闕現在有點等不及找到黑將軍來判定秦司羽到底對她用了什麽巫術。

這種失控感,讓他非常不舒服。

不是單純的不爽,而是全身都不舒服。

他起身,隨手拿起披風披上,直接推門出去。

守在外頭的陸一震驚不已:“主子請吩咐。”

在屋裏吩咐一聲就行,為何要親自出來?

然後他就瞪圓了眼睛看著主子往隔壁走,意識到什麽,他忙要跟上:“我自己去。”

反正也睡不成。

他親自去盯著秦司羽,看到她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他不信,她能不漏一絲馬腳。

隔壁,秦司羽也沒有睡。

剛剛紀書塵的反應太奇怪,她怕解除婚約不順利,心慌得厲害,壓根沒心情睡覺。

別說睡覺,她甚至連坐都坐不住。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張媽媽讓月影和月梨都在屋裏守著。

兩人見自家姑娘擰著眉頭一臉凝重地在屋裏轉圈,只當她是舍不得紀大公子,畢竟剛剛聽了紀大公子的話還有他最後又哭又笑得樣子,兩人都動容地直接淚灑當場,更何況姑娘呢。

她們也不敢勸。

畢竟關系秦家的未來,她們只能著急。

好半天,月影實在忍不住,還是上前攙扶著臉色依然凝重不安的姑娘:“姑娘就算睡不著,也坐一會兒,身子都還沒好全呢。”

說著讓月梨端熱熱的安神茶來。

秦司羽沒接,只是吩咐月梨:“檀香再多點一些。”

她實在不安。

月梨只得把安神茶放到一旁,又去香爐裏加了三勺檀香。

“不夠。”秦司羽眉心緊蹙:“再加。”

月梨又加了兩勺。

秦司羽閉了閉眼:“再加。”

月梨看了月影一眼,只得又加了兩勺。

“再加。”

……

最後秦司羽幹脆從月梨手裏拿過香盒,自己往香爐裏加。

隱匿在暗處的尹闕看著這一幕,臉沈得能滴水。

檀香?

這麽湊巧?

他覺得不是湊巧這麽簡單。

他用檀香的事,並無所少人知曉,秦司羽又是從哪裏得知的?

被夜色放大的氣味幽幽傳來,尹闕鼻尖輕輕動了動——唯一能無接觸接觸到他的,就只有氣味,難不成她的香有問題?

讓陸一去偷偷取了一些秦司羽的檀香讓陸五檢查,尹闕繼續在暗處盯著。

秦司羽守著香爐,燒沒了就加,燒沒了就加……一直到天亮。

尹闕就在暗處,盯到天亮。

一直到秦司羽院子裏的張媽媽派了人回城傳信,尹闕才從銀杏樹上離開——天亮了,距離太近,容易被發現。

這一夜除了熏香,尹闕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反倒是往日裏都無比躁動的心情,莫名平靜了不少,就連陸五過來回話,說秦司羽的檀香暫時並沒有發現問題,但不知道是不是有別的隱秘特性,還要再花幾天時間才能出結果,這樣不確定的結果,他都沒有絲毫不耐煩。

陸五也覺得奇怪,他都做好了被斥責的準備,主子竟然就淡淡嗯了一聲,便讓他退下了,太……不可思議。

又耐著性子看了一沓公務折處理了幾封緊要密信,尹闕也終於確定,自己就是很不對勁。

那股總是上下翻湧的暴戾情緒,消散了?

他摸了摸心口,讓陸一去把圓慧找來。

沒多會兒,尹闕就後悔找圓慧來的決定。

“你說什麽?”尹闕眉頭都擰緊了,沈沈盯著圓慧。

圓慧雙手合十,一本正經重覆道:“紅衣女子,連續夢見兩次,這就是王爺紅鸞星萌動之兆。大喜大喜。”

尹闕臉黑了:“少胡說。”

圓慧念了句佛號:“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道行雖淺薄,但確實窺見王爺紅鸞星萌動。”

尹闕臉更黑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冷笑了聲:“你確實道行淺薄,繼續修煉去吧。”

圓慧面色平靜地念了一句佛偈:“王爺規勸的是,貧僧這就回去誦讀經文。”

等圓慧離開,尹闕嘴角突然抽了抽。

荒謬之至。

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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