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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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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後路

謝棲遲沒坐。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只被石膏包裹的腳,看了很久。石膏雪白,白的刺眼。

“疼不疼?”

“麻藥還沒過,不疼。醫生說了,韌帶拉傷,輕微骨裂,靜養兩個月就能好。”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謝棲遲看見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她在忍。

謝棲遲唇角緊抿,不停的扣著手指,“怎麽回事?”

木子茜沈默了幾秒。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窗外是醫院的停車場,燈光昏暗,幾輛車零星停著。

“那輛貨車,”她緩緩開口,聲音隱隱顫抖,“司機酒駕,全責。警察已經控制了,事故鑒定很快會出來。”

她頓了頓,轉回頭,看向謝棲遲,逐漸激動:“但我不信是意外!”

謝棲遲看著這一幕,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悶悶地疼。

過了好一會兒,木子茜平靜下來,淡淡開口,“你知道《dangerous player》這首歌,是誰推薦給我的嗎?”

謝棲遲搖搖頭,沒說話。

“是江浸月。”木子茜眼淚湧出來,但她在笑,笑得有點淒涼,又有點驕傲,“一周前,他給我發了這首歌,說適合你,也適合我們。現在他肯定得到消息了。”

謝棲遲擡眼,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所以,”木子茜深吸一口氣,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力道很穩,“現在回體育場吧。你的後路在那裏。”

謝棲遲看著她,看了很久。

木子茜笑了,眼淚又滑下來,但這次是釋然的:“去吧。別讓我白受傷。”

他鄭重的點點頭:“好。”

木子茜看著他離開的身影,突然叫住他。

“棲遲。”木子茜對上他那雙厭世的眼睛,語氣認真:“你知道偶像的意義是什麽嗎?”

謝棲遲沒說話。

“不是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歡呼,不是擁有多少粉絲,不是賺多少錢。”木子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謝棲遲心裏,“而是在黑暗降臨的時候,依然能成為別人的光。”

她頓了頓,看著他:“即使已經受傷,即使已經無法站在舞臺上。”

謝棲遲的心臟如遭重擊。像有什麽東西,在這一刻,破土而出。

“我明白了。”他啞聲道,“謝謝你,茜姐。”

木子茜笑了笑,揮揮手:“快去吧。別讓他等太久。”

走廊裏的燈光很亮,照得他眼睛發疼。

他腳步很穩,很快,越來越快,然後奔跑。

奔向那個在體育場等他的人……

梅塞斯體育場,晚上十點半。

巨大的場館此刻漆黑一片,只有舞臺中央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在空曠的場地上投下一圈慘白的光暈。

謝棲遲推開側門走進去時,腳步聲在空曠的場館裏回蕩。

舞臺中央站著一個人。

修長挺拔,體態優雅。銀灰色的長發在燈光下像披了一身月光。他穿著黑色的訓練服,背對著側門入口,正在做拉伸。手臂擡起,腰身彎下,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

聽到腳步聲,他停下動作,轉過身。

“來了。”江浸月聲音很平,那些翻湧的情緒全被死死按在平靜的表象之下,不露分毫。

“嗯。”謝棲遲走上舞臺,仰頭看著他。

“木子茜怎麽樣?”

“韌帶拉傷,輕微骨裂,要靜養。”謝棲遲乖乖回應,眼裏的炙熱仿佛要將江浸月吞沒。

江浸月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他的手掌很大,帶著燙人的溫度。

“決賽夜,我做你的助力嘉賓。《dangerous player》,我跟你跳。”

掌心之下,謝棲遲的眼睫輕顫。他擡手拉住覆在眼上的手掌,握在手心,繼續聽他說。

“編曲我已經重新調整過,去掉了女聲部分,加強了鼓點和貝斯線,更適合男聲對唱。”江浸月握緊手裏比他小一號的手,“舞蹈我重新編了一版,保留了原版的框架,但互動部分做了修改,更適合我們。”

他頓了頓,看著謝棲遲的眼睛:“現在開始排練。我們還有一晚上,加一個白天。”

謝棲遲還是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江浸月,忽然就笑了。

很輕的一聲,從喉嚨裏溢出來。

“江老師,”他眼尾微微上揚,淚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你早就準備好了,是不是?”

江浸月沒否認。

他擡手揉了揉謝棲遲的頭發,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早就準備好了。”

“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為你留好了後路。”

謝棲遲覺得自己的心臟出現了問題。

它跳的實在太快了。

“那開始吧。”他的眼神很亮,像燃起了火,“時間不多了。”

燈光下,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像兩把終於出鞘的劍,鋒芒相對,又互相打磨,變得更加鋒利。

接下來的一夜,梅塞斯體育場像一片只為他們兩人開辟的天地。

音樂一遍遍響起,鼓點沈重,貝斯線低沈,間奏的口哨聲漫出來,輕佻,慵懶,帶著危險的誘惑。兩個身影在空曠的舞臺上反覆磨合,下地,托舉,觸碰,分離。

汗水浸濕了訓練服,滴在地板上,積成一灘灘深色的水漬。呼吸聲混在一起,粗重,急促,像某種原始的節奏。

江浸月的框架太完美了。

他的動作精準,力量控制絕佳,每一個卡點都幹凈利落。雖然很久沒跳了,但底子在那裏,肌肉記憶還在。

更重要的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有種奇異的默契,像兩塊嚴絲合縫的拼圖,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想要什麽。

他們跳的是《dangerous player》,但和原版完全不同。

原版講的是男女之間的暧昧拉扯,危險又誘惑。但現在,舞者從一男一女,變成了兩個男人。

意義徹底改變了。

不再是男女之間的感情游戲,而是兩個強者之間的對峙、試探、征服和沈淪。

舞蹈動作也做了大幅度調整。

江浸月的手搭在謝棲遲的腰上,指尖收緊,布料下陷,能感受到底下繃緊的肌肉。謝棲遲的手按在江浸月的肩上,像要把人按進骨頭裏。

他們旋轉,交錯,撫摸,像兩條纏繞的蛇。

眼神碰撞,像火花濺進幹草堆。

汗水從額頭滑下來,流過眉骨,流過淚痣,在下巴懸停,然後滴落。

砸在地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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