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關燈
第194章

時間回到錄制當天,所有舞臺結束後的錄影棚。

“這是從第一期你們的才藝展示評級開始,一直到最後一期的錄制結束,節目組邀請過來的各位評委老師和業內前輩們,還有負責對你們教學的各專項老師,對你們評價。”

“不一定是舞臺的表現問題,也可能是其他的,他們看在眼裏,想要對你們做出的提醒跟建議。”

“我們根據他們的想法進行了簡單的整理和總結,在所有的舞臺全部結束後,向你們一一告知。”

“也希望你們知道,《第七象限》結束了,你們的職業生涯卻還沒正式開啟。”

練習生們面面相覷。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站在第一排的火鶴先帶頭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左右後邊的練習生,不管弄懂的沒弄懂的,也連忙結束了竊竊私語與眼神交匯,一同跟著彎腰,十九個人稀稀落落地致謝,不夠整齊,氣氛不可避免的有些凝滯。

像是一場什麽即將開始的儀式,偌大的空間內沒有放任何的背景樂,甚至連環境音都沒有。

呼吸聲、衣服布料的摩擦聲、鞋底輕觸地板的聲響都被無限放大。

緊張感如黏膩的霧,悄無聲息地攀附而上,不少練習生忍不住捂住了胸口,深深呼吸幾口氣,以此緩解情緒。

點評的順序依舊是按照fanclub關註粉絲數,從後往前進行。

“莊翎。”

“岑佳森。”

“顏宇澤。”

“雲彩。”

......

並不是所有人都緊張的。

譬如鳳庭梧。

錄制完所有舞臺,大功告成,他心情好得很。

他趁著前一位練習生被點評完畢,換人上場的空隙,湊近了站在隔壁的鐘清祀,小聲問他:“我怎麽感覺老師的評價越來越嚴格了啊?明明在莊翎、顏宇澤、岑佳森他們那幾個的時候還是鼓勵多呢。”

鐘清祀說:“就跟你和小火都考90分,你歡欣雀躍被老師誇獎,他垂頭喪氣被老師擔心一個概念。”

鳳庭梧:“?”

鳳庭梧絞盡腦汁,然後不確定地問:“你這是在誇我嗎?還是誇小火?”

鐘清祀:“......”

鐘清祀忍不住扶了扶額頭:“你說是就是吧。”

火鶴聽到了身後兩個人的對話,忍俊不禁。

他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不過也不足為奇——

畢竟對他們的期待和標準都是不一樣的,排名靠後的練習生多的是鼓勵與挖掘潛力。

而排名越往前,人氣越高,實力越好的練習生,每個小細節都會被放大,點評自然愈發嚴格,重點放在“精進”和“突破”上。

......

“成安鯉。”

“如果沒有穩定紮實的舞臺實力打底,對自己的本職工作不夠上心,很容易模糊主業定位,帶來風險,要牢記自己的身份,不要走偏。”

火鶴擡起眼,目光瞄向成安鯉。

成安鯉垂著眼睛,神情凝重,此時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平日裏妙語連珠的樣子了。

但火鶴覺得老師們說得對。

星脈的前輩們出道後當然有固定的團綜,不乏因為其做大做好走出圈,甚至成了國民節目的,但也是建立在本人實力過硬的基礎上。

大概是出道戰臨近,成安鯉大概是對於自己的排名感到十分不安,因此想要通過“綜藝人”的身份,給自己在出道組爭取一個和別人不會撞定位的名額,幸好他本身性格跳脫,鏡頭前只是放大了這種特點,不會讓自己特別疲憊。

這人設,走對了是另辟蹊徑,走得不好,就是嘩眾取寵、自毀長城。

“裴哲。”

“任何領域瘸腿都是大忌,在不能將某一門做到極致並帶來足夠紅利的情緒,優勢項無法遮蓋其他短板,愛豆的舞臺是綜合實力的較量,不是單科比賽。”

這是在說裴哲只專註於rap的精益求精,對其他弱勢項目不聞不問導致的偏科問題。

裴哲鞠了一躬,嘴角緊繃著。

火鶴看不出他聽懂了沒有。

“葉扶疏。”

“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要和同伴以及隊友保持鏈接感,不要讓自己越來越不像一個‘養成系’,越來越不像一個需要粉絲的練習生。”

即使葉扶疏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他竭力表現出了明朗親善,但畢竟年紀小,在鏡頭前長大的孩子,身上那種“游離感”和“斷聯感”很難瞞過所有觀眾的眼睛:

喜歡的人很喜歡,討厭的人更討厭,是牢牢打在他身上的tag,但歸根結底,他還是生活在“愛豆體系”下的練習生,而不是自帶資本的artist。

換句話說就是他雖然會認真做舞臺,但又好像隨時想不幹的樣子,沒法帶給粉絲安全感。

火鶴發現自己能夠精準地聽出節目組給出的評價後,隱藏的潛臺詞。

他想著,自己如果都能聽出,被評價的練習生本人應該更清楚吧。

剖析自己,從外貌到實力,再到性格,是每個愛豆與愛豆預備役都該做到的。

“範光星。”

