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關燈
第197章

火鶴此時站在拍攝練習生進場畫面的長廊一頭。

長廊兩側嵌著深藍光帶,如星光落入深海,一寸寸向遠處鋪陳,流動的星辰在他頭頂緩緩洇染,創造出頗具浪漫與命運感的空間。

在火鶴身側,鏡頭盲區內的練習生們中,悄無聲息蔓延出焦慮。

交頭接耳,蹦蹦跳跳,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或是捧著鏡子反覆檢查自己的發型和妝容,也有人緊張得手腳發麻,在原地僵直地站著,走路都快要變成同手同腳。

沒人能不在意在出道戰《第七感應》的第一次亮相。

火鶴能感覺到某種,空氣中逐漸彌散的微妙情緒波動。

——平日裏朝夕相處的同伴、朋友,一同長大的少年們,現在都站在這條象征著“通往出道”的長廊一側,等待命運開始記分。

他擡起頭,往上看去。

“你在看什麽?”有人問他。

火鶴扭頭,看到了一張略帶點倨傲的清寂的臉,像是浸泡在夜色裏洗滌過一般。

火鶴說:“你往上看。”

洛倫佐於是跟著一起仰起頭。

半晌火鶴問:“看到什麽了?”

洛倫佐:“...星空?”

火鶴故作深沈,說話抑揚頓挫:“我看到,宇宙正在悄無聲息地向我們傾斜視線。”

洛倫佐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如果不是火鶴說出的這句話,洛倫佐幾乎快要說出“此人多半有病”了。

火鶴嘻嘻一笑,就喜歡看洛倫佐這種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任何不文明的話的樣子。

鏡子從後排傳遞到了前邊,洛倫佐遞給了火鶴。

他照了照鏡子。

自己的臉還是腫的。

頭發做了適當的偏分,幾綹垂落至腫脹側頰,雖然鏡子中,肉眼看沒那麽明顯了,但是鏡頭是個會放大一切的地方,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按壓下還是略微酸脹。

今天做造型的時候老師們都安慰他,負責人也說了,如果火鶴的鏡頭拍攝的不夠好,待未來他面部腫脹恢覆了之後,可以再補拍一下鏡頭。

洛倫佐轉過來細細端詳他,漆黑的眼睛定格在火鶴的臉頰上,半晌安撫說:“其實還好。”

火鶴前幾天的情況才叫嚇人,今天臉頰已經沒那麽嚴重了,只剩下一小塊圓鼓鼓的凸起掛在右頰,有點像在口腔裏囤了食物的小倉鼠。

洛倫佐覺得挺可愛的,並控制了一下自己蠢蠢欲動的手指。

但是他能理解火鶴,要是自己少說也要內耗個幾天。

“火鶴準備。”

工作人員的聲音穿過廊道,從那一頭傳來,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火鶴應了一聲,把鏡子遞回去。

練習生們統一穿著白色襯衫,裁剪幹凈利落,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胸前一枚銀白色蠍尾的星座徽章,他站直了身體,拉平自己身上潔白襯衣的下擺,又抖了抖袖口。

然後向前踏出一步。

“小火!加油!”

“好帥!”

“你超棒的!”

明明只是走過一段不長的回廊,整個空間卻莫名陷入了隆重的氛圍內,長廊兩側的燈光逐漸明亮,身後的練習生的助威聲此起彼伏。

火鶴沒回頭,舉起手比了個“OK”的手勢。

那瞬間,臉部腫脹是否上鏡,是否補拍的問題統統拋之腦後。火鶴踏入星河軌道。

他走得並不快。

沒有刻意挺胸昂頭,繃緊表情,整個人松弛且從容,偏分的發型是無數個發型中很適合他的其中一種,幾綹碎發搭在臉側,將右頰未完全消褪的腫脹巧妙掩飾了幾分。

光影在臉上微微晃動,他氣定神閑地踩在地面,每一步都穩且篤定,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麽走這條走廊。

他逐步走過去,鏡頭推近。

捕捉到他睫毛掃落的影子,柔軟且篤定,眼底被投下一層清淺星光,火鶴的嘴角順勢一勾,輕輕笑了笑。

那瞬間,星河傾瀉而下,細碎星光凝結,微粒飛散,在火鶴身後鋪展成一整片代表著天蠍座的星空圖。

一幀定格。

攝像老師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圍好幾個工作人員都看過去。

“臉雖然有點腫,但是拍的真不錯。”

導演盯著剛才的素材看了看,少年站在鏡頭前,眼角眉梢流淌出真實的笑意,身形和星光交織,好像在身體力行地闡釋著“第七感應,命運回響”。

半晌他說:“到時候他臉腫全消了趕緊再補拍一次,力求做到最完美。”

得留著素材,很適合當做預告。

統籌忙著備註,場記悄聲追問補拍鏡頭的部分,而對此一無所知的火鶴,下臺後被工作人員帶去了休息區。

他一邊跟著走一邊感嘆:“我們節目組好像很有錢。”

專業燈光和煙霧機,還有激光投影,預算挺充足的,這他就放心了。

工作人員:“?”

