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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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火鶴發現,因為自己年紀小,所以幾乎所有的大人,無論是老師還是前輩們,都很喜歡提問他。

像是生怕他閱歷不夠,無法理解一首歌想要表達的感情,所以得拆開了,揉碎了餵到他嘴裏。

幸虧他不是那種需要別人親切指導的小男孩。

他兩手一背,雄赳赳、氣昂昂地擡起腦袋:“這首歌體現了作者的思鄉之情。”

衛汐游:“......”

李老師:“......”

他好像在玩梗。

本來是應該嘴角抽搐的,但看火鶴的樣子太神氣活現了,像是一只昂首挺胸的小動物。

衛汐游並不掩飾自己的笑容,李老師因為胡子濃密,所以並不能看清楚表情的變化,只是眼神不自覺地流淌出了真實的笑意。

用飯圈的話來說,就是“眼裏流蜜”。

換個人,粉絲就要開嗑cp了。

火鶴抖完激靈,這才繼續開始分析:“我之前看過衛汐游師兄的采訪,你說這首歌雖然發行時期是近幾年,但是歌詞從還在練習生時期就寫好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唱給大家聽。”

“還有,因為前幾年帝都的冬天一直沒有下雪,你也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回家過年,你在後來參加一個節目采訪的時候,被問到過最想念星漢的什麽,你還說,想念星漢的雪了。”

衛汐游聽到這裏,倒是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火鶴居然會去看自己的采訪。

在他的印象裏,自己關於這首歌的創作和演唱相關背景,並不統一放在一個采訪節目裏敘述完畢,因此火鶴如果要搞清楚那麽多細節,起碼要看上三四個采訪,而且還是不太容易找到資源的那種。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應該是沒有耐心去搜尋,去了解,去體會的。

李老師看了他一眼,註意到他的驚訝,沈吟著接過話頭:“火鶴,那你覺得,在這首歌的定義裏,‘星漢’是什麽?”

火鶴不假思索:“是故鄉。”

“還有嗎?”

“不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故鄉,還是精神上的棲息地,和心靈的港灣。”火鶴想了想,“還有對那些舊時光的懷念和眷戀,但是已經無法追回。”

其實就算不看衛汐游的采訪,光從歌詞裏就能分析出個大概,火鶴的語文閱讀理解一向學的挺不錯的,大家大可不必為他擔心。

不過無論表演什麽歌曲,理解原唱和作詞作曲者的心中念想都是基本,不做功課是不敬業的表現。

“所以你覺得,唱這首歌的時候要特別註意什麽?”衛汐游回過神來,又問。

火鶴:“...悲傷?”

這就是他自己擅自的理解了。

衛汐游的這首solo表演得其實不太多,新年音樂會,或者演唱會上表演這首歌都不太合適,練習生來自不同訓練基地這件事即使在出道許多年之後,還會是粉絲打架的理由。

但是他為數不多唱過這首歌的幾次,背景飄著雪,他站在光柱下,孤零零地雙手握著話筒,每次看起來都像是要哭了。

衛汐游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火鶴還在仰著頭等著他的回答。

等到的卻是一只伸過來的手。

衛汐游摸了摸他的腦袋。

收回手之後想了想,又重新把胳膊探了過來,再次摸了兩下。

火鶴倒也不抗拒,甚至在第二次主動把自己的腦袋在對方的掌心裏蹭了兩下。

衛汐游:...可愛的要死!

