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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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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表白

從老宅回來的一路,謝棲遲都沒再說話。

他進了家門也沒換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抱著膝蓋蜷進了沙發角落,把自己團成了一團。

江浸月跟在他身後,沒像往常一樣念叨他光腳容易胃疼,只是彎腰把棉拖鞋放在他腳邊,轉身去開了沙發旁的落地燈,安靜的坐在他身旁。

暖黃的光漫出來,剛好裹住沙發上的人,卻沒驅散他身上那點散不開的空茫。

謝棲遲盯著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坐了很久,才啞著嗓子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江浸月,我原來不是野種。”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一吹就散。

話音落下的瞬間,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他沒哭出聲,哽咽都壓在喉嚨裏,眼淚一顆接一顆落下,砸在牛仔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雜亂,無處安放。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看見了家的燈火,卻站在門口不敢邁腳。生怕往前一步,就發現這全是夢,醒了還是只剩他一個人,他還是那個被人罵沒人要的野種。

江浸月的心口像被針紮,疼得幾乎要落淚。他手臂輕輕環住少年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裏帶。掌心順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力道輕得像哄受驚的幼貓。

“我們棲棲從來都不是,” 他貼著謝棲遲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化開,“你的爸爸是善良的人,保護了你的媽媽。你的媽媽很愛你,最後一刻都念著你。”

“他們要是知道,你現在這麽厲害,站在世界的舞臺上,跳著自己喜歡的舞,一定會很驕傲。”

謝棲遲在他懷裏慢慢擡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晃就掉下來。眼底全是慌亂和空茫,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你呢?”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沒壓下去的哭腔,“江浸月,我現在是你小姨的兒子,你以後會不會…… 只把我當弟弟看?”

他已經接受自己無父無母在福利院長大,甚至可以再回到地下舞場,過那種不見天日的日子,卻唯獨不能接受失去眼前的人。

江浸月看著他眼裏的恐慌,心疼得快要碎了。他溫柔的吻去少年眼尾的淚珠,額頭相抵,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帶著熟悉的雪松香味,把謝棲遲所有的不安都裹了進去。

“謝棲遲,你聽好,”他掌心攏住少年的下巴,溫柔的托起,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從選秀舞臺上第一次遇到你,我就想護著你。我對你的喜歡,不是因為什麽關系,而是刻在基因裏的偏愛,是早就註定好的緣分。”

他在少年額頭上落下一吻,“不管你是福利院長大的謝棲遲,還是江家找回來的小少爺,你都是我要相伴一生的愛人,永遠都不會變。”

謝棲遲望著他那雙盛著溫柔與堅定的深灰色眼眸,攢了許多年的委屈和茫然,還有終於找到歸處的酸澀,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不管不顧地撲進江浸月懷裏,把臉埋在他頸窩,放聲哭了出來。不再是壓抑的哽咽,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緒,全都發洩出來。

江浸月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在他發頂印下一個又一個輕吻,低聲哄著:“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我在呢,永遠都在。”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市的萬家燈火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把兩人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直到消失於黑暗。

謝棲遲醒過來時,天剛蒙蒙亮。

身下是柔軟的被褥,鼻尖繞著江浸月身上慣有的雪松冷香,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晨光帶著暖意。昨晚他哭過之後的記憶碎得很,只零星記得有人穩穩抱著他,溫熱的水流漫過身體,還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哄,一句一句重覆著 “我在”。

他被人從身後牢牢圈著,動彈不得。橫在腰上的手臂線條流暢,手掌貼在他小腹上,每一寸都藏著克制,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占有欲。

身後人的呼吸平穩,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還沒醒。

謝棲遲沒再動,就那麽躺著,看著窗簾縫裏的天一點點亮起來,從魚肚白變成淺金。昨晚上那些事,那些話,那些憋了許久的眼淚,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可心裏那點空落落的地方,卻實實在在被填滿了,連呼吸都覺得松快。

他忽然想起照片裏媽媽的臉,那雙和他很像很像的眼睛。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媽媽用命護著他,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

爸爸是個心軟的好人,救了媽媽,也給了他來這世間的機會。

他還有爺爺,有江家,還有身後這個,把他圈在懷裏不肯撒手的人。

謝棲遲往後輕輕縮了縮,把自己更深地嵌進身後溫熱的懷抱裏。

身後的人立刻有了動靜,手臂收得更緊,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鼻音,從頭頂落下來:“醒了?”

謝棲遲輕輕 “嗯” 了一聲,在他懷裏轉過身,整個人縮在他懷裏。

江浸月低下頭,鼻尖在他發頂蹭了蹭,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躺著,誰也沒動,只有窗外的天光越升越亮。

過了沒一會兒,江浸月放在床頭櫃的通訊器震了一下。他伸長胳膊撈過來掃了一眼,低頭貼在謝棲遲耳邊,聲音還帶著沒散的懶意:“爺爺發了消息,把你媽媽早年的舞臺錄像都發過來了。”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少年的腰側,詢問,“要不要看?”

謝棲遲呼吸一滯,沈默良久,才輕輕出聲:“要看的。”

洗漱完,江浸月做了早餐。吃完,兩人就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裏。

上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鋪進來,落在地毯上,暖洋洋的。謝棲遲窩在江浸月懷裏,腦袋枕著他的腿,光屏支在身前。

江浸月伸手,點了播放鍵。二十多年前的視頻經過修覆,畫面不算高清,卻足夠看清舞臺上的人。

蘇念穿一身白紗芭蕾舞裙,站在國家劇院的舞臺中央,聚光燈落在她身上,像裹了一身星辰。

音樂響起,她踮起腳尖旋轉,裙擺揚成一朵花,眉眼彎著,亮得驚人。那雙眼睛,和謝棲遲足有七八分像。

謝棲遲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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