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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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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進到室內,溫暖的空氣環繞在四周,她的體溫漸漸恢覆正常,臉頰也變成了通透的粉色。

唐醉酥抱著水杯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那張不茍言笑的臉,心裏有些發虛。

“你半個月前是不是來寧城找我了?”

“你什麽時候回去?”

兩個人同時問出聲,一陣沈默過後,唐醉酥答道:“我向學校請了三天假,帶上周末共有五天的時間,不過路上需要耗費兩天兩夜的時間,所以我能在這裏待上三天左右……”

說完她又笑出了聲,覺得自己在這數來數去的實在好笑。她千裏迢迢過來找他,可不是為了跟他說這些的。“你難道不問我為什麽來找你嗎?”

“為什麽?”

“你先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沒有。”

江煦珩垂眸掩飾著眼底的情緒。他們之間是一場錯誤,這個錯誤早就應該被糾正。是他一直放任沈淪,才會一拖再拖。現在這個孩子的到來,讓他無法再拖下去。

唐醉酥有些失望,她知道他在撒謊。“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不告而別,我在那裏找了你很久,甚至給你寫了許多信,但是你卻沒有任何回覆。”

“我來這裏就是想要問你一句。為什麽?如果你是誤會了舞臺上的那場吻戲,那我可以告訴你,我和他之間沒什麽關系。”

江煦珩看著她堅定的目光,手指暗中抓緊了沙發,表面上卻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我們之間……也沒什麽關系。”

她的眼神逐漸變冷,“碰”的一聲把水杯擱到桌面上。“你這是要跟我撇清關系?”

“原來就沒有關系,又何來撇清關系?”

見他這麽無情無義,她也開始不留情面,向他嘲諷道:“你確定?那曾經那個勾引我、躺在我身下的人是誰?難道不是你江煦珩嗎?”

勾引?她竟然用了這個詞!江煦珩才發現她是如此狡言善辯。曾經的那些溫柔體貼,可憐柔弱,大概都是她裝出來的。

他滿腹羞憤地瞪著她:“你……”

接著,更令他難堪的事情發生了。一陣饑餓的咕嚕聲從身邊響起,惹得她故意繃著的臉突然笑起來。

在她的嘲笑下,江煦珩尷尬地別過臉去,揉了揉饑餓的肚子。

唐醉酥斜著眼睛看向他的肚子,笑著開口道:“我餓了,家裏有什麽吃的嗎?”

她說著自顧站起身,堂而皇之地走進他家廚房,倒像是把這個地方當成了自己家。

一陣搜尋過後,她無奈地望了他一眼。“阿珩,我不是說過家裏需要準備些蔬菜嗎?廚房裏這麽幹凈,你這幾個月吃的都是什麽?”

她的聲音雖然溫柔,但話裏話外卻帶著一股濃濃的說教味,讓他心生不滿,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唐醉酥從廚房裏出來哄他:“好啦,我知道你不會做飯。要不我們現在出去吃?”

走到他跟前時,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但還是強撐著睜大了眼睛。

她的這個動作雖然細微,卻依然被江煦珩看在眼裏。他不久前剛親身體驗過,所以了解她這一路上的奔波和勞累。

在那一截截吵鬧的車廂裏,她該如何安睡?

他擡手摸向她的眼周,輕輕揉動著她的太陽穴。等到她放松地閉上眼睛,他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反常,隨後很快移開了手。

他忍住心中想要靠近她的沖動,語氣強硬道:“去睡覺吧。”

“可是我還沒有吃飯,你也沒有不是嗎?”

唐醉酥伸出胳膊圈起他的腰,在心裏告訴自己,若是他不願意,那她便不再繼續。

只是在他的臉上,她並沒有看到抗拒的神情,於是她順勢將頭埋進他寬厚的胸膛。

這一刻,她煩亂的內心終於得到了寧靜,那些糾結的問題也都有了答案。

“我們去吃飯吧,好嗎?”