他被這男孩的“童言無忌”逗笑了,扭頭才發現火鶴居然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在感嘆的。

練習生們陸陸續續拍攝完畢,回到了休息區,整個區域內逐漸變得吵鬧起來。

大家對於這次拍攝有問不完的問題,剛才在拍攝時身後各自不同的星座圖也令人激動不已。

鹿夢在眉飛色舞地掰手指。

他滿十七歲也有一個近月了,個頭在年初終於開始再次拔高,堵住了外界“鹿夢完蛋了,不長個了”的嘲笑言論,眉飛色舞的樣子頗有些少年意氣風發的勁頭,狼尾造型也是獨一份,播出後很可能會被“打皇族”。

但看起來好像凳子上有釘子,怎麽也坐不住。

“...我稍微算了一下我們的星座,好像十二星座對應的都有人,除了獅子座——”他故作神秘地到處宣傳,還真吸引了好幾個人的註意,圍過來聽鹿夢故弄玄虛,“但是你們猜怎麽著?!”

“怎麽著?”段晗配合著問。

“崔一諾!是獅子座!”鹿夢驕傲地宣布。

所有人:“......”

雲彩疑惑地問:“這其中的關聯是?”

鹿夢:“你們忘了我們最早的時候,衣服上面的星座圖嗎?還有好多相關的演唱會和綜藝裏也有cue到,還有剛才背後的那個超——級——炫——酷的特效!我懷疑公司最早的企劃裏是想要在出道組搞這個內容的!”

莊翎:“什麽內容?出道組是不同星座?”

鹿夢打了個響指。

火鶴說:“難道崔一諾不走,公司就真的要搞一個十二星座出道計劃了?那豈不是一個人一個星座的必定出道?”

鹿夢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又覺得自己被這麽堵回去有點尷尬。

然後他轉向火鶴,勉強憋出一個詞:“...哼!”

火鶴:“?”

火鶴被他憤怒的語氣詞萌到了。

火鶴逗他:“這麽說來,雙子座只有一個出生在兒童節的你,那是不是說明你也是鐵定出道的?”

大家都笑了。

鹿夢莫名其妙也想笑,梨渦若隱若現,被他強行憋了回去。

*

此時,應粉絲強烈要求,公司發出了三輪投票中,國內與海外票池的相關說明。

——“...為了更真實呈現國內粉絲的支持熱度,《第七感應》投票機制將主要由中國大陸票池決定,票數權重占比不低於90%,海外票池則作為輔助參考數據,參與最終評估。”

雖然話術中用了“不低於”這種模糊的說法,其實投票占比就是大陸票池90%,海外票池10%。

這個占比其實並不算多。

但官方的回應滴水不漏——

《第七感應》主要聚焦的是本土養成。

養成系粉絲群體以中國大陸為核心,陪伴成長的情感基礎深厚,出道機制自然應當優先國內粉絲的選擇。

節目組為海外粉絲保留了10%的權重。

如果說國內的粉絲是“陪伴者”,那麽海外粉絲更像是“看見者”。

光看規則,就知道《第七感應》糊不了,能夠大做文章,引起掐架的地方太多了。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練習生互投”這個部分,會不會影響彼此的感情,會不會導致唯粉盛世。

對此,前輩粉是這麽寬慰的:

“放心吧,出道兩年就解散的限定團,可能要一直唯粉盛世了,我們公司動輒成團十年二十年的,出道後團資源又多,再怎麽都是能吸引來團粉的。”

“再不濟還有繼承制,前輩粉都是這麽過來的,壓根不在乎。”

“出道組磨合磨合演一下就行,再說現在七代這群小孩沒什麽明顯矛盾吧?”

“五代出道組還有出道前天天打架的交惡關系呢,現在還不是隊友情深?”

從規則公布迄今,練習生中的熱議也沒完沒了。

火鶴坐在食堂裏。

他還在恢覆期,吃的是住的很軟的面片,清湯寡水,旁邊放了一碗蒸蛋羹,入口即化。

《第七感應》拍攝地點是帝都郊區的星光影視園,附帶訓練區、宿舍樓和封閉的內部食堂,如果說《第七象限》的拍攝選用的是一些選秀節目過往的拍攝地,這一次,他們用的是不少劇組此處長駐過的專業場館,安保系統更是成熟。

——類似之前的粉絲探班是別想了。

但出道戰這種需要全程保密的重要拍攝,再怎麽具有高封閉性也不為過。

他小口吃著面,一邊聽隔壁桌的議論。

成安鯉在抱怨:“那多尷尬啊,出道夜六個人,在剩下的三個人裏邊選一個隊友,大家都會很痛苦吧!”

好幾個人連連點頭。

“別共情太多,你我可能都進不了出道夜。”裴哲毫不留情給他潑冷水。

成安鯉:“?”

成安鯉:“你是人嗎?!”