他是星脈娛樂歷史上第一個星漢出道的練習生。往日的新年音樂會,或者年初年終年末的,各式各樣的活動上,總有帝都派、華海幫匯聚的集體舞臺。

無論關系親近與否,大家也會在公司授意下半真半假地進行互動。

曾經的五代和六代的練習生裏,也沒有足夠爭氣的星漢的孩子。

所以他哪怕想要做些表面功夫,也沒有任何對象。

比如去年的新年音樂會,在他隔壁的蘇梓涼去和周圍的帝都藝人與練習生說話的時候,衛汐游只好走上伸展臺,繼續和粉絲們交流互動。

現在很好,有人陪他一起唱,願意也能夠去體會他為什麽要寫這首歌了。

“挺好的。”他溫柔地說,“就按照你的想法來。”

*

畢竟是養成系公司,星脈娛樂對年齡非常看重,尤其是在練習生成年之前,每個人的生日和年齡,甚至會標在團綜和各個物料的對話框裏,起到一個強調作用。

也因此,他們對於老大和幺兒的在意程度,也比想象中更高。

這一次的新年音樂會合作舞臺之一,是二代至七代,每一代的幺兒一同表演一代大前輩們的出道曲。

臨時組合的名字已經起好了,就是“幺兒組”。

而要表演的曲子叫做《光明的明日》。

光從名字就能看出,這是一首相當陽光向上,非常符合社會主義價值觀,和提倡的青春正能量的歌曲,也無怪乎一代練習生因為這首出道曲的膾炙人口,在剛一出道就小紅一把。

據火鶴的爸媽說,這首歌當初稱得上大街小巷都在傳唱,尤其是那些年的時尚飾品與服裝的線下實體店,特別喜歡循環這首歌,每個人都能哼上那麽一兩句副歌來。

歌曲旋律輕快活潑,歌詞也簡單明朗,聽得人忍不住就會露出笑容。

那時候在清一色以“強烈”為賣點的,妝容濃重的男團中,硬是以未成年+青春積極的素凈風格殺出一條血路,也算得上是星脈娛樂的大功臣之一。

因此,每一次這種相關的合體的演唱會和舞臺上,所有藝人都會集體表演這首歌曲,堪稱星脈娛樂自己的《難忘今宵》。

這次居然讓跨代的各位幺兒一起表演,顯然也是為了制造看點。

火鶴剛剛在練習室跟衛汐游排練了數次《星漢》,還沒從情緒裏徹底抽離,就又忙著被帶到了樓上。

他剛要推門進去,看到隔壁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是青道。

眼眶微微泛著紅從裏邊出來,看起來情緒不佳的模樣。

火鶴瞥了一眼跟著他拍攝的攝像老師,有心想要安撫兩句,但又害怕在鏡頭下貿然和對方說些什麽,會引起不好的後果,只好站在原地嘗試用眼神示意。

青道原本是低著頭的,大概是感受到了火鶴過於強烈的註視,擡起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意識到攝像機的存在,他又倉惶地把頭埋得更低了。

火鶴欲言又止。

如果沒記錯的話,青道第一個練習的舞臺,應該是和五代昔日的“至善F4”一起合作的那一個。

青道勉強和火鶴打了個招呼,就要從他身邊離開,火鶴不好多說,只能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掌,然後放開,任憑對方垂著頭沈默地往前,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青道剛剛離開,那個房間又有人推門出來。

是拿著保溫杯,背著書包的葉扶疏。

從葉扶疏入京迄今,三個多月時間,他還沒有剪過頭發,因此腦袋後邊原本的那個“麻雀尾巴”越留越長,能夠把臉頰兩側的大部分發絲也已經攏進去了。

他倒是沒有像青道那樣神色懨懨,整個人情緒低落,註意到火鶴,還舉起手和他笑著打了個招呼。

舞曲非常消耗體力,他的臉色比以往還要蒼白幾分,額角帶汗,火鶴知道他這毛病是娘胎裏帶來的先天不足,需要科學合理的飲食,養生和調理,搭配鍛煉與休息才能夠逐漸改善。

所以有時候在食堂吃飯,他能看到葉扶疏帶的是自己的飯盒,也看過對方在練習的間隙吃一些花花綠綠的藥片,甚至還在葉扶疏的包裏看到過那種一袋一袋的,熬制好的中藥包,一口氣喝下去,苦得齜牙咧嘴,趕緊塞上一顆糖化解苦澀。

此時的葉扶疏放下手,輕輕咳了一聲。

火鶴問:“還好嗎?”