看著她高興的模樣,江煦珩忍不住答應道:“好。”

唐醉酥從沙發上拿起帽子和手套。在她忙著戴手套時,江煦珩替她把衣服上的幾排扣子系好,直到把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確保不會有冷風鉆進去,才與她從家裏出來。

汽車行駛在街道上,她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江煦珩心裏開始後悔,責怪著那個冒然答應她的自己。

他想借此與她斷開關系,沒想到卻越纏越深。要怎樣才能既不傷害她,又能讓她遠離他……

頤享飯店的門前停著一輛黑色汽車,從上面走下了一個身著長衫的中年男人。

江明硯冒著寒風進入飯店,懷裏還抱著一紮鮮艷的海棠,他來到提前訂好的位置,看到妻子早已等候在此。他走過去親吻著妻子的額頭,把花放在她懷裏。

在妻子溫柔的註視下,江明硯掏出一對翡翠耳墜,親手掛上她的耳垂。“擢櫻,八周年快樂。”

“阿硯,謝謝你,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比起你親手做的這件衣服,這些都算不了什麽。”

唐擢櫻笑著起身替丈夫倒酒,坐下時瞧見他們斜對面坐著一對年輕男女,而男方正是她那位婚約在身的繼子。

他的對面坐著一位穿著粉色呢絨大衣的姑娘,她及腰的長發燙著時髦的波浪卷,上面正戴著一頂奶白色的貝雷帽。

由於這位姑娘背對著她,唐擢櫻並沒有認出來那是誰,只知道自己繼子似乎有了一段新的感情。

“煦珩的婚事怎麽樣了?”

江明硯想起這事就來氣,對謝家的怨氣只增不減。“哼!謝家人現在是一聲不吭全走了,裏面指不定還藏著什麽別的事。這樁婚事倒不如就此作罷。就是不知道煦珩是怎麽想的……”

“取消婚約,他應該會很樂意。”

江明硯看向妻子手指的方位,起初還不敢相信,在與唐擢櫻幾番確認後,他終於確定這就是自己的兒子。

八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兒子這麽開心。

這種開心不是假的,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是他當下最真實的狀態。

只是,在看到他對面的姑娘時,江明硯的眼神卻怔住了。“擢櫻,那位姑娘你認識嗎?我怎麽覺得有些眼熟。”

只見那位姑娘舉起玻璃杯喝著果汁,她手腕上的玉鐲在燈光照耀下更加玲瓏剔透。

見此,唐擢櫻的笑容凝滯在臉上。這個玉鐲她再熟悉不過,那是她送給十八歲女兒的禮物。

只是現在的女兒應該在寧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知何時,外面悄然飄起了雪。唐醉酥從飯店出來,伸手接過飄落的雪花,看著它一點一滴融化。指尖冰涼的觸感也在真實告訴她,今年的第一場雪降臨了。

初雪代表著新的一年即將到來,總會給人帶來新生的希望與喜悅。

她站在茫茫的雪景中,看著一個個人影從她身前穿過,耳邊突然響起了江煦珩的聲音,是他在喊她上車。

於是她轉過頭去,看著那個令她著迷不已的男人,擡起腳笑著奔向他。

如果許願能成真,那麽她真心希望,未來的每一年初雪,都能有他陪在身邊。

走進樓梯拐角處的房間,唐醉酥對裏面的擺設感到似曾相識。等到江煦珩打開屋內的燈,她才記起來,這裏是她照顧他醉酒時住的地方,甚至床上還放著她上次蓋過的被子。

只是八月的被子是單薄的,怎能抵禦十一月寒霜的侵襲。

江煦珩從櫃裏抱出一床厚棉被,將它鋪到薄被子上。“你今晚先住在這裏,明天就回江家吧。”

他彎著腰整理床鋪,卻被她拽住胳膊,只好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對上了她傷心的眼睛。

“你這是在趕我走嗎?”

“這幾天,你總不能一直跟我待在一起。”

“為什麽不能?你明明知道,我來這裏是為了見你。”

江煦珩眸色晦深,半晌才道:“你最該見的那個人不是我,而是你的母親。剛才吃飯的時候,我看到她了,她可能已經認出你了。”

他擡起手撫摸著她的長發,以一個年長者的姿態告訴她:“醉酥,在做任何事之前,一定要考慮好後果,我們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現在,是你該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不要教育我,這些道理我都懂。我願意承擔自己的責任,但你要清楚,除了母親外,你也是我的責任……”

她的面容倒映在他眼中,那張美麗的臉上還帶著少年時期特有的稚嫩,但此時看向他的眼神卻堅定無比。

江煦珩突然開始害怕,害怕自己的心被她動搖。他的身體往後退,卻被她步步緊逼,直到後背抵上窗檐,再無可退。

她的臉龐離他越來越近,讓他變得呼吸加重,雙唇輕顫。他想要閉上眼睛,再一次放縱自己的心。

她的吻如蜻蜓點水般短暫輕柔,掠過他的心間,讓那裏泛起層層漣漪。

“還記得嗎?我曾經不止一次的說過,我喜歡你。”

“這種喜歡不是家人之間的喜歡,而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喜歡。”

“它從身體最原始的欲望開始,蔓延到精神和靈魂,並且永不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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