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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夢裏不知身是客 十三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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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夢裏不知身是客 十三 久別重逢

秦母到底放心不下,臨睡前,還是去了女兒的院子。

聽到女兒親口跟自己說,她願意解除和紀家大郎的婚約,以後也不會後悔,一切事情都交給家裏辦,秦母差點又哭出來。

好險,她忍住了,只是握著女兒的手心疼地一下一下摩挲著:“哎,娘都知道,娘知道……”

知道你是為了家人才做這樣的決定。

相比於母親的心疼合沈重,秦司羽心情反而很輕松。

她和紀書塵的婚事,完全按著她的計劃走到了現在這個自然而然又讓人信服的‘兩人相克’的局面,就連輿論都自發地在偏向她,她甚至都懷疑是老天爺看她上輩子太慘,給她的偏愛!

母親很快就會請中人向紀家提出解除婚約,再加上家人無條件的支持和愛,打破讓秦司羽內心安寧不少,事情又順利進展到了一個新階段,婚約解除只是時間早晚。

這一夜,她睡得又沈又香。

一夜好眠,早上睜開眼,只覺神清氣爽。

卦象太兇,秦母急著處理和紀家的婚約,今日是秦家大少奶奶盛芳菲送小姑子秦司羽去祇園寺小住,是以,今兒的大部分安排也都是秦司羽大嫂做主的。

用過早飯,秦司羽出了二門,看到大嫂給自己安排的人員和隨行的物品,心裏就暖暖的。

說起來,重生回來後,一直惦記著趕緊把婚約解除,她都還沒顧上跟大嫂好好說說話。

她先道了謝,謝謝大嫂的體貼和周全。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盛芳菲也心疼這個小姑子,好好的婚事出這檔子事,換了她真做不到這麽快就振作起來,出城去小住避風頭:“你什麽都不要想,就好好住著養養身體,有什麽需要的,就讓人回來傳話,可別委屈自己。”

千言萬語,秦司羽最後只說了一句:“大嫂,你真好,大哥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氣。”

盛家雖只是個低階文官門庭,但家風清正,兒子女兒一起讀書,是以盛家的女兒也自帶一股書卷氣。

盛芳菲捂著嘴笑起來,這一笑溫婉又大方,讓人心生親近。

秦司羽很尊敬大嫂,從前很少說這樣的俏皮話,但死過一次的人,就不想再留遺憾,說起來話也不再顧忌那麽多條條框框。

祇園寺坐落在鳳鳴山,不算近,但也不算遠,因著昨日紀書塵在這條路上出了事,秦家的車隊走得並不快。

一早出發,到午時放抵達。

盛芳菲先帶著秦司羽去上香拜佛,又捐了香油錢,而後才在小沙彌的引領下去寺廟中特意給貴客們準備的廂房。

是一個不大的院子,依山而建,景致倒是很不錯,散心也好,靜養也好,都算個不錯的地方。

安置妥當後,盛芳菲便得走了。

婚姻是大事,訂婚也好,解除婚約也好,都很繁忙,後者甚至比前者更要耗費心神,她還要趕回去幫著婆母料理,因為怕小妹傷心,便只說是趕著回去檢查小依依的課業。

秦司羽聽出來了,也沒揭穿,帶著月影月梨,把人送出山門,這才折返。

“姑娘快歇歇吧,”月影把床鋪鋪好:“坐了這麽久的馬車,又爬上山,腿都該酸了吧?”

秦司羽並不覺得累,不過還是依言躺下了。

月影自然地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給姑娘捶腿。

躺了一會兒,她就跟月影說:“我讓帶的紙鳶,找出來。”

在一旁收拾東西的月梨聞言就笑了:“姑娘想在山上放紙鳶嗎?”

秦司羽笑著沖月梨勾了勾手。

月梨湊過去,秦司羽貼著她耳邊說了自己的安排。

月梨:“?”

姑娘讓她從明日起,一早就在山下飲馬橋那裏留意上山禮佛的人。若看到紀家的人,就把他們帶出來的紙鳶放飛,給山上的姑娘傳暗號。

月梨百思不得其解,只當姑娘可能是有什麽話要跟紀大公子說,只是兩人現在因為婚約的事,不方便說,姑娘便尋了這麽個法子。

只是,姑娘怎麽知道紀大公子還會來祇園寺?