提問包含了另一層隱藏含義。

不知道葉扶疏聽懂了沒有,他可疑地頓了頓,然後笑著說:“沒什麽大事。”

火鶴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又看。

“真的。”葉扶疏又說。

無論是怎樣的笑容,微笑、大笑還是別的時候,這個人的眼睛都是不會笑的,眼神冰涼涼的,有種無法融入集體,甚至這個世界的疏遠感。

哪怕現在十三歲的葉扶疏,也和曾經的那個成年的葉扶疏如出一轍。

即使他看似是個自來熟的,熱情的,思維天馬行空的人,但火鶴一直記得對方曾和他說過的那句話:

“我覺得,幸福是短暫的,痛苦是持續的,我一直都身處苦海。”

在前世,十七歲的火鶴一直覺得作為在那所公立高中為數不多的亞洲人,葉扶疏的存在應該是能帶給他一些鼓舞和幫助的作用的,但實際上並沒有。

葉扶疏什麽都沒做,但這個人的存在,就是在把他身邊的人往深淵裏扯。

即使他知道是什麽原因釀造了這樣的葉扶疏,但並不覺得自己應該理解對方,當一個人光是存在都給自己帶來了負面的心理影響,誰都應該及時止損。

最後葉扶疏自己跳了下去。

火鶴後退一步,在懸崖邊搖搖欲墜。

葉扶疏離開了,火鶴沒有再在走廊裏遲疑,他推開了面前的那扇門。

肆意的笑聲從房間裏傳出,沖散了火鶴胸腔裏蔓延開的湍急的不適感,他的肩膀微微放松,笑容也重新回到了臉上。

可能就是因為有了極與極的對比,所以才會覺得現在的每一天都非常幸福,或許這就是自己“知足”的源頭。

“你來啦?快過來!”一個聲音說。

一只手從旁邊伸出來,摟住了火鶴的肩膀。

成年人的力量從上而下地落下來,的確會讓火鶴感覺到一些壓迫感,他轉過腦袋,看見蘇梓涼正大笑著帶著他往前走,這種感覺立刻就消失殆盡了。

房間裏還有兩個人。

今天的幺兒組練習,二代與三代的前輩們是暫時不會參加的,除去四代的幺兒蘇梓涼,還有五代與六代。

“前輩好。”火鶴在臂彎裏勉強給他鞠了一躬。

“不是剛才見過了嘛,不用和我那麽客氣——來,我給你們彼此介紹一下。”蘇梓涼性格外向,又是這裏年紀最大,輩分最高的,自然而然就做起了中間人,“這位是林昀澤,你六代的師兄,這個是沈栩然,你五代的師兄。”

他又反過來給另外兩個師兄介紹:“這個就是火鶴,我剛才和你們說的,七代的小娃娃。”