投票規則若是完全遵循目前市面上正統選秀,一天一人一票,按照成安鯉現在的粉絲量排名,至少茍到決賽夜等待被選,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但海外票,互選票,社交熱度票全都上來,就另當別論了,除非是火鶴、洛倫佐這種全平臺穩第一和第二。

這其中,練習生互相投票占據的比重也不會太小。

裴哲嘆了一口氣:“那誰知道呢?現在我們都算卡位組,到時候說不定票數差就那麽一點點——我記得有之前有個選秀,票池特別大,第一名都快上億了,結果第六第七名就票差只有不到兩萬票。”

成安鯉:“哦,《星光熠熠》是吧?”

火鶴收回視線。

每次同伴們討論相關話題的時候,他都盡量避免參與,以免讓人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想法,畢竟,出道戰已經將養成系之間的競爭感拉滿。

他確定,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感覺會越來越明顯。

偌大的食堂裏只有練習生們在安靜地吃晚飯。

沒過多久,年輕的編導助理過來收取大家給自己設計的slogan——

就是他們今天早些時候拍攝的定格畫面播出時,會同時出現在屏幕上的內容之一。

節目組讓大家自己編寫,不少人犯了難,拖延癥患者不在少數,好多人磨蹭了一個下午都沒想出來,筆頭都要咬爛了。

“你的已經交上去了嗎?”鳳庭梧問火鶴。

火鶴點了點頭。

“這麽快?!”鳳庭梧驚呼,隨即變為誇獎,“你好厲害,不愧是你!”

火鶴用勺子舀起碗裏的雞蛋羹:“我就寫了兩個字,所以不是很難。”

“你寫了什麽?”

火鶴笑著看他一眼。

意識到這個問題不是很合適的青道輕輕踢了鳳庭梧一腳,結果踢錯了人,踢到了火鶴。

火鶴不動聲色,裝作他沒有提醒錯人。

“你猜。”

鳳庭梧摸了摸下巴:“兩個字應該很好猜的,你看我馬上就給你猜出來!”

結果一直到晚飯結束,他都沒能把正確答案蒙對。

火鶴看他記得抓耳撓腮,在鹿夢陰陽怪氣的“你不是說你最了解小火嗎”的嘲諷中氣得咬牙切齒,只覺得好玩,於是愈發守口如瓶,說什麽也不告訴他。

不過在飯後,他們反倒是得到了另外一個消息——明天早上,他們就要開始正式錄制節目了,因此,需要一位節目PD負責宣布規則,和主持節目主線流程。

這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尤其是想要拓展一下海外市場的藝人,也算是個“好餅”。

但眾說紛紜,一直沒有確切的人選流出:

許多在海外出道還沒多久,又或者其他選秀出來的藝人,被粉絲挑挑揀揀,嫌棄資歷不夠,實力不佳,而網傳的幾個老牌藝人,又或多或少帶點黑料,粉絲自然也不滿意。

況且他們都知道,第二輪的“導師評分”環節,PD也會參與,就更想找個靠譜且不帶私人感情的了。

練習生本人自然也一無所知。

——“是莫繁。”此時,葉扶疏篤定地告訴他們。

“莫繁?是二代的莫繁前輩嗎?”

二代的大哥莫繁,論實力閱歷,國民度都不缺,雖然目前在圈內不算活躍,但一旦出現就好評如潮,確實是個非常適合的人選。

火鶴的目光定格在葉扶疏臉上。

因為他總是能夠比成安鯉、鐘清祀之流,更早得到一些神秘信息,大多數還是偷聽墻角的渠道,這次估計也是聽到了工作人員的對話,然後跑來趕緊告訴大家——不知道為什麽,火鶴從他那張蒼白臉上,讀出了幾分偷感。

他被自己逗笑了。

在外人看來,就是火鶴盯著葉扶疏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個人盯著另一個人笑的畫面,在青春期少年們眼裏甚至略顯暧昧。

至少成安鯉立刻發出了“噢喲”的隨意感嘆,被裴哲打了一拳。

葉扶疏不確定地問:“你是在笑我嗎?”

火鶴從他的詢問裏聽出了幾分可憐巴巴的委屈。

這人越長大,越出乎意料的是個玻璃心。

火鶴擺了擺手:“不是,我就是在想象莫繁前輩來主持我們這個節目的畫面。”

大家都信了,並發出牙疼般的“嘶嘶”聲。

莫繁看起來清秀溫和,但大家第一年參加新年音樂會,就被他一言不發,一腳踢在隊友蕭子陽膝彎側的舉動嚇了一跳。

想到這裏,他突然扭頭又去看洛倫佐。

洛倫佐被他火辣辣的目光一盯,和葉扶疏一樣立刻不自在起來,他摸了摸臉,也看了過來:“怎麽了?”

火鶴:“沒事。”

想到莫繁前輩,他稍作聯想,又回憶起了前世的經歷。

比如,洛倫佐因為自殺被送往醫院的報警人,似乎大概可能也許,就是莫繁?

前世的出道戰是誰主持的呢?如果兜兜轉轉也是莫繁,那會不會二者也有聯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