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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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陸陸續續的,幾分鐘內,本考場的另外兩名考生都到了。

導演系考試的女生其實不少,但是火鶴這一次依舊面對著“全男班”。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估摸著有一米九,看外貌就非常不好惹,另一人戴著鴨舌帽,竹竿身材,看起來熬夜過度,頗有些日系男風格的淡淡“腎虛”感。

兩個人分別坐下的時候,火鶴和他們挨個揮了揮手。

大個子冷冰冰點了個頭,看起來不太好相處,也沒打算多寒暄。

鴨舌帽則扯出個笑,目光上上下下,將火鶴打量了好幾圈。

“你就是火鶴?”他問。

語氣不算很客氣。

火鶴笑吟吟:“對,你好,劉照華。”

鴨舌帽:“???”

鴨舌帽一驚:“你怎麽知道的?”

火鶴:“哦,剛才不小心看到你的準考證了,不好意思。”

雖然很緊張,但聞天翔還是在旁邊忍不住笑了出來,被鴨舌帽狠狠瞪了一眼——他趕緊捂住了嘴,餘光註意到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大個子也正在有意無意往這邊瞥。

臨開考還有十多分鐘的時候,他們就被叫進了教室裏,考官們都已經在了,雙方坐成面對面的兩排。

好在沒有出現大眼瞪小眼的情況,老師們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在意他們存在的樣子,正低頭看文件,又或者左右交流,甚至還有看起來是本系學長學姐們的,學生模樣的人進出。

偌大的空間並不過分安靜,甚至比在外邊還讓人放松了。

“不如來說說我們大家都各自喜歡什麽類型風格的電影電視劇?小說也行。”火鶴提議。

並且,為了能夠確認有人第一個開口,而不是面面相覷,他直接看向了其實打算沈默到底的大個子。

鴨舌帽劉照華和聞天翔也一起看了過去。

大個子:“?”

大個子被他們看得不得不發言,他甕聲甕氣地說:“不知道,但是前陣子我自己拍了個社會議題的片子,偏向於紀錄片吧,比如說人文社會類的。”

他說完之後打算直接閉麥不再參與交流,卻發現火鶴還在盯著他。

眼光灼灼。

大個子:“...嗯?”

你別說,這個明星考生長得還真挺好看的...他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火鶴:“你叫什麽名字?”

大個子郁悶了一秒,聲音壓得更低,到尾音直接聲如蚊訥:“方源...源。”

火鶴:“方源源?”

好可愛的疊詞名字,要不是場合不對,真想問他“你認不認識一個人,叫做潘雯雯”,這是他在翰林啟思中學的同學。

方源源憤怒:“不需要重覆一遍!我對外都說自己叫方源的!你們直接喊我方源就行!”

火鶴:“好的,方源源。”

方源源:“......”

火鶴在他憤而起身之前嫻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會註意的,方源同學。”

方源源含糊地“嗯”了一聲,被掌握嫻熟哄人技巧的哄好了。

劉照華已經摘了帽子,看起來像是沒什麽安全感似的撥弄著頭發:“我吧,喜歡看一些經典老片兒,什麽《情書》、《時間旅行者的妻子》、《消失的愛人》...非要說的話,不管是純愛還是現實,和愛情都算沾親帶故吧。”

他這口音,一聽就是地道的帝都人。

聞天翔則說:“我可能小時候科幻類的小說看多了,對那些什麽時空反轉,多重宇宙的東西特別感興趣,可能更偏向於一些科幻、無限流題材了。”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火鶴:“那你呢?”

三人一起看了過來。

火鶴想了想,才半真半假地說:“我?或許結局驚天反轉,或者思維更跳脫,更與眾不同的那些...還有,情感懸疑類?這樣情緒和劇情並存的東西,能有很多好故事產生,也很吸引我。”

其實他覺得他什麽都挺擅長的,但總不能這樣說——開啟這個話題是為了緩解大家的緊張情緒,並且獲取所有人的部分信息,不要給自己拉仇恨比較好。

聞天翔認真想了想:“啊...說起來,《黑白回響》是不是也算情感懸疑?”

火鶴笑開了:“你看過啊?”