火鶴之前雖然看過其他師兄們的團綜和舞臺,但是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他們。

站在自己面前左側的是沈栩然,藍港人,五代出道的六人組年級最輕的成員,今年21歲,還在上大四。

是五代“至善中學F4”之一,一直在團隊裏走的是團霸路線,一張嘴開口說話就能懟死一大片。

因為從十歲出頭就走這個人設,加上哥哥們都寵著,所以迄今為止還是屢教不改,加上他是舞擔,實力不錯,人氣不差,外貌出色,粉絲也就跟著縱容。

右側的是林昀澤,六代八人組的幺兒,16歲,來自華海,在至善中學的高中部上高一。

除去四代Tower組合的幾個前輩,火鶴在所有師兄裏對他印象尤其深刻,因為他就是那個曾經在六代入京後的第一次考核,因為失誤而大哭不止的人。

但因為從頭到尾都沒長歪過,哪怕廢柴又總是發揮失誤,人氣也一直處於中間位置,往後幾年更是努力克服了此類毛病,一路彎道超車,順利逆襲進入了出道組。

他還是之前火鶴他們的rap考核時,那個被rap導師宋真直接訓哭的人。

也正是因為他在物料裏哭出了聲,所以宋真被罵上了熱搜,粉絲要他滾出星脈娛樂。

這位師兄似乎走的是團寵路線,印象裏在看他們的視頻的時候,滿屏幕開始刷“奶黃包”的時候,就是有他的鏡頭了。

每一代的幺兒都有自己的路線可走,大家不盡相同。

“師兄們好,我叫火鶴,今年12歲。”火鶴心裏暗自評估著,表面不動聲色,只誠懇地彎下腰去。

他還有點拿不準各位師兄們的性格,因為是最後一個進來的,於是迅速道了個歉。

“不好意思師兄們,我來遲了一點。”

正常來說,哪怕不當著鏡頭,接下來的回應也應該是“沒關系,我們也剛到”,諸如此類大度的話。

卻沒想到他話音剛落,五代的沈栩然師兄就粗聲粗氣地說:“你知道就好,下次註意著一點,別讓我們等你。”

火鶴:“......”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圍在他們周圍的攝像老師肩膀上的攝像機都是擺設了,雖然大致知道沈栩然的性格,但這也是可以當著鏡頭直接說的話嗎?

“不好意思師兄。”他又鞠了一躬。

沈栩然沒再說話。

林昀澤左看看,右看看,有心解圍,可自己在這裏也是後輩,還沒成年,哪敢隨便開口。

蘇梓涼倒也沒想到沈栩然會這樣回應,表情頓了一下,然後擡起腳——

一腳踢在沈栩然的小腿上。

他穿著馬丁靴,靴底很硬,沈栩然在開了暖氣的室內穿的是籃球褲,此時“嗷”的一聲跳開好遠。

“你裝什麽呢?”蘇梓涼訓斥說,“給我好好說話。”

四代當年“奶”五代挺狠,帶著上了好幾個綜藝,所以兩個人明顯關系更熟絡一些。

沈栩然有點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什麽。

火鶴看看他的臉,在回憶起剛才青道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在剛才的排練裏,對方就是被這位師兄刁難的。

他心思急轉,下一秒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前,手指攪動衣角,透出了幾分無措的局促。

然後用軟綿綿的聲音開口:“沈栩然師兄,你不要生氣,是我錯了,我不應該讓你們等我的。”

沈栩然:“......”

這離譜的夾子音是怎麽回事?剛才自我介紹的時候,他的聲音有那麽嗲嗎?

他扭頭看去,就看見火鶴正歪著腦袋看著自己,一雙貓眼濕漉漉的:“我一定會好好努力,不給大家添麻煩的。”

聲音脆生生的,歉疚拉滿。

但是眼睛看起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有些...泛紅?

沈栩然:“!”

你莫不是要哭了吧?

還有那嘴角往下扯,竭力忍耐住委屈的小模樣,實在是讓他承受不住。

誰允許這孩子長這麽可愛的?

他趕緊移開了眼睛:“行了,沒時間給你在這兒說有的沒的,我們趕緊開始練習。”

《光明的明日》這首歌,傳遞出了“要勇敢前行,因為明日是美好的,無限光明的”這樣的主旨。

整體舞蹈的動作並不難,整體節奏快、緊湊,主要是一定要表達出積極向上的姿態,讓人看了就能跟著露出幸福又快樂的表情,表演全程的笑容是必不可少的,苦笑、冷笑、諷刺笑,甚至邪魅一笑都不被允許。

否則珠玉在前,他們這個舞臺就要完蛋了,大家很有自知之明。

“說實話,我覺得對我來說也挺難的。”蘇梓涼在練習到一半的時候,對鏡子裏的自己有些不滿意。

他嘗試著取掉自己的耳環,戴上鴨舌帽,但並沒有改變什麽。

“我也不擅長。”沈栩然悶聲表示。

林昀澤雖然不是年紀最小,但在這裏面對師兄也稱得上誠惶誠恐,他眼神左右漂移,把“怕生”寫在了臉上。

大家一起看向火鶴。

火鶴認真地說:“我喜歡笑,所以可以做到的。”

