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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夢裏不知身是客(九) 隔墻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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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夢裏不知身是客(九) 隔墻有耳

秦伯遠臉色頓變,他實在沒想到,妹妹夢到的居然還有這些。藏著這樣的心事,怪不得妹妹臉色會這麽難看。

雖然很信任二哥,秦司羽也沒有全盤托出。

她只說了最後的慘烈結果,沒有提及其中的曲折和牽扯其中的人,更沒有提及一句攝政王尹闕。

如今朝堂的局勢,她也知道一些,聖上年幼,攝政王和太後關系更是覆雜,牽扯進這兩方之間,都不是自己性命的事,一不小心可能牽連九族。

若非怕家人心疼她,非要成全她和紀書塵,糾纏下,耽誤解除婚約,她是不會把家人牽扯進來的。

不過只是這樣一句話,問題應該不大,畢竟只是個夢,夢本就離奇沒有邏輯,就算解讀,也只能說是兩人不是正緣,而且,二哥也答應了她,不會跟任何人提及。

婚約就是一把懸在她和家人頭上的利劍,一日不解除,她一日難心安。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屋裏安靜極了。

好一會兒,秦伯遠才從妹妹剛剛的話裏品出點別樣的東西來,他抿了抿唇,心疼道:“所以你剛剛臉色不好,是在擔心夢裏的事情會發生,而不是擔心和紀家的婚事會出岔子。”

雖是發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他的妹妹,他再清楚不過。

聽到二哥的話,秦司羽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

“嗯。”她哽咽點頭:“我害怕。”

她已經死了一次,並不怕死,但她怕家人會像上輩子那樣慘死。

秦伯遠又揉了揉妹妹的發頂,哄小孩一樣:“不怕不怕,二哥在呢。二哥給你吹吹,就不怕了。”

說著,他很認真地吹了一口氣。

那些壓著的凝重恐懼,被這滑稽的一口氣一下給打散了,秦司羽破涕而笑:“二哥,嚴肅點,我在跟你說正經事。”

秦伯遠拖了個圓凳,坐到妹妹跟前:“跟二哥說說你怎麽想的吧。”

他知道,妹妹既然選擇跟自己說,還讓他答應保密,肯定已經有了決斷。

秦司羽定定看著二哥秦伯遠。

秦伯遠並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和妹妹對視,以眼神告訴她,無論她做什麽,他都是她的後盾和支撐。

秦司羽莫名就覺得自己惶惶的心落到了實處,她很小聲,卻很堅定地說:“雖然是夢,但我過不了心裏的坎,只要一閉上眼就是夢裏的畫面……我想解除婚約。”

秦伯遠靜了片刻,而後點頭:“好。”

他沒有說那都是夢,當不得真,也沒有說,再從長計議,而是直接順著妹妹的話,說好。

秦司羽感動又震驚。

秦伯遠笑了笑,又道:“二哥幫你。”

秦司羽眼睛慢慢紅了。

秦伯遠卻笑了:“你呀你,多大的事,至於睡不好嗎,有二哥在,不許再胡思亂想了。”

他語氣輕松,心裏卻並不輕松,他的妹妹他知道。對於妹妹,這個夢,並不單單只是一個夢,那是家人,她不敢當兒戲,那他自然也認真對待。

就算不是因為這個夢,也是為了妹妹。

他只想妹妹開心順遂,既然跟紀書塵成婚,會給她帶來這樣大的心理壓力,從而影響到她的身體健康和心情,那這就不算一門好婚事,紀家大郎也就不再算是良配。

他的妹妹這樣好,他會和父親母親還有大哥一起,給妹妹另找一門頂頂好的婚事,幸福順遂一輩子。

秦司羽並不知道二哥想了這麽多,若是知道,只怕會忍不住直接殺了紀書塵。

對上二哥的笑容,她也笑了笑,哽咽著點頭。

話既然說開了,秦司羽也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她很怕貿然解除婚約,會引起非議,這是對二哥的說辭,真相是怕紀書塵和紀家會起疑。

秦伯遠則不以為然:“這有什麽,婚姻本就是結兩姓之好,現在我們覺得不合適,尋個妥當的法子解除婚約就是,又不是非得嫁進他們家。”

眼看二哥和她想的不太一樣,秦司羽忙道:“我還是想和平解決,不要鬧得都不好看。”

