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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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娛樂圈輿論戰中,很多人在對峙過程裏很愛把自己塑造成被公司打壓的純潔無辜白蓮花,博取路人的憐惜和支持。

而在粉圈鬥爭中,大粉和職粉為了固粉而制造“被隊友霸淩欺負”的形象來賣慘,也屢見不鮮。

人本來就有憐弱心理。

尤其是現在的火鶴。

趴在盛華燁臂彎裏,臉頰上掛著肉眼可見的淚痕,眼底亮晶晶的,泛著一點微微的紅,一看就是掉過眼淚的小可憐兒。

“怎麽回事?”葉巽升隔壁的導演和他是本家,也姓葉,葉導演原本在那頭聊得正好,冷不丁一站起來,就看到另外一頭的狀況,就三個人還能搞出一堆幺蛾子來,也屬實是讓人料想不到。

他看向葉巽升。

火鶴是他帶來的,他們都不便參與。

火鶴連忙細聲細氣地解釋:“真的和前輩沒關系!是我,是我自己...”

葉巽升難得一見的擰起了眉:“林風遠,你過來。”

然後對盛華燁遞了個眼色。

這群養成系,尤其是年齡大的一波,先不說能力實力如何,帶孩子基本都有一手,主次矛盾也分得很清。

中國小孩兒都知道,長輩突然連名帶姓喊自己的名字,就是要遭的前兆。

火鶴眨巴著眼睛,滿臉純良無辜地目送林風遠走到大人那桌去了,然後扭過頭再去看盛華燁:

“不關前輩的事,是我自己想到了傷心的事情所以才這樣的。”

天地良心,他可沒說半句謊話,還替林風遠開脫了。

盛華燁看他可憐巴巴又急著幫著辯解的樣子,更生氣了。

“你別給這家夥說好話了,前幾天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火鶴:“?”

當時在場的溫老師是三代和四代的指導老師之一,後期不怎麽在公司出現,這次被調回來作為瓶身,雖然盛華燁專攻的項目不是rap,但對對方也很熟悉,在rap考核結束之後就通過溫老師傳到了他們耳朵裏。

雖然不知道到底這人跑去評審了什麽,但據說弄哭了好幾個孩子,火鶴哭沒哭盛華燁不知道,但現在肯定是哭了——才幾分鐘就讓人哭了,林風遠這些年真是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這是多大的陰影啊?!

盛華燁說:“我替他和你道歉。”

火鶴搖了搖頭。

他剛才雖然眼泛淚光,但實際上沒有真的掉出多少眼淚來,對盛華燁甚至有些小小的利用。

盛華燁解釋:“林風遠...他本來就性格有點問題。”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個隊友的性格,反正是很罕見的那種扭曲,看到別人站在懸崖邊,他推一把,看到別人就要掉下懸崖,他又拉一把。

——很熟悉的熟人,和能帶來利益關系的人除外,對這二者,他也是能表現得很正常的。

但在自己的團隊裏有這種人,在所有人的利益綁定在一起的時候,一榮俱榮,隊友的左右逢源未必是壞事,只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不要有其他的利益沖突比較好。

但是盛華燁不確定火鶴能不能懂這種性格,他覺得沒有正式進入社會的年紀小的人,看大部分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就像網絡上一些針對藝人的評價一樣,看不清前因後果,分不清好壞虛實,一句話一個表情一個動作,先一榔頭打死再說。

於是他幹脆不說。

其實他不說,火鶴也大致能夠猜到一些。

他仔細回想過那天的場景,要說林風遠對自己,對其他練習生心存惡意,那倒也沒有。

善意惡意,很多時候都是無意。

你以為的惡意,只是因為他不在乎。

幸好不是自己的隊友。

盛華燁本來還想說句什麽,看火鶴突然擡起眼睛盯著自己,眼神裏寫滿了...

同情?

盛華燁:“?”

盛華燁:“怎麽了?”