因為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也是真的幸福,根本不用演,面對鏡頭就能開懷地笑。

說完他又故作苦惱,讓話題不要陷入僵局:“...但是,不知道到時候這個節目會放在第幾個,如果是恰好跟在我和衛汐游師兄的節目後邊,就慘了。”

提起同隊衛汐游的名字,蘇梓涼頓時來了精神:“怎麽了呢?”

火鶴:“因為《星漢》真的需要認真地融入自己的感情,衛汐游師兄說,想把別人唱哭,就要在練習的時候要把自己先唱哭才行。”

蘇梓涼摸了摸下巴:“這倒是說的沒錯,衛汐游很擅長這個,感情投入是一把好手。”

他頓了頓,像是抱怨,又像是開玩笑似的說:“說實話,也不是所有幺兒都是那種走這個路線的,我們團負責陽光積極開朗路線也不是我,當初聽到要讓我來唱這首歌,我嚇了一跳。”

沈栩然跟著說:“我也是。”

最年輕的成員,在各個國家有不同的稱呼。

內娛一般喜歡喊“幺兒”,又或者“老幺”,在日娛,就會變成“末子”。

而韓娛,以前的韓流曾風靡全國,雖然現在隨著內娛男團崛起逐漸勢微,但許多人都對這個稱呼還是很熟悉,甚至一些選秀裏也會說“忙內”來表達同樣的意思。

但無論哪個國家,許多公司出道前給出的人設框架裏,年紀最小的成員,都必須負責可愛,又或者明媚的人設,撒嬌也必不可少,即使他們本身根本不是那樣的性格。

火鶴說:“蘇梓涼師兄和沈栩然師兄,都是比較酷的角色呀。”

兩位都是舞擔,跳舞的時候不要命地揮灑著荷爾蒙,算是一脈相承的風格類型。

蘇梓涼說:“你看過我們的舞臺?”

火鶴認真地點頭,如數家珍:“看過很多,而且特別喜歡看直拍舞臺,這樣能看清楚每一個動作,特別好看!”

別的不知道,但拼了命表達自己的喜愛之情,無論是師兄還是他們的粉絲都會更受用,誰會不喜歡聽別人誇自己,或者自己喜歡的人呢?

目光轉向站在旁邊的沈栩然,他的誇讚就帶上了幾分演技:“沈栩然師兄在《You're mine》這首歌裏的表現特別特別突出,我每次看都好喜歡,覺得師兄的身體線條非常美,表情管理超級厲害,而且跳舞毫不費力!”

沈栩然:“......”

人總是很難用惡言惡行面向自己投放善意的人,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不該對火鶴那麽兇。

但是他又不是會輕易道歉的類型,嘴唇翕動著,最後只能別扭地移開了眼睛。

“別說的那麽好聽了,小毛孩子。”

但是說到“小毛孩子”這個詞的時候,語氣明顯弱了下去,使得這個稱呼不是呵斥,反而像個特別的昵稱。

練習繼續。

按照之前排練的舞蹈動作,在結尾的部分,有一個兩兩親昵互動的環節。

二代和三代的師兄,四代的蘇梓涼和六代的林昀澤,火鶴恰好和沈栩然分在一組。

大概是想體現一些隔代親。

伴隨著“明日,明日,光明的明日,我們會一起走到最遠的地方”這句歌詞,他們需要兩人面對面,做出一個環抱彼此的動作,表現兩個人之間的深厚感情。

鏡頭也會給出two shot,以便於定格美好瞬間,也留給粉絲足夠看清臉與互動,開始尖叫的時間。

沈栩然本來想著練習的時候就隨意地觸碰一下對方就好了,正式登臺再說,他本來就算是舞臺按心情隨意發揮的天才表演者。

卻沒想到火鶴並沒有像他這樣想,而是直接抱了過來。

沈栩然:“!!!”