這樣就不會被懷疑,最穩妥。

秦伯遠這才想起來,妹妹同紀家大郎,情分並不比他和淩兒差。

換位一下,若是他夢到和淩兒成婚,自己和家人會被孟家滅門,他又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雖然知道淩兒和孟家都不是那樣的人,但……他也不敢賭。

大不了他此生不再娶,也不敢冒險把家人至於死地。

他是男子,在這世道,本就出路多,可妹妹不一樣,妹妹日後還要嫁人的,和平解決,穩妥些確實對妹妹最好。

“放心,”他一口保證下來:“二哥知道怎麽做了,父親母親那邊你也放心好了,二哥會辦好的。”

聽到二哥提及父親母親,秦司羽這才放心了些,二哥果然懂自己,她就是怕母親太過心疼她。

她想了想,還是叮囑二哥:“我剛剛跟你說的夢裏的事,太沈重,就只有二哥和我知道好了,別跟父親母親說,他們年紀大了。”

秦伯遠沖她眨眨眼:“放心吧。”

剛剛妹妹說的夢裏的內容,太過匪夷所思,但寧可信其有。是以,範圍越小越好,事態擴大,張揚出去,可能會對妹妹日後婚姻有礙,他曉得輕重。

見二哥壓根就沒打算跟父親母親說她剛剛跟他說夢到紀書塵殺了他們全家的事,秦司羽有點好奇他準備怎麽做。

妹妹是因為夢中預警才要解除婚約,並不是妹妹對紀書塵沒感情了,秦伯遠便沒有說他的拆姻緣打算:“想不想出去走走,二哥帶你去望月樓吃你最愛的紅燒獅子頭好不好?”

悶在家裏,妹妹肯定又會翻來覆去想昨夜的夢,想她和紀書塵的婚事,還不如帶出去散散心,雖然有逃避的意味,但放松一下午也是放松,他實在不想看到妹妹再愁眉苦臉了。

剛回府的秦司羽:“……”

只遲疑片刻,她便點了頭,她也想知道,她上午出去那一趟的行動收獲如何。

——紀書塵馬車翻了,他人怎麽樣了?

——母親該從靈安寺回來了,回城後,她會不會像她預料的那樣去南市一條街?

雖然過個一兩日,消息肯定會傳過來,但她這會兒就迫不及待想知道。

上午她是偷偷跑出去幹大事,不好在外面停留,等結果。

現在再出去就不一樣了,也能掩蓋掉,她上午出過門的事。

紀書塵的馬車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了城,她這會兒去望月樓,時間上興許能撞上他回城。

秦司羽從衣櫃裏找出了從前偷偷跟二哥出去游玩穿的男裝,在月影月梨幽怨擔心的目光下,換好。

“姑娘身子還沒好,怎麽這會兒又……要出門了?”月影非常不放心,一邊伺候自家姑娘穿衣,一邊念叨,才剛回來呢。

秦司羽正打量鏡子裏女扮男裝的自己,一身淺藍色圓領袍,束著青玉發冠,米白色腰帶,兩塊缺月玉玨分帶兩側,唇紅齒白,打眼一看,確實很像個俊俏小郎君。

月影梳頭手藝見長,頭發給她梳的一絲不茍,很是合她心意,她邊打量邊道:“難得二哥有空,有他帶著,我不用偷偷摸摸。”

有二公子一塊,月影確實不太擔心安全問題,她就是怕姑娘一天連出門兩趟,累著了。

“放心好了,”秦司羽明白她的心思:“我們就去望月樓坐坐,喝喝茶,吃點東西,我曉得輕重。”

月影猶豫良久,還是不死心問道:“真的不能讓我或者月梨跟著麽?”

秦司羽馬上搖頭:“不好帶你們的,要不然就沒法盡興了。”

她一個人女扮男裝就算了,再帶一個女扮男裝的丫鬟,很難不被人瞧出來。

月影只得依依不舍送了她出去。

本就是要帶她出去開心,最能讓人迅速開心的事,莫過於吃到喜歡吃的美食,於是一出府,馬車便直奔望月樓。

望月樓在京城算比較有名的酒樓了,價格公道,菜品也很不錯。

秦司羽最喜歡望月樓的招牌獅子頭。

說起來,上輩子,她還是個餓死鬼呢。

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死前都用過飯沒有。

“小心腳下臺階。”瞥見妹妹走神,秦伯遠出聲提醒。

秦司羽把那些思緒趕出腦海,嗯了一聲跟著哥哥上樓。

雖然過了飯點,望月樓的人依然很多,三樓包房都訂滿了,他們要的是二樓的雅間,

剛坐下喝了點花茶,就聽到隔壁雅間傳來壓抑又興奮的交談:

“今天早朝罷朝了知道不?”

