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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推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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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推開了她

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狹小的病房裏,季南笙靠在床頭,身上到處包紮著紗布,唇角的淤青格外刺眼。

門被輕輕推開,紀小小站在門口。

一看見他這副模樣,心突然狠狠的揪了一下。

居然被打得這麽慘。

季南笙幾乎是立刻繃緊了身體,下意識往被子裏縮了縮,像是要把滿身的狼狽都藏起來。

他擡眼看向她,聲音又啞又冷,帶著一絲慌亂和抵觸:

“你怎麽在這裏?誰告訴你我在這兒的?”

紀小小被他兇得頓了頓,連忙穩住心神,扯了個早就想好的謊:

“我……我有個東西落在酒吧沒拿,回去拿的時候,剛好聽見有人說你被打了送醫院,就過來看看。”

話音落下,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季南笙的臉瞬間變得不好起來。

她是上天派來懲罰他的嗎。

為什麽,他最不堪、最骯臟、最拿不出手的一面,總是被她撞了個正著。

明明自己都已經足夠慘了,還不夠是嗎。

被那個姓林的當眾毆打,被罵作小白臉、下三濫,像條狗一樣蜷縮在地上……他都覺得沒什麽。

可是被她這一看,被她知道了,他突然覺得當時姓林的應該打死他的。

他別過臉,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不自覺翻湧著屈辱和自卑,語氣更冷了:

“看什麽?”

“現在你也看到了,滿意了,還不走?”

他不敢看紀小小的眼睛,生怕從她眼裏看見嫌棄,可憐,或是任何一點其他讓他更加無地自容的情緒。

他就是個爛骨頭,是富人們的玩物,是被人隨意打罵的廢物。

他不配她這樣幹凈的關心,更不配她這樣風塵仆仆地趕來。

紀小小看著他渾身是刺,卻又脆弱得一碰就碎的樣子,心裏突然感覺好難受。

她沒走,只是把手裏拎著的粥和藥膏放在床頭櫃上,輕聲說:

“你不想見我,可以。但是東西得留下。”

季南笙沒回頭,只聽見她輕輕帶上門的聲音。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他才緩緩轉過頭,看著那袋還帶著溫度的東西,指節狠狠攥緊。

屈辱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可心底深處,卻又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微弱的暖意。

他還真是賤骨頭啊,他想。

明明是自己讓她離開的,可是此時他卻希望對方可以回頭。

他就這樣望著空氣發了好一會楞。

突然,門又被打開了。

是紀小小,她並沒有走。

剛才只是去外面買了個盆和毛巾。

現在剛從醫院接開水那裏,打了盆溫水過來。

季南笙猛地回過神,眼底閃過一絲錯愕,然後是一絲小歡喜,不過很快,羞恥感又一次翻湧上來。

他又恢覆了前不久對紀小小那種冷冰冰的態度:

“又回來做什麽?”

“笑話還沒有看夠?”

紀小小連忙搖頭否決:“沒有沒有,你可不要多想啊,南笙哥哥。”

她把那盆溫水放在離季南笙不遠處,解釋:“我剛剛問了醫生,說你身上的傷要好好清潔,不然容易發炎留疤。”

季南笙楞了一下,猛地別過臉,啞聲道:“不用你多管閑事。”

“我自己的傷,我自己會處理。”

他伸手想去夠毛巾,卻牽扯到後背的淤青,疼得悶聲一聲。

動作頓在半空,額角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還是我來吧,南笙哥哥。”紀小小沒有理會季南笙的驅趕,直接拿著毛巾上手。

“南笙哥哥,你不要動。”紀小小溫柔的聲音裏,帶著不容拒絕:“你後背的傷自己夠不到,我幫你擦,很快就好。”

溫熱的毛巾剛要觸碰到他的肩膀,季南笙就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往床裏縮,眼裏很是抗拒,聲音又啞又兇:

“我說了不用,紀小小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這還是他們兩個接觸這麽久來,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而且還是這麽兇的語氣。

紀小小拿著毛巾的手一頓,不過她還是沒有放,聲音依舊溫柔,柔和:“就一會會,南笙哥哥,你忍忍。”

很快,傷就擦好了。

紀小小垂著眼,端起盆往外走,沒敢看季南笙:“南笙哥哥,我先去把水倒了。”

門被帶上的瞬間,門外的紀小小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溫熱的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手背上,燙地她指尖一顫。

不是,她怎麽哭了。

紀小小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臉。

她怎麽變得矯情起來了,這個有什麽好哭的。

不就是被兇了一下嗎,以前又不是沒有過。

早就習慣了不是嗎?沒什麽好哭的。

雖然這樣說,但是紀小小眼淚還是不自覺往下流。

她一邊擦,一邊往水房走,啊啊啊真是煩死了。

她把盆洗得幹幹凈凈,又繞回護士站。

仔仔細細問了後續的換藥,飲食註意事項,特意跟護士要了祛疤膏,甚至多問了一句有沒有能緩解淤青的熱敷方法,一筆一劃記在手機備忘錄裏。

末了,她還去樓下便利店,帶了一支潤唇膏。

她記得季南笙唇角的傷口,說話時會扯得疼,嘴唇有些幹。

她沒走,就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安安靜靜地平覆心情。

病房內,門合上的剎那,季南笙緊繃的脊背瞬間垮了。

他癱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

剛剛紀小小溫熱的指尖擦過他後背傷口的觸感,還清晰地留在皮膚上,燙得他心口發顫。

“季南笙你真的是賤啊。”他又低聲暗罵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說是不讓她擦,但是自身根本沒用多大的力反抗,甚至心裏隱隱約約還多了一絲期待。

原來被人在乎,是這個樣子的。

可是他又一次推開了她。

季南笙死死盯著那扇關閉的門,耳朵豎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錯過門外哪怕一絲一毫的動靜。

倒個水用得了這麽的時間麽,這個時候應該也該回來了吧。

難道是被自己兇走了?

想到這裏,季南笙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很快,他又嗤笑了一聲。

走了也對。

誰會受得了他這樣的臭脾氣?

誰會願意對著一個滿身泥濘,渾身是刺的廢物,一次次熱臉貼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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