沈栩然是真的不喜歡小孩子,看著就煩的那種。

他甚至討厭過曾經是個小孩子的自己。

在那些年的中二病時期,他還有點“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什麽”的故作深刻,雖然在粉絲中他簡直是“星脈娛樂史上第一位叛逆系偶像”,但實際上,看不到的地方,也給周圍的人添了不少麻煩。

這麽些年過去了,這些小毛病也沒怎麽改過來,只不過哥哥們都知道順毛捋罷了。

這次冷不丁,火鶴就抱了上來。

個子小小的,身體軟軟的,像是一小片雲絮,又或者清甜香軟的棉花糖,兩只手臂橫在自己的腰間。

沈栩然:“......”

沈栩然一時間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不敢動了。

他!這個邪惡的十二歲生物!他甚至還把自己的腦袋貼在了自己身上!

沈栩然僵硬地低下頭,就看見火鶴正維持著動作,沖自己微微仰著下巴,和他對上視線,小男孩咧嘴一笑。

一個有虎牙的毛茸茸的笑,又漂亮又可愛,完全是一團萌萌的小動物。

沈栩然一整個手足無措。

他擡起頭去看鏡子,鏡子裏自己身上也黏著好大一塊名叫“火鶴”的牛皮糖,這孩子好似看不懂眼色一樣,根本無懼於自己面對小孩時自然散發出的“離我遠點”的氣場,黏糊糊的樣子讓他驚慌失措。

連音樂聲都完全停下了,火鶴也沒立刻松開手。

“你...!”

他剛要說什麽,火鶴突然幹脆利落地松開了胳膊,站直了身體。

重量突然消失了,溫度亦然,沈栩然甚至那瞬間感覺到了一股子叫做“悵然若失”的情緒。

他來不及體會,張嘴還想說句什麽,可是低頭再擡頭,一眼對上了蘇梓涼投過來的,絲毫不懂得掩飾的看熱鬧的表情。

這前輩笑起來本來就痞,這時候盯著自己就更讓人羞憤了。

左前方的林昀澤,那側臉明顯是忍俊不禁,憋笑很辛苦。

他又是羞又是惱,當然不能對著師兄怒吼,只好轉向林昀澤,聲音都控制不住地放大了幾分:“你笑什麽笑!”

林昀澤迅速解釋:“沒有...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特別好笑的事情,和師兄你沒關系。”

沈栩然覺得郁悶,但是這位師弟也是個未成年人,他雖然脾氣不太好,嘴巴又毒,但撐死了對人陰陽怪氣幾句,還不至於當著攝像機的面咄咄逼人到那個程度。

一只手又輕輕拉了拉他。

沈栩然低下頭,火鶴居然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貼了過來,那只小手就掛在他的衣角上,小心翼翼地拽著。

“你...”

你還要做什麽?

這孩子到一米六了嗎?沈栩然自己一米八五,低頭看著火鶴,就覺得特別嬌小。

“謝謝師兄。”火鶴說,“我特別喜歡這個抱抱的動作設計,可以讓我親近你,你也沒有推開我。”

沈栩然:“......”

什麽叫“你也沒有推開我”?不會是在暗戳戳陰陽自己吧?

不對,自己為什麽要推開他?動作設計是這樣的,哪怕自己再不情願,正式登臺也會認真表現的,難道火鶴說這個,是因為自己這個師兄不夠主動,所以有點失落?

結合剛才的那段對話,火鶴不會是喜歡我吧?!

難道他在整個五代,甚至全公司最崇拜的就是我?會不會是因為我才進公司的?那我豈不是這一次給了他一個超級糟糕的印象?

一般情況下絕不內耗,總是理直氣壯的五代團霸,頓時陷入了空前的自我反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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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開始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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