火鶴搖了搖頭。

Tower組合的命運他沒有印象,但想來一名成員和公司鬧得那麽難看,有牽扯進一堆圈內利益相關之中,“團魂”名存實亡,就算是最終和解留在公司,想來也是破鏡難圓,這些是前輩們自己的事,火鶴管不著。

但因為這件事牽扯出來的一連串事件,讓他在想清楚自己未來練習的方式的基礎上,也一下子清醒了一些:

大概是養成系所處的環境,還是相對單純,大家學校公司宿舍三點一線,想來也還是被保護得不錯,以至於忘記了,他們畢竟是藝人預備役,而娛樂圈這個大染缸...上演的從來不是什麽合家歡劇場。

如果,如果未來鹿夢真的能夠出道,和自己一起,那麽自己一定會保護好他,不僅是遠離林風遠這個人。

至少會努力阻止他因為不夠警覺而輕信他人,過於天真,哪怕未來這個圈子裏一定會有許多讓人無處招架,難以提防的權錢交易。

此時的別墅宿舍裏,一片愁雲慘淡。

哭泣是會相互傳染的,尤其是一群十幾歲的男孩兒,還學不會成人世界的雲淡風輕和點頭相交,又朝夕相處的,對於離別難免敏感。

鹿夢不敢融入這樣的氣氛,他本能地覺得別扭。

只是鮮亮色的衣服他也沒敢穿,只坐在後門的臺階上,一口一口地咬711的冷飯團。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火鶴【火鶴(163.8cm版)】:“你放心,我會好好監督你。”

鹿夢:“???”

*

"@娛樂同期聲 V:

星脈娛樂練習生宿舍門口上演感人一幕,淘汰開啟,七代練習生互相安撫,共渡難關。"

配圖三張夜色中的別墅外偷拍。

粉絲湧入,先不管到底是誰,統統控評之後再看。

等下方的控評詞條刷起來之後,才有人開始討論圖片裏的內容。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夜色裏坐在前門臺階上的兩個人,怎麽看都想是火鶴和霍歸啊?

——況且,這營銷號配字本來就讓人忍不住敏感,尤其是“淘汰”二字。

最近各家有各家的操心事,中上位圈討排名,下位圈爭留下的名額,控評更是如火如荼,恨不得以這種方式,向公司證明自家愛豆有足夠的價值。

下位圈的好幾個更是為了孩子能留下,哪怕是毒唯,都捏著鼻子開始亂舞cp,恨不得把他們和上位圈的練習生死死綁在一起,做數據更是愈發勤奮。

這其中霍歸的粉絲更是如此。

他和火鶴的cp之前就算是小熱門,舞的是“星漢竹馬”和“雙子星”。畢竟二人同出星漢,關系也是肉眼可見的不錯,雖然到中後期明顯感覺物料裏,霍歸和李聞釗、段晗幾個玩的更好,但火鶴可是上位圈的練習生。

不管是吸血還是捆綁找存在感,當然不能放棄。

結果現在這圖裏明顯一個火鶴一個霍歸,化成灰粉絲都認識,火鶴被淘汰的概率還沒有七代練習生原地解散大呢,剩下的一個霍歸...

他可是一年前排名的第十八位。

這一年的各項數據也並不太好看,沒有任何彎道超車到中位圈的征兆。

——偏偏,霍歸自己也算不上爭氣。

“我其實知道的。”霍歸說。

夜色如水。

別墅開了一條縫,昏黃的燈光,就這樣從內裏漏出,打在寂靜的地面。夏季夜晚的風偏暖,但不知道為什麽,隱約有些讓人不適的冷意,內裏隱約的哭聲被阻隔了大半。

火鶴和霍歸坐在臺階上。

如果兩個人都不說話,此時安靜得仿佛時間都已經停滯了。

“我知道我的數據一直都不太好看,粉絲也不多。”霍歸又說。

火鶴不說話。

他本來以為霍歸會哭的,在回程的路上做好了心理準備。

結果進入宿舍,就看到了一個在令人心碎的悲傷氣氛裏,一聲不響,一滴眼淚都沒掉的霍歸。

“今天章老師找我談話的時候,好多負責的老師都在,氣氛超級嚴肅,嚇死我了。”霍歸又說,“陳哥哥也在,還有小黃老師,還有之前你和我說的,認識你爸爸的蘇銳老師,他們說話的時候有點委婉的,但是我還是一下子就知道他們的意思啦!”