聞天翔:“在場的人應該都看過吧。”

這部劇的導演何導是個風格挺獨特的人,更何況,這部劇當初播的時候,在熱搜上掛了很久,就算不怎麽刷社交平臺的人,也或多或少知道火鶴那個“白月光”的外號。

交流並沒有繼續,考試終於要開始了。

其他三人眼見著,後知後覺地開始緊張起來。

第一項考核是短片分析。

按照規則,是先播放30秒的短片,然後讓四名考生各自分析、講述短片想要表達的內容,給出更深層次的解讀。

大家不需要相互商量以確定順序——誰先想好,誰就可以發言。

30秒的短片正式開始播放。

火鶴擡起頭,看向屏幕的方向。

開場的畫面,是模糊的藍光,有個坐在床邊的,拿著手機的女孩。

鏡頭推進,屏幕上不斷彈出的99+消息,但她沒有看,只是關閉音量,鎖屏,將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畫面逐漸模糊,緊接著,鏡頭切換——

窗外,霓虹燈閃閃爍爍,玻璃床上映出女孩的臉,她的嘴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鏡頭逐漸拉遠,房間裏依舊充斥著藍色的光,像是泳池的水充盈在整個房間。

【靜音模式已開啟。】

播放結束,室內一片死寂。

藍光、女孩、手機、霓虹、靜音陌生,這部短片畫面稍顯模糊,留白很多,且沒有明確的敘事——並且,從頭到尾沒有聲音。

這就是短片中能夠提取的所有信息。

“這是公益短片《靜音模式》的全部內容,現在請考生根據短片內容講述和解析。”

30秒時間,短得不可思議,考官的聲音好像是從天邊傳出。

火鶴往後靠了靠,感覺周圍的人都有些迷迷糊糊,但是即使如此,在“大家可以開始發言了”的聲音落下後,大個子方源源就以與他高大身軀不符的敏捷,迅速舉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方源源緊張地咽下一口吐沫,緩慢地開始進行解答:

“我看到了一個在夜晚,似乎是失眠了的女孩子坐在床邊。手機裏有很多的消息,但她統統選擇不看,甚至為此把手機反過去,關掉了聲音——我覺得,這是在講一種現代年輕人之中普遍存在的,‘拒絕溝通’的狀態。現代人,確實在科技發展的情況下過於依賴手機等電子設備。”

他頓了頓,又補充,“並且,藍色的光可能是一種孤獨感傷的象征,她感覺孤獨,也想要溝通,但行為表現出了逃避的,矛盾的心理——這應該是一種當今社會需要註意的心理狀態。”

他回答完畢。

平實且直接的覆述,沒有亮點,但確實合情合理,作為第一個發言,來不及組織措辭的人,他表現得其實不錯。

火鶴本想要擡起手給他鼓個掌,但之前的鴨舌帽劉照華已經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話題:

“我倒是認為,在這個短片裏,女孩子可能不是簡單地‘拒絕’,而是她在等待一個人。”

“她或許是一個很受歡迎的人,雖然有99+的消息,可是那些消息裏完全沒有她想看的內容,因為都不是自己希望的那個男孩兒發的。她的嘴巴在動,情感傳遞不出去,房間裏是藍光,更表現出她被情緒包圍了,但是傳達不給那個想要找的人,這是一種‘被動的痛苦’。”

解讀得其實比方源源要深入,他在試圖分析女生更多的情緒的可能性。

這是公益廣告。

強行將內容扭轉到“愛情”上去不可取,但是按照面試前的交流來看,劉照華只是聰明地從自己擅長的領域出發了,並且解讀得很新穎。

剩下的人僅有火鶴和聞天翔兩個。

但是後者也沒有立刻發出聲音,火鶴往左側看了一眼,感覺他有種“想說的內容被別人先說完了”的無措感。

註意到老師們的目光,連帶著兩個完成敘述的同組考生,一起聚焦到自己二人身上,火鶴笑了笑:

“那我來說說我的想法吧。”他說。

“我認為,女孩的世界開啟‘靜音模式’,不是在關掉聲音,而是在模仿靜音——真正的靜音,說不定來自她自己。”

坐在對面正中的一位老師倏然擡眼。

“整個短片看起來好像是一個拒絕溝通的女孩,但或許,這個女孩不是‘不想聽’,而是‘聽不見’?她在模仿一個正常人面對聲音時的反應方式。”

火鶴組織著措辭,他腦海裏有太多龐大的信息翻湧,必須努力地讓自己的嘴跟得上自己大腦飛快地思維跳躍:

“開頭的時候,女孩在信息彈出,關閉音量之前,整個短片也是沒有任何消息提示音的。”他頓了頓,“同時,我註意到藍光的存在——從一開場,畫面還沒有清晰的時候開始,整個世界就是藍色的。那麽是不是可以大膽解讀,藍光並不僅僅是情緒,更是聽覺世界全程封閉的象征?”

