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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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裴哲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

言語中有“血”等關鍵詞,看得出真的慌了。

火鶴一邊跟著他快步走,一邊沈默地聽著,不是他不信裴哲,而是他清楚那兩個人的性格。

鐘清祀和洛倫佐,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想象不出“打架”的可能性。

他越走越覺得這一趟,像是被裴哲拖進了某個脫離現實的故事線。

洛倫佐和鐘清祀都選擇了紫色區域,火鶴被帶到的時候,紫隊的另外兩名成員,範光星和宋玄都站在門邊,像在守門,又像在圍觀。回頭看到火鶴,範光星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這裏真發生了打架事件,範光星絕不會是這種表情。

火鶴心思稍定,他循著視線往裏看了一眼——

那畫面像是劇目高潮段落的定格一幀:

鐘清祀面朝著他們,手裏攥著一塊手帕,嘴角有點血,表情卻非常冷靜。洛倫佐站在他旁邊,一只手以輕描淡寫的姿態捏著副眼鏡的鏡腿,正擡頭看過來。

一張凳子側翻,像是剛被撞過。

空氣裏靜得幾乎聽得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火鶴和他清晰地對上了視線,然後註意到洛倫佐眉心微微一蹙。

此時鐘清祀已經看到了來到這裏的火鶴,他略顯困惑地看看火鶴,又看看他旁邊的裴哲,發出了困惑的聲音:“你把小火叫來幹什麽?”

裴哲:“啊?”

範光星溫聲細語:“總比他跑去把老師叫來好點吧。”

火鶴的目光從鐘清祀移動到洛倫佐的臉上,他眨了眨眼:“你們真的打架了?”

“沒有。”

“沒有。”

二人異口同聲。

火鶴點了點嘴角:“...但是你的嘴角在流血。”

鐘清祀用手裏緊攥的手帕擦了一下,無奈地沒說話。洛倫佐在旁邊說:“我遞東西的時候他正好低頭了,我沒看清——撞上了。”

火鶴:“......”

他去看裴哲。

裴哲尷尬得像被當場拆穿謊言的小學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指互相絞著。

他剛才來這邊練習室找範光星,結果剛進門就聽見了好像是凳子摔倒的聲音,他一擡頭看到鐘清祀捂著嘴角的樣子,和宋玄驚慌的表情,第一反應居然是——

鐘清祀和洛倫佐打起來了?

裴哲:“都怪成安鯉。”

“這又關成安鯉什麽事?”洛倫佐無語。

鐘清祀淡淡地擡眼:“這和成安鯉有什麽關系?”

質問倒是很整齊。

裴哲在心裏吶喊,我絕對不會告訴你,成安鯉前陣子無意間點開了一部超高熱度的七代群像小說,裏頭你們倆為了火鶴大打出手這件事的!

好在火鶴也沒追問,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鐘清祀臉上。

鐘清祀解釋說:“我的眼鏡跳舞的時候掉到洛倫佐腳邊,他蹲下去撿,我慢半拍跟著蹲,結果他的頭撞到了我的嘴。”

洛倫佐補充:“然後同時起身的時候,他撞到了鏡子前邊的橫桿,我拽了他一把,結果旁邊的凳子倒下了。”

火鶴沈默三秒:“就這?”

他板著臉看向裴哲:“下次發生這樣的事情就不要把我叫過來了,謝謝合作。”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很心虛的裴哲:“...我知道了。”

他說完又忍不住抱怨:“我剛才都做好拉架的準備了唉!”

火鶴忍不住薅了一把他的頭毛:“你還是趕緊回去練習吧!”

等會兒萬一攝像老師接到消息,覺得有什麽新聞可以捕捉,跑來這裏拍攝可就慘了,預告裏他們三個人手一個足夠產生爭議的劇本,現在還掛在熱搜上讓粉絲打架呢。

裴哲嘟囔著跑走了。

火鶴沖著一直站在角落的宋玄點了個頭,得到一個倉促的回應,然後重新看向洛倫佐和鐘清祀的方向。

“嘴巴沒事吧?”他問。

鐘清祀說:“牙齒磕到口腔了,不礙事。”

火鶴舒了一口氣。

他心裏其實還有股無名的焦慮,此時才算是稍稍放松了幾分。

其實從那次冬季運動會,他不慎聽到了這兩個人在洗手間的那段對話之後,時不時的會悄悄觀察一下這兩個人。

二人之間可能的確有不大不小的冷戰。

那不是表面上的敵意,而是粉絲和他們的生活靠得太近,又不願意讓人去揣測的暗流湧動,並非說出口就能夠解決,只不過是因為各自的壓力使然,卻又並不想彼此感同身受而已。

但是,沈默本身就是一種危險,比情緒爆發更難預料。

那個瞬間,他確實有種想要提起那件事的沖動,卻始終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最後他只能擺了擺手。

“雖然我也沒相信裴哲的話,不過某個瞬間,還真的思考過你們如果打起來了該怎麽辦這件事。”他笑著插科打諢。

鐘清祀接過眼鏡重新戴上。

他其實度數不深,只是有點散光,看向火鶴,聲音難得正經:“...那如果我們兩個真的打起來,你幫誰?”