範光星在人群後舉了個手。

“受眾固定是雙刃劍,有好有壞,在無法像其他練習生那樣吸引各類大批粉絲的基礎上,要考慮創造出更新的,屬於自己的東西,升級自己的魅力,保持新鮮感。”

意思就是,範光星從一開始就劍走偏鋒,他這類肌肉美少年的風格,原本就有悖於傳統養成系的清瘦少年感,有固定的受眾群,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要考慮如何牢牢留住這批人。

“鹿夢。”

“舞臺上的某些小動作,和不好的小習慣,不能敷衍了事不聞不問,因為每個細節都決定了成敗——要加強對舞臺事故的處理能力,並且避免長期練習帶來的負面情緒。”

歸根結底就是粗枝大葉和沒有耐心,以及情緒管理問題。

鹿夢揣著手也鞠了個躬。

“青道。”

青道從隊列裏往外挪出一步。

“有時候眼睛裏看不到欲望,看不到渴求和夢想,只看到了隨遇而安,在舞臺上也受限於性格,有難以駕馭的風格——但在未來,你必須讓粉絲知道你想要什麽,才能和你擰成一股繩,才能成為你堅實的後盾。”

簡單說就是,出道戰越來越近了,青道要讓你的粉絲看到你迫切想要出道的野心,才能在未來必定要進行投票的比拼裏打起精神。

愛豆都沒想法,粉絲又怎麽能打雞血?

評價到這裏,導演頓了頓。

剩下的還有四個名字。

“出道戰是給這四個孩子選隊友”這樣的言論,節目組自然在網上看到了許多,這次的競演最後一輪,也明顯在走這個設定。

換句話說,除非出現大的塌房問題,他們不太可能不出道。

如果說對其他的練習生,更多的是告誡他們提升自己,明確目標,避免走偏,那麽對他們,更多的是希望能準備好,承接“成為標桿”的後果。

對他們強調的,或許是未來要在圈內行走的心態。

“鳳庭梧。”

鳳庭梧好奇地擡頭等待對自己的評價,一點也不擔心的模樣。

“力量型舞擔,技術方面過關,但要避免用力過度,學會用舞蹈‘敘事’,而非一味‘戰鬥’。”

“在一支隊伍裏,就會對團隊的歸屬感變強,這是你的優點,是不可或缺的部分。但也希望你能在這個過程中,建立更強的個人意志力。”

火鶴依稀記得,他上輩子的退圈,是因為另外三名“隊友”接連傳來噩耗的緣故...

鳳庭梧眨了眨眼,見火鶴扭頭去看他,他還抽空對火鶴笑了一下,看不出聽懂了言外之意與否。

好吧,他收回練習生本人更清楚評價代表了什麽的前言,還有一種“當局者迷”的可能性,在鳳庭梧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但是,鳳庭梧聽不懂也沒關系,因為上輩子的事情,火鶴不會再任其發生,他能在生活中改變一次,就能改變第二次。

“鐘清祀。”

“在舞臺上,說rap的你和不說rap的你的表現力有較大差別,有時候眼睛裏沒東西,就好像手握麥克風才能表演你想要的效果,要練習。”

“你很聰明,反應快,看得透,做得穩,一點就通,學習能力也很強——但是偶爾也要學會閉眼走一段路,學會不要事事反覆斟酌,把生活時刻當做解謎。”

火鶴有點意外地再次回頭看去。

鐘清祀摸了摸鼻子,那裏還有自己畫上去的一道紅痕。

鐘清祀的確有點思慮過度,雖然他不在大家面前表現得挺正常——但是這個“慧極必傷”的毛病,居然能夠被老師們這麽早就點出來嗎?果然,不愧是他們。

“洛倫佐。”

“一旦確定了自己舞臺上的舒適區,就墨守成規,覺得效果好,就會一直重覆到厭倦——因此每個風格的舞臺,各自給自己安排了一套表現力,不懂變通,觀眾就一定會產生審美疲勞。”

“完美主義者,對自己過於嚴苛,也就意味著如履薄冰,精神永遠緊繃著那麽一根弦。你得學會放松點,別總逼自己,留點餘地才能走得更遠、更穩。”

洛倫佐抿了抿嘴,彎腰鞠躬。

給洛倫佐三人的點評,方式和節奏明顯變了。

——譬如,講述的重心發生了微妙的轉移:

在舞臺表現和實力提升的建議之後,“另起一行”的意味濃厚。

轉向了為人處世,行為、情緒上的自我調節,和團隊中的未知感。

前邊的練習生,也有幾位被提到了類似的方面,但那是點到即止,在他們這裏,這些卻變成了重點。

是巧合嗎?是覺得他們比較穩,所以向著更長遠的方向進行要求?