若是不來呢?

難道姑娘就一直在這裏等著?

而且紀大公子不是傷得很重嗎?傷筋動骨一百天,這要等到什麽時候?

月梨突然意識到,或許姑娘要來祇園寺小住,為的就是見紀大公子一面?

她沒敢吭聲,連月影都沒敢說。

姑娘都要忍痛解除婚約了,想見就見一面吧,要不,得多遺憾啊,她想想都想哭。

閉眼聽著山林鳥鳴和流水聲盤算下一步計劃的秦司羽,根本不知道月梨腦補了這麽多出來。

許是馬車坐久真的累了,沒多會兒,秦司羽就睡著了,再睜開眼,已經是下午。

月梨端了齋飯過來:“今兒剛到,東西還沒收拾好,明兒姑娘想吃什麽,咱們就能自己做了。”

秦司羽對吃的並沒有太多要求,齋飯清清淡淡,她瞧著還不錯。

就在她吃齋飯的時候……

難得有心情培養睡眠卻落空的尹闕,正在‘借’小皇帝的手,鏟除太後黨羽。

得知小皇帝把太後安排在他身邊的親信都給殺了,尹闕驚訝之餘,又覺諷刺。

都沒用他出手,小皇帝就看清了那個瘋女人的真面目,他倒是有點好奇,那個瘋女子還怎麽繼續表演端莊穩重母慈子孝?

雖然知道慈寧宮那個瘋女人肯定又會把這次的死人事件推到自己頭上,但這並不妨礙他心情不錯。

順帶著把這兩日挖出來的太後一部分黨羽的罪行,也一並讓刑部和禦史臺送到了正處在暴怒中的小皇帝面前。

他都能想象得到,小皇帝一定會把今日呈上去的那些人統統處置掉,說不定會比他讓人呈上去的罪行還要重。

猜到兩宮必然會爆發劇烈沖突,尹闕心情還算不錯地出了宮,並沒有等奏折的批覆結果。

只是他沒能開心太久,才剛出了正陽門,陸一便一臉凝重回話:“主子,您在那邊的院子隔壁,今日住進了一個女香客。”

一夜沒睡,又在地牢審訊了大半日,尹闕這會兒情緒本就處在極度疲憊和極度亢奮中,聽到這話,臉上冰冷的笑微微一頓:“有問題?”

為了不引人註意,祇園寺這個隱蔽的據點,一直都按部就班持續著它原本的功能——寺廟就是寺廟,對外該怎樣還是怎樣,只有他常待的幾個地點隱蔽又森嚴,尋常人壓根靠近不了。

平日裏香客並不少,陸一這麽說,必然是來人有問題。

陸一沈聲道:“是秦家三姑娘。”

尹闕想了一下,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她和紀家的婚約已經解除了?”

青天白日,陽光烈烈,尹闕這個笑卻讓常年跟在他身邊陸一都覺得森寒。

“秦家正在籌謀,很快就會有結果。”陸一道:“不過目前紀家似乎還不知道秦家的打算。”

尹闕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道:“盯一下紀成明。”

陸一面色一凜:“是!”

主子是在懷疑紀家和秦家解除婚約一事,是禮部尚書紀成明在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是讓秦三姑娘接近主子?

可禮部尚書是主子的人,怎麽會……

若真如主子所料,情況只怕會更糟糕,陸一突然渾身緊繃起來,神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秦家……”尹闕話音突然一轉:“走,去寺裏,我親自去看看。”

今天還沒開殺戒,尹闕亢奮的神經跳動地厲害,他有遏制不住想要新鮮的血液澆滅不住跳躍的邪火。

陸一跟在主子身後,不自覺想到了昨日在望月樓碰巧聽到的那段關於主子談話。

昨日在主子樓下交談的正是秦三姑娘和秦二公子。

他突然明白主子為什麽要親自去寺裏見秦三姑娘了。

若真的別有用心,陸一都想到了那位京城第一美人下場會有多慘。

主子平生最厭惡的,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別人用曾經的事跡算計他。

哪怕只是一句話,也不行。

那是主子的逆鱗。

用完齋飯的秦司羽,心裏突然很不安。

難道是家裏在解除她跟紀書塵的婚約這件事上,遇到了大麻煩?