“他們...和你說了什麽?”火鶴艱難地問他。

霍歸想了想:“嗯...大概就是說了差不多能想到的內容,我的數據不好,然後這次考核,除了舞蹈其他兩項做的也不行,我說rap的時候一直拿著提詞紙念,也被老師訓了...而且,他們說我的舞蹈沒有明顯的進步,學習上也不夠努力。”

火鶴說:“別聽他們的。”

霍歸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其實他們說的也沒什麽不對的呀,我本來就是,不太行。那些論壇的拉表什麽的,其實我也會看到,每次我的數據都不太好...還有小組裏【我是霍歸,想對我說什麽】的那個帖子,最熱的那個評論就是【再不表現出獨屬於你的魅力,你一年結束就要淘汰了】...嗯,這甚至還是去年十二月的內容。”

火鶴低聲說:“你怎麽把這個背下來了?”

霍歸:“因為印象太深刻啦。”

他仰起頭想了想,語氣尤帶稚氣,但是說話的時候,卻莫名的像個小大人。

就好像這個瞬間,這場打擊,讓他突然長大了一樣。

“雖然那個樓裏邊有好多好多的鼓勵我,誇獎我的話,但是我總是會忍不住去看那些對我不友善的評價,明明應該更關註那些愛我的人的,真討厭。”

火鶴跟著機械地重覆:“真討厭。”

“我是不是很厲害?從章老師的辦公室出來,都沒掉一滴眼淚。”霍歸問他。

火鶴覺得自己的嗓子眼,被一大塊泡泡糖黏住了,讓他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只是無聲地用力點了點頭。

“陳哥哥還專門追到樓梯間抱了我一下。”霍歸說,“不過你也不要擔心,因為雖然我被淘汰了,但是我還會選擇在帝都上學,和帝都的練習生一起訓練,我們還是能見面的...雖然沒住在一起了,但是我也約了李聞釗段晗他們一起打籃球——”

他想了想又說:“而且,尤旭來也和我一起,都是倒黴蛋,我們倆說好了未來一起努力,爭取明年再重新替補回來。”

一直說著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掉眼淚的霍歸,在火鶴的註視下,終於流出了眼淚。

淚水大滴大滴順著眼角狹窄的縫隙流淌出來。

霍歸眨了眨眼,下垂的眼尾被這淚水襯得愈發委屈無辜了。

兩個人短暫地對視了幾秒。

“小火,你別哭啊。”他含著淚說。

火鶴條件反射地反駁:“我沒哭,是你哭了。”

結果擡起手,摸到了自己臉上濕漉漉的痕跡。

之前在和葉巽升他們見面的時候,他窩在盛華燁懷裏幹嚎了幾聲,原本的一點淚意都被憋回去了,要不也不能拿茶水充樣子,沒想到現在自己反而說哭就哭,還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

男孩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火鶴的臉頰。

“你別哭啊。”霍歸又重覆了一遍。

火鶴搖了搖頭。

霍歸的手軟綿綿的觸碰在自己的臉上,稚氣未脫的男孩,手下柔軟的觸感,那瞬間卻好像一把攥緊了自己的心臟。

他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明明被淘汰的是霍歸,可是更痛苦的卻好像是自己。

“霍歸...”