“火鶴。”

雖然心頭思緒百轉,但站在人群裏的火鶴,依舊保持著謙恭的姿態等待著。

前邊十八個人的評級,他一一聽過來,覺得節目組還是拿捏了分寸的,有真實的,一針見血的批判,也考慮到了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播出後的輿論影響。

導演沒有立刻說下去,只是遙遙和火鶴對望:“...緊張嗎?”

火鶴想了想,誠實地答:“不是很緊張。”

四周隱約傳來笑聲。

火鶴補充說:“相比緊張,其實有點期待。”

導演站在舞臺上,突然想起早先公司負責人與導演組一起開會的時候提起過的火鶴軼事:

十一二歲別家男孩還在玩泥巴的時候,這孩子就已經開始想著如何細致雕琢自己,提升實力,打造臺風了。

——他像是天生為這個職業而存在的人,而且甘之如飴。

這是當初開會的時候,星脈娛樂的章文說的。

他輕咳一聲,只落下目光照本宣科:“火鶴,你的問題是太像一個‘大人’了。你能承擔責任、判斷局勢、補位他人、調節氣氛,這全部都讓人欽佩,也用你的表現告訴了所有人——年齡不是理由。”

周圍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但你也要知道,也意味著大部分人,會用成年人的標準來衡量你,這將會是無形的壓力。”

火鶴點了點頭。

“你太亮眼了,亮眼到讓人忘了你還很小。你在更早之前的前采裏說,對你而言做舞臺是快樂的,希望你一直記得這一點,不要因為優秀而失去這種熱愛。”

——“火鶴,你準備好一直做一個第一名了嗎?”

滿座寂靜。

攝像老師非常靈性地將鏡頭給到他周圍的幾個上位圈的練習生。

洛倫佐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出情緒變化。

鐘清祀眨了眨眼,只是低頭微微笑了一下。

鳳庭梧...鳳庭梧在開心地鼓掌。

“做好了!他做好了!”鳳庭梧大聲喊,代替回答。

所有人:“......”

火鶴摸了摸鼻子。

包括鳳庭梧在內的許多人,或許都認為這是讚賞,其實更像給他的善意警告。

第一名從來都不止是榮耀,它是責任,是枷鎖,是高處不勝寒。

你一旦成了神,所有人都會開始期待你掉落凡塵。

今晚,十九位練習生一一被點評,有鼓勵亦有批評。但火鶴覺得,最掏心掏肺的,就是他們對自己說的這段實話——

他們還太年輕了,未來的路很長,沒有人能永遠,在各個領域當第一名,如果不能承受“跌落”帶來的質疑與落差,就要學會先一步卸下光環。

不讓“完美”困住自己。

但是...

火鶴忽然笑了。

並非故作鎮定,而是釋然又開朗。

“謝謝老師。”他說,用一種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的輕松語氣,對那個提問也持有某種模棱兩可的態度。

導演眉心一蹙,還想繼續追問點什麽,卻聽見火鶴大大方方地拋出另一個話筒:“那...在業務能力上,老師們還能給我什麽指導嗎?”

導演:“......”

他到底是懂了裝不懂,試圖轉移話題,還是真的把重點放在了其他地方?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卡紙,上邊的確有一行簡短的業務評價,本來沒打算說。

他清了清嗓子:“你的業務能力上,老師們的看法是...”

“——保持步調,維持現狀。”

意思就是已經做得很好了,就這麽繼續做下去就行。

但這份“維持”,又是另外一種沈默的高要求——意味著不能有失,不能停滯,怪不得導演沒說,這句話和前邊對他的告誡有些矛盾,好像只能二者選擇其一。

火鶴的回應是再次深鞠躬。

從舞臺上收回視線,他若有所思著隨意一扭頭,註意到洛倫佐正深深註視著自己,眼底不辨喜怒。

“怎麽啦?”他問。

“你在想什麽?”洛倫佐不回答,只反問他。

火鶴眨了眨眼:“我啊...”

他拉長了聲調。

聽到他這種語氣的洛倫佐,包括身後不少也在好奇火鶴想法的練習生們,都突然感覺不妙。

那是和火鶴相處時間久了,對他語氣和態度關聯性的一種基本判斷能力。

火鶴笑著補充說:“我在想,成年人才做選擇,小孩子如我當然是全都要。”

——當然,這條路註定不能輕松,他當然不能預判未來,但至少可以走得更穩。

鳳庭梧茫然地問:“全都要什麽?”

火鶴板著臉看過去。

鳳庭梧被他看楞了,以為接下來要說什麽嚴肅的話題,下意識地跟著他站直了身體,絲毫沒註意到旁邊鐘清祀憋笑的表情,和後排其他練習生的探頭探腦。

火鶴高高舉起一只手指,驕傲地宣布:“接下來幾天沒有錄制,不用上鏡,所以——”

“奶茶、火鍋、炸雞,我全都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