她仔仔細細把這兩日的事情盤算了一遍,確認並無任何疏忽,每一步都比預期還要穩,就連輿論都在幫助她,事情不該有波折才對。

秦司羽擡手按著自己胸口,面容凝重,她這麽慌亂不安,是怎麽回事?

實在不放心,她讓月影回府看看情況:“快去快回。”

別的人,她都不放心。

雖然很不放心,但在秦司羽的催促下,月影還是騎馬回了城,她想著自己速度快一些,不出兩個時辰就能折返,有月梨她們在肯定能照顧好姑娘。

“主子,”陸一對馬車裏的人道:“剛剛過去的是秦三姑娘的貼身丫鬟。”

馬車裏傳出一句輕飄飄的:“跟上。”

“姑娘躺一躺呢?”月梨泡了酸棗芽茶過來:“上午也就瞇了一小會兒。”

秦司羽坐都坐不住,更不可能躺下。

月梨瞧出自家姑娘的焦躁不安,有些擔心,也有不解:“姑娘怎麽了?”

是因為婚事嗎?

其實姑娘打心底裏,是不想解除婚約的?

秦司羽知道自己這會兒情緒很不對勁,太焦躁了。

連清靜經都壓不住心頭的躁動,這讓秦司羽非常不安。

月梨把茶擱在一旁,適當開解:“姑娘是不是嫌屋裏悶,要不出去走走,後山那片竹林,景色很不錯。”

她以為姑娘是放不下婚事,但她又清楚這事不是她能解決的,便想著勸姑娘出去走走,轉移下註意力,別一直在屋裏悶著,原本來寺裏小住,也是為了散心。

秦司羽確實坐不住,她知道自己得盡快把心靜下來,只是這股焦躁,越壓反彈越厲害,她真的開始覺得呼吸不暢。

或許,月梨說得對,她出去走走,能冷靜一些。

“好。”

月梨拿了披風給她披上後,這才喊了紫檀一起,出了小院子從垂花門後的小路往後山竹林去。

鳳鳴山不是什麽名山大川,平平無奇中也有自己的韻味。

雖還沒到竹林,但聽著竹林傳來的沙沙聲,秦司羽心緒漸漸有了平覆的跡象。

她深吸一口氣。

竹子的清香,裹著淡淡的香火氣,更讓人心安。

見姑娘神色好轉不少,月梨高興道:“果然還是要走一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紫檀也附和:“總在屋裏待著確實悶。”

秦司羽思緒卻飛到了月影身上:“也不知道月影到家了沒有。”

月梨掰著手指頭算算時辰:“應該快了。”

秦司羽又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不住告誡自己,冷靜鎮定,不能慌。

月梨很快就會帶消息回來,慌也沒用,只會自亂陣腳。

又接連深吸了好幾口涼氣,秦司羽總算穩住了心緒。

正想跟月梨說讓人去接應一下月影,突然察覺到什麽,她下意識轉頭朝右前方看去。

竹林後的亭子裏,有人。

見她突然不動了,月梨和紫檀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兩人對視一眼,顯然都沒想到竹林這邊有人。

不過也正常,祇園寺香火雖然沒那麽旺,但也是有香客的,香客來上香,到後山走一走,也是常事。

只不過對方明顯是個男人,她們就不好再過去了。

“姑娘,”月梨下意識側過來一步,想要擋住自己姑娘:“咱們回吧。”

亭子雖然不遠,但因為被竹子三面環繞,視線被遮擋,秦司羽看不太清對方的臉,但心裏卻有個很強烈的念頭,她認識他。

只是現在她沒有敘舊的心思,再加上馬上就會因為解除婚約帶來的非議,秦司羽嗯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一陣風刮過,遮擋涼亭的竹子隨風晃動,她看清了亭子裏男人的臉,直接楞在當場。

她看清尹闕的同時,尹闕也看清了她看到自己時的反應。

兩人視線短暫相接,又被晃動的竹子打斷。

尹闕眸色微沈。

她看到他時,不止震驚,似乎還有欣喜。

以他的名聲,她的反應,實在是太明顯了。

明顯別有所圖。

他修長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點了點,嘴角也緩緩勾起。

就在他盤算著等她過來,表現出一丁點不對勁,就掐住她的脖子時……

秦司羽遠遠沖他行了個禮,便帶著丫鬟,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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