“文武百官在待漏院集結等了半個時辰,又都散了,這麽大的事,滿京城誰不知道?”

“那你們知道皇上為什麽罷朝嗎?”

“不是龍體抱恙嗎,別裝神秘,哥幾個也不是沒路子的人。”

“嘁!你們知道什麽啊,皇上確實生病了,但你們知道是怎麽病的嗎——嚇的!”

一陣七嘴八舌地詢問,皇上怎麽會嚇著,皇上怎麽就嚇著了,什麽能嚇著皇上……

那人賣了好一會兒關子,這才幽幽道:“那位又發瘋了。”

包間安靜了一瞬,這才爆出激烈討論:“又發瘋?這都發多少瘋了?”

“可不是!”

“不過這次又發的什麽瘋?”

“逼迫太後娘娘不成,把慈寧宮裏的宮人吊在廊下,被皇上看到了。”

聽到這裏,秦司羽才反應過來他們口中說的那位是誰。

攝政王,尹闕。

再一想昨天的事,她基本上能肯定,昨天宮裏發生的事跟尹闕有關。

至於剛剛隔壁雅間說的什麽逼迫太後娘娘不成吊死宮人讓皇帝看到,若是擱上輩子,秦司羽還會遲疑,但現在,秦司羽一點兒都不信。

世人就是如此。

明知身份尊貴,不可輕易議論,可越是禁忌,討論度越廣。在京城,誰會對宮廷秘聞不好奇呢?

又一陣鴉雀無聲後,突然有人小聲問了一句:

“聽說那位最愛人妻。”

“那是果,對太後娘娘愛而不得才是因!”

秦司羽拿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眉頭也輕輕蹙起,透出幾分厭煩。

秦伯遠也聽得無語,故意大聲咳嗽了一聲,提醒隔壁,這是在外面,不是在你們家炕頭,小心被影衛抓去蹲大牢。

議論聲戛然而止。

秦伯遠輕咳了一聲,佯裝剛剛什麽都沒聽到,也順勢轉移妹妹的註意力:“這家新上了桃花糕和玉蘭糕,你嘗嘗味道喜不喜歡。”

秦司羽卻在想剛剛隔壁討論的話。

攝政王尹闕是不是對太後娘娘愛而不得,她不清楚。

但愛人妻的傳言,肯定是假的。

甚至,她都懷疑,尹闕在外的一些惡名,也都是政敵潑的臟水。

上輩子不就這樣?

“二哥,”秦司羽突然有點好奇,她壓低了嗓音:“你對攝政王有了解嗎?”

跟夫子告了假酒著急忙慌往家趕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的秦伯遠正在咕嘟咕嘟喝茶,被驚得嗆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直勾勾盯著妹妹。

秦司羽平靜和他對視,以眼神追問。

秦伯遠吞咽了下,而後把手裏的杯子放下,壓低嗓音道:“不是很了解。”

其實書院的同窗還有好友們,都會討論。

不是不了解,是不想同妹妹說太多,剛剛隔壁那些人並沒有誇大其詞,攝政王尹闕真真就是瘋批一個,他怕嚇著妹妹。

秦司羽瞧出哥哥是不想同她說。

她也貼心地沒有繼續追問,本想揭過這個話題,但想到上輩子明明被陷害暴怒至極卻還貼心送她衣裳,兩人無親無故,他還把她從爛泥塘裏挖出來讓她入土為安,胸口就很悶。

悶得她要喘不過氣來,半晌,她還是選擇隨從自己的心,很輕聲地說道:“我倒是覺得,傳言有虛。”

秦伯遠以為這茬已經揭過去,聽到妹妹突然又說了這麽一句,還沒來得及反應,樓上雅間,剛聽完樓下關於自己新一輪謠言面無表情準備離開的尹闕,停下了腳步。

秦伯遠以為妹妹也知道了什麽,但又怕妹妹是在詐他,便沒開口,只靜靜看著妹妹。

秦司羽看著面前水杯裏飄蕩的幾片桃花,繼續很輕聲地說道:“一個保家衛國的戰神,應該不會是傳言裏那樣不堪。”

尹闕淡漠到瞧不出情緒的眸子,輕輕動了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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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沒寫了,前面的章節都修了一遍,今天開始恢覆更新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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