“嗯?”霍歸還在滿身找紙巾,聞言應了一聲。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特別、超級、非常地討厭離別?”火鶴問。

因為你不知道某次離別會帶來什麽。或許是一場永別,也或許這次之後再次相見的時候,彼此已經被時間的洪流,越推越遠,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伸手緊緊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就好像那是一點為數不多的支撐,又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呼吸更順暢一些。

現在想說什麽都變得蒼白無力,火鶴討厭這種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

霍歸說:“說過的,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你就說啦。”

火鶴一楞。

霍歸清了清嗓子,學著他的語氣:

“大家好,我是火鶴,我最喜歡的事情是唱歌跳舞,最不喜歡的事情是離別。”

火鶴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說過那樣的話了,沒想到霍歸還記得。

兩人都沒再說話。

就好像只有靜靜坐在彼此身邊就夠了一樣。

半晌,火鶴覺得身邊的霍歸靠近了自己,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倏地貼了上來。

新年音樂會的時候和霍歸在彩排現場擁抱在一起,說著“要記住這一刻的幸福”的時候,不會想到離別來得那麽快。

他騰出另外一只手,摸了一下霍歸的腦袋。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做了,自從來到這裏,霍歸找到了自己其他的玩伴之後。

“你知道的吧?”火鶴聽到自己幹巴巴地說,抓緊時間灌一些心靈雞湯,“淘汰不代表結束,它只是一個過程,可能只是代表著...這條路沒有想象裏那麽平坦,但是它總會帶著我們走向真的屬於我們的地方。”

霍歸說:“我知道的。”

火鶴說:“你還能回來的。”

霍歸說:“我一定還能回來的。”

火鶴看不見賴在自己肩膀上的霍歸的臉,只感覺肩膀上的衣料,一點點被打濕了。

已經被風幹的眼淚凝固在臉上,火鶴又擡起手,摸了一下霍歸的發頂。

“我在這裏,一直等著你。”他說。

下一秒,從被談話之後就一直佯裝堅強的霍歸,終於被徹底解開了封印。

他抱住了一同入京的同伴,把臉埋進火鶴的前胸,嚎啕大哭。

兩個人沒有發現自己被在外邊徘徊的私生,遠遠地拍到了照片。也並不知道,它們被營銷號發到了網上,公司甚至給他們買了熱搜。

待晚些兩個人重新回到別墅內,已經很晚了。

大部分練習生哭累了,都已經躺上床,各自進入了夢鄉。火鶴示意霍歸先去洗漱,躡手躡腳回到宿舍,青道也已經睡了。

他一邊拿自己的洗漱用品,打算等霍歸結束再去,一邊摸出手機打算充電,卻看到了一條錯過的,來自喬楠的消息。

喬楠在吸煙事件後,火鶴幾乎沒有再跟他碰面過,哪怕在公司裏迎面遇上,對方也會刻意避開他的眼神。

火鶴想問他為什麽會吸煙,但找不到機會。給喬楠發消息是可以的,但詢問在對話框內輸入了又刪除,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黑暗中他點開看了一眼。

喬楠【楠楠】:“小火,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喬楠【楠楠】:“一年前我答應我媽媽,如果被淘汰,就要跟著他們一起出國...但是我的花花,我怎麽求他們,他們也不讓我一起帶走。”

喬楠【楠楠】:“就是那次夏令營的時候,我們一起送去救助的懷孕小貓咪花花。”

喬楠【楠楠】:“你那裏,有沒有想要收養小貓咪的人?只要給花花一個家,不讓她流浪就好了,我這裏有壓歲錢和零花錢,可以付所有養花花的費用,比如說買貓糧和貓砂的錢!貓砂盆和玩具我這裏也都有,不用任何人多花錢!”

言語間,攜裹一股卑微的請求意味。

那瞬間,更為深重的無力感,籠罩了火鶴周身。

娛樂圈的爾虞我詐和逢場作戲,無法阻止的淘汰與離別,還有最無能為力的年紀,想要保護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卻不被大人理解與珍惜的心意——或許大人們有自己的難處和不得已,但又為什麽會讓喬楠來求助自己一個關系並不算特別親近的練習生同伴?

決心養一個生命,就該對其負責到底。

火鶴【火鶴(163.8cm版)】:“別擔心,我來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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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歸:我一定還會回來的!

還有一章,時間就要跳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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