洛倫佐倏地看向火鶴。

火鶴壓根不需要思索這種沒意義的問題:“會把所有人一起叫來看你們的熱鬧,我在旁邊收門票。”

原本微妙的氣氛被稀釋得一幹二凈。

洛倫佐抿緊的嘴角不自覺松了下來,眼神無聲地放柔了幾分。

鐘清祀也笑了,他說:“那我先去洗手間洗把臉。”

洗手間的方向在走廊另外一邊,火鶴揮別了洛倫佐和屋內的另外兩個人,和鐘清祀並肩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聽見對方低聲說:“你之前是聽到了嗎?”

火鶴下意識地問:“聽到什麽?”

身邊的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火鶴跟著停下,扭頭看過去。

鐘清祀藏在鏡片後一雙微微彎起的眼睛,沒什麽情緒起伏,話也是說一半,藏一半:“就是冬季運動會那時候的事啊。”

火鶴一楞,然後坦率地點了點頭:“嗯,聽到了。”

鐘清祀輕輕“哦”了一聲。

兩個人沒有繼續說下去,鐘清祀也沒有追問。

像是被某種無聲的線牽扯著,但誰也沒打算去擅自撥動。

在洗手間門口要分道揚鑣之前,火鶴聽見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小火。”

火鶴應了一聲。

鐘清祀鄭重地說:“不要有壓力。”

這話聽起來有些沒頭沒腦的,但是火鶴聽懂了。

他霍地笑了起來,笑容幹脆明亮,隨即伸手象征性地推了對方一把:“誰要有壓力啊?不要自作多情啦。”

*

次日,練習生之中浮動著一股莫名的人心惶惶。

關於在洛倫佐二人被裴哲說是“打架”之後,火鶴手機上收到的那個模糊的熱搜詞條推送。

那時候他隨手點開,匆匆一掃就鎖屏了,沒太當回事。

直到第二天中午吃飯時,被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練習生一邊刷手機,一邊津津有味地科普了一番。

總的來說,又和林風遠有關。

同樣是在冬季運動會發生,但是和洛倫佐、鐘清祀的廁所談話不是一個量級:

林風遠那次率先在微博發難,控訴星脈娛樂搶占輿論高地的行為,之後出現了僵持輿拉鋸的狀況。公司表態模糊,林風遠工作量卻肉眼可見的銳減,Tower組合不管是新年音樂會,還是後續的團綜,都是以四人形式活動,仿佛變相雪藏。

因為長時間沒有後續的實質行動,這件事熱度當然會隨之下滑,近幾個月,除了林風遠的粉絲,和Tower組合部分團粉還在不斷制造話題,大眾的關註點早就發生了偏移。

就在這時,林風遠親自摁下了引爆鍵。

他先是在深夜微博發文,名字叫做《真相,在等著我說出來》。

配圖有微信聊天記錄截圖,時間線明確的行程安排,甚至還有數段模糊但內容關鍵的語音。

在微博中,他提起“我曾被要求出席‘飯局’,否則無法獲得資源和自主權”一事。

表達算直白,明眼人一看就懂。

星脈娛樂是“養成系”起家的偶像廠牌,旗下藝人眾多,統統從未成年養起,目前的七代的練習生都還沒有成年,沾染上一丁點相關傳聞,都會成為暴風雨的中心。

更別提這一次,是當紅的前輩自己把風口掀開的。

熱搜瞬間洗榜,前五位全部被占滿。

而這件事發酵沒過多久,星脈娛樂開始反擊。

轉發了林風遠的微博,附帶一紙法務函,律師聲明和一系列資料。

“法務函是什麽?”鳳庭梧茫然地打斷了鐘清祀的科普。

鐘清祀立刻抓住機會,開始扮演他久違的“百科全書”人設:“就是一種正式的法律警告,一般是用來澄清事實,制止侵權,告知將要追究法律責任的。”

鳳庭梧其實沒懂,但還是強撐著點了點頭。

火鶴收回目光,繼續追問:“然後呢?”

鐘清祀看他期待的表情,就知道火鶴正在等著聽爽文呢,也很配合。

“公司公布的資料裏有很多合同截圖和內部郵件,甚至有林風遠自己發的舉薦名單。”

他頓了頓:

“背後關聯上了‘資源協調權’。”

“資源協調權是什麽東西?”鳳庭梧再次舉手積極提問。

“大概就是,他有決定或影響誰拿到機會的權力。”鐘清祀說,“反正,他郵件裏有自己的舉薦名單,但是這些名單背後肯定有一些不可說的條件,或許他和那些人交換了什麽——”

這實錘實在太驚天動地,導致輿論呈現出完全分裂的趨勢。

粉絲還在辯解,但是已經陸續有業內人士出來站隊。

火鶴揉了揉太陽穴。

他其實不是太懂這些娛樂圈的操作,對圈內話術也只是了解各皮毛,但是從鐘清祀的說法裏,這圈子裏相關的操作絕對不少,只不過這次被放到了明面上。

並且林風遠按捺不住的發言,是試圖再次搶占先機,而星脈娛樂,雖然沒有把話說滿,但放出的資料足以致命。

他們不打算繼續保這個人,而是正式撕破臉皮,打算圍殺他最後的公眾信任。

他低頭,拿過酸奶喝了一口。

青道提醒他:“小火,你喝的是我的酸奶。”

火鶴:“......”