“二者同時在告訴我們一件事:‘靜音模式’並不是她的選擇,而是她存在的空間——她聽不見。”

“所以,她模仿的,不是聲音的消失,而是‘選擇權’——假裝自己能決定要不要聽見,假裝能像別人一樣,擁有拒絕的權力。”

“可事實上,她沒有。她只能通過模仿,去獲得一點‘被看作正常人’的可能。”

現在,所有的老師都在擡起頭盯著他了。

火鶴深吸一口氣,總覺得自己說的有些亂,但該有的升華環節不能缺失:

“短片裏,一個聽障女孩在模仿有聽覺的人,但反過來,也許我們這些聽得見的人,早就習慣了‘社會性靜音’——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她的世界被迫靜音了,而我們的心,可能也是。”

“臥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短短的數秒的沈默之後,火鶴好像聽到了隔壁的隔壁的劉照華,發出了一個僅限於氣音的驚嘆詞。

但是這個詞太不適合這種正式專業的場合了,或許是錯覺。

閱片分析,實際上沒有固定的答案,更不分對錯。

考官們要看的,是考生如何從視覺碎片中提取出敘事邏輯,進一步升華,是重新組織影像的能力。

看懂畫面是第一層考驗,但是重新賦義,利用有限的時間和短片內容,使得畫面成立為另外一種故事,多層翻轉,會讓人更驚艷。

在去年,L7MINA組合發布了那首叫做《Luma》的歌曲。

為此,他們還專門去了當地的聽障兒童學校進行探訪。

而短片裏這個女孩的狀態,卻給了火鶴將二者進行聯想的啟發——在他觀察到有幾個孩子確實會有努力模仿“擁有聽覺”的人的行為,別人說到了好玩的內容笑了,他們也跟著笑,雖然什麽都沒聽見。

或許是火鶴的發言給了聞天翔啟發,讓他接下來順著火鶴的思路的描述,變得更清晰了,甚至引申出了“社會性聽障”的討論。

待稍有些結巴,但認真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完,火鶴舉起手,給他鼓了個掌。

雖然不明所以,但方源源和劉照華也跟著這樣做了。

*

第一輪考試結束,接下來就是“看圖編故事”的環節。

負責的老師講述了第二項考核的規則:

考官會給出一組四張圖片,排列順序不固定。

他們要共同講述一個故事:分為開頭、發展、高潮和結尾四個部分,四名考生將一人一項,將其敘述完整。

簡而言之,看圖、排序、講故事。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們是最後一組,只剩下四個人,於是,這個火鶴之前剛看過的“故事接龍”,就這麽直接落在了他們頭上。

這或許不算好事。

畢竟競爭無形中變得更大了。

如果說一人一組圖片,一人講一個故事的模式,充其量會暗自比拼誰講的更好,誰的故事更吸引人,誰的部分老師聽得最仔細,那麽一組圖片來講故事,且一人負責一個部分,看似合作,實際上更像是競爭。

如果開頭沒開好,“發展”的部分就無從銜接,如果“高潮”戛然而止,那麽結尾勢必會難以收束,變得平平無奇。

而中間接故事的難度較大,畢竟承上啟下,不僅要臨場發揮好,能夠給後續的考生留足編講的空間。

——況且,考官們不會決定誰在第幾個故事負責什麽段落,全都要由考生自己討論,協商時間明顯也是考核的一個環節。

在這種情況下,勢必會被多雙眼睛緊盯,太過強勢,或者過分懦弱不爭,說不定同樣會造成壞印象,以至於失去資格。

在規則講述完畢之後,火鶴很明顯地感覺到空間內的氣氛變得更緊張了。

左側的聞天翔捏緊了膝蓋的布料,右側的大個子方源源,更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安地在座位上扭動了一下,似乎是很想站起來走一走,緩解壓力。

但是考試不會停下來等誰。

屏幕上,已經顯示出了第一個問題的四張圖片:

第一張,窗外下著雨,昏黃臺燈下,有個女孩在寫字。

第二張,郵筒口,有一封信被塞入。

第三張,郵局門口,第一張圖裏寫信的女孩正拿著拆開的信認真閱讀。

第四張,桌上散落著信紙和信封,信封上寫著【致久未謀面的你】。

“請根據這四張圖片,講完一個故事——請註意,考生可以自行商量誰來負責開頭、發展、高潮以及收尾的部分,排列好順序。”

“討論時間,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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