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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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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終章

這一年的深秋,梧桐葉落滿了青石板巷。

城西的福利院藏在巷子最深處,紅漆鐵門掉了漆,院子裏的老梧桐樹落了一地金黃。

五歲的謝棲遲縮在院墻邊的大石頭上,懷裏抱著個掉了一只絨布耳朵的兔子玩偶,小小的身子團成一團,像只被雨打濕了的奶貓。

他不愛說話,也不愛跟別的小朋友搶玩具搶零食,總是安安靜靜縮在角落,別人搶了他的小兔子,他就默默看著,等人家玩膩了扔回來,再撿起來,小手輕輕拍掉灰,抱在懷裏。

院長奶奶總摸著他的頭嘆氣,說這孩子太乖了,乖得讓人心疼。

這天下午天陰得厲害,沒到傍晚就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砸在梧桐葉上,劈裏啪啦響。別的小朋友都擠在活動室裏看動畫片,只有謝棲遲抱著他的兔子,蹲在玻璃門邊,看著門外的雨簾發呆。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個站在門廊下躲雨的哥哥。

小哥哥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卡其色小西裝,背著黑色的雙肩包,頭發是很淺的銀灰色,在陰雨天裏也亮得惹眼。他渾身被雨打濕了一點,褲腳沾了泥,臉上沒什麽表情,冷冷的,像櫥窗裏擺著的漂亮人偶。

江浸月早上跟家裏大吵了一架,爺爺要帶著他和身體不好的媽媽搬去M國。他不想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可爺爺板著臉說這事沒得商量,他就趁著家裏人不註意,背著包跑了出來。

坐了好久的空軌,直到環境越來越偏,他下了車,遇上這場雨。

謝棲遲蹲在門裏,抱著他的兔子,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看見哥哥的手插在口袋裏,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像是冷了。

他猶豫了好久,肉乎乎的小手攥著兔子的耳朵,都攥出了印子。他跑到院子裏,踮起小短腿,費了好大力氣才拉開鐵門的插銷,小小的身子從門縫裏擠了出去,冰涼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額前的軟劉海,貼在圓圓的腦門上,毛衣肩膀也濕了一片,可他懷裏的兔子,被他護得嚴嚴實實,一點雨都沒沾到。

江浸月聽見動靜,轉頭一個白團子的身影撞進他的眼睛裏。

稀疏的雨幕裏,一個小白團子站在他面前,凍得小臉蛋和鼻尖都紅紅的,一只小手攬著個兔子玩偶,另一只小手舉得高高的,遞過來半塊冒著熱氣的烤地瓜。地瓜被小手攥得皺巴巴的,還缺了個小小的角,一看就是偷偷咬了一小口。

小團子的眼睛很大很亮,像盛著雨後剛洗過的星星,嘴唇粉粉的,怯生生地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口齒不清的奶氣:“哥哥,給你吃。吃了就不冷了。”

江浸月楞在原地。他長到十二歲,從來沒碰過這種樸素無華的東西,更別說這種被人吃過了的地瓜。

可看著小團子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睛,他鬼使神差的接了過來。

地瓜的熱度透過薄薄的皮傳過來,他的指尖微微發麻,瞬間驅散了身上大半的寒意。

“謝謝。”他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清冽,因為冷,微微有點啞。

謝棲遲眼睛一下子彎了起來,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吃那半塊地瓜,嘴角偷偷翹著。

院長奶奶很快就發現了門廊下的江浸月,看著孩子孤身一人淋了雨,連忙把人領了進來。找了幹凈的毛巾給他擦濕漉漉的頭發,又翻了件福利院大男孩的灰色衛衣給他換上。

衛衣太大了,套在江浸月身上,沖淡了他身上那股冷冷的疏離感。他沒說自己是離家出走的,只低著頭說跟家裏人走散了。

院長奶奶也沒多問,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先在福利院住下,等雨停了再幫他聯系家裏。

這一住,就是兩天。

這兩天,福利院的所有人都發現,那個總是縮在角落安安靜靜的小棲遲,身後多了個寸步不離的小保鏢。而那個看著冷冷的,不愛說話的銀發哥哥,身後也多了個甩不掉的小跟屁蟲。

江浸月走到哪,謝棲遲就跟到哪。小短腿噠噠噠地踩在地板上,懷裏永遠抱著那只兔子,像個軟乎乎的小尾巴。

江浸月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看書,他就搬個小矮凳坐在旁邊,用蠟筆在紙上畫歪歪扭扭的兔子,畫完了就舉起來,遞到江浸月面前,小奶音軟乎乎的:“月月哥哥,你看,畫得像不像我的兔兔?”

江浸月會放下書,認認真真地看一眼,然後伸手摸摸他軟乎乎的頭發,低聲說:“像,我們棲棲畫得最好看。”

小團子就會笑得眼睛都瞇起來,重新坐回小凳子上,能安安靜靜畫一下午。

以前總愛搶謝棲遲零食和玩具的幾個小男孩,趁江浸月去打水,圍上來搶他懷裏的兔子。

謝棲遲小手緊緊抱著兔子,抿著唇往後退,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卻依舊一聲不吭,也不鬧。

就在其中一個小男孩伸手扯住兔子耳朵的拉拽的瞬間,身後傳來一道冷冷的少年音:“放下。”

幾個小男孩一回頭,就看見江浸月站在不遠處,個子比他們高出一大截,眉眼冷冷的,渾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寒氣。

幾人嚇得手一松,兔子耳朵落在了地上,轉身就跑沒影了。

江浸月蹲下,拍掉上面的灰,遞回謝棲遲懷裏,“棲棲真勇敢。”

他用指腹輕輕擦了擦他泛紅的眼角,聲音放軟了幾分:“但以後他們再欺負你,就大聲說出來,好不好?”

謝棲遲抱著兔子,圓溜溜的眼睛裏蓄著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兔子的耳朵上。他點了點頭,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攥住了江浸月衛衣的衣角。

晚上福利院要熄燈,謝棲遲怕黑,以前總抱著兔子縮在被窩裏,連頭都不敢露。這次他抱著兔子,小身子縮在江浸月床邊。

江浸月一開門,就看見門口的小奶貓,眼睛紅紅的,懷裏抱著兔子,看見他就小聲喊了句:“哥哥。”

他沒說話,彎腰把小團子抱了起來。謝棲遲立刻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裏,軟乎乎的呼吸掃在他的皮膚上。

那天晚上,謝棲遲睡在江浸月的小床上,江浸月就側著身,給他講睡前故事,看著小團子睡得一臉安穩,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眼下還有一顆小小的,淡淡的淚痣。

他跑出來時滿心的委屈、煩躁和不安,竟然被這個認識了不到兩天的小團子,一點點撫平了。

雨停了的第三天早上,福利院門口停了輛黑色的轎車,是爺爺派來的司機。司機恭敬地站在門口,說江老爺子已經松口了,不逼他去M國了,讓他趕緊回家。

江浸月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換回了自己來時的小西裝,一回頭,就看見謝棲遲站在房間門口。

小團子抱著他的小兔子玩偶,不吵不鬧的看著他,眼睛紅紅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像只被拋棄的小奶貓。

江浸月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他蹲下來和小團子平視,伸手擦掉他臉上的眼淚,輕輕握住了小團子肉乎乎的小手。

“棲棲,要不要跟哥哥回家?”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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