怪不得喝到嘴裏一股不喜歡的桃子香精味兒。

青道貼心地表示:“沒事,你想喝就喝吧,這個味道很好喝的。”

火鶴默默地把酸奶瓶還回去,用行動表達了拒絕。

鐘清祀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此時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爽了?”

火鶴抹了抹嘴角:“爽了。”

一個“爽”其實無法概括此刻的心情。

一些正義被承認的,遲到的滿足感。

一些隱隱約約的,知道一些前世相關內容的後怕。

更多的,還有些真相反轉後的荒誕感。

這個人在公眾面前形象光鮮,粉絲追捧,卻因為一些利用職權、資源飯局等事實被揭開了某些真面目,何嘗不像是自己曾經對他唱的那首歌一樣呢?

他成為了公眾的問題,而非寥寥數人所知的“秘密”。

下午的練習,火鶴比平時都更專註。

節拍卡得精準,嗓音更是穩定得無可挑剔,甚至在休息時,主動去擁抱了一下鹿夢。

當然,鹿夢被抱後又是驚又是茫然的樣子,也取悅了他。

晚間,事態再一次升級。

更多內部爆料浮現,甚至有有未出道的六代練習生在論壇匿名發帖,控訴林風遠作為前輩的“語言羞辱”。

往日的視頻和各色采訪開始被翻舊賬、逐幀解讀,尤其是與後輩相關的物料,連他看似平常的一次翻白眼,一個打斷後輩的話語語氣,都成了網友考據的“實錘”。

#資源置換真相反轉#

#林風遠被爆料#

#Tower組合的未來#

隊友們也紛紛被拖下水。

粉絲的信任危機接踵而至,其他四家的粉絲努力撇清關系,而林風遠的粉絲則死守著“他是犧牲品”不放,但隨著越來越多的爆料冒出來,這樣的聲量越來越小。

就連一些相關的法律博主微博,去哩去哩和微信公眾號,也有專門的科普內容出現。

看熱鬧的大眾被科普了一圈回來,又跑去林風遠的微博下邊看熱鬧。

緊接著,#火鶴是林風遠克星#上了熱搜。

——七代的練習生火鶴,硬生生以七代未出道練習生的身份,被在這件事裏提及:

曾經與林風遠一同上過幾次熱搜,粉圈之間隱有矛盾。

曾被“指控”指著前輩的鼻子大唱rap,隱有內涵之意。

火鶴那段在演唱《無聲革命》前,包含了“前輩說,我的rap是預制菜,感情理解不到位,前輩還說,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的發言,更是被做成視頻和文字圖,在微博等各大網站瘋狂傳播。

被解讀出了一百個意思。

林風遠參加的最後一個綜藝《無面聊》更是穩穩被這位後輩壓過一頭。

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實民意,又有多少是星脈娛樂在推波助瀾,無人在意,但效果已經達到。

*

第三天,林風遠的微博賬號被禁言了。

Tower組合的去哩去哩視頻號,開始逐步下架林風遠的單人物料。

伴隨著他們的官方微博發出一張四人的合影,沒有配字,只有四種官方應援色,林風遠的紫色消失了。

似乎在宣告這個出道已經十年多的組合,未來將徹底以四人形式活動。

仿佛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輿論抵達高.潮。

這出大戲,已經隱約看到了結局。

論壇【第七脈動】小組,此時有人以“星脈娛樂史上最大的覆仇事件”開帖。

著重記錄火鶴與林風遠的每一次物料同框,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句對話。

在蓋了幾千樓之後,被加精,譽為“年度爽文”。

這是後話。

當事人火鶴本人,此時儼然置身事外。

此時此刻,他正坐在錄影棚後臺,已經換好了舞臺服裝。

四人舞臺即將開始錄制。

《請勿靠近》在不知哪位歐皇的加持下,第一個登臺。

空調今天的運作不太順利,火鶴也覺得有點熱了,於是捏著一瓶冰過的礦泉水,在脖子後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滾著,水汽沾染上後頸。

不對稱外套松松掛在肩膀,一邊隨動作滑低,露出清晰的鎖骨和肩胛線條,以及內搭的暗紅色背心。

改良款的戰術裙褲,布料硬挺利落,堆疊出交錯的裙擺式褲腿,掛滿了鏈條與金屬扣帶,以及紅白雙色的警示布標。

他吹了吹自己的指甲。

半黑半紅的指甲油,顏色精準地覆蓋著甲蓋,色澤冷漠卻鮮明。

鹿夢在門邊喊他的名字。

火鶴站起身,在同伴們的喝彩與助威聲中做了個不倫不類的紳士禮,挑染出幾綹紅色的劉海在眼前微微一晃,桀驁裏帶了幾分少年心性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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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夢前世的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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