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藍
關燈
小
中
大
霧藍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深灰色的真皮沙發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許繁手裏捏著一本剛拆封的精裝書，封面上印著那個熟悉的筆名——Sun。
“sun老師，”許繁拖長了尾音，身體前傾，湊到正在廚房倒水的人身後，“這本《深海之藍》我看完了，結局有點致郁啊。”
顧許州端著兩杯溫水轉過身，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子溫潤如水，嘴角噙著那抹許繁最熟悉的淺笑：“致郁是因為真實。生活不是童話，許繁。”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許繁接過水杯，順勢將下巴擱在顧許州的肩膀上，像只粘人的大型犬，“現在我的生活是童話，因為主角是你。”
顧許州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指穿過許繁那頭精心打理的黑發：“又貧嘴。今天不是約了造型師嗎？別遲到了。”
“急什麽，我的專屬造型團隊還在路上。”許繁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sun老師，你想好染什麽顏色了嗎？”
顧許州抿了一口水，語氣平淡：“聽你的。你知道我對這些不在意。”
“那不行。”許繁放下杯子，雙手撐在流理臺兩側，將顧許州圈在自己和臺面之間，眼神裏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卻又在觸及對方視線時化作了一汪春水，“這次必須聽我的。我們要染情侶色。”
顧許州楞了一下，隨即失笑：“情侶色？這都什麽時代了？還要搞精神小夥精神小妹那種”
“我們怎麽不能搞？”許繁挑眉，手指輕輕摩挲著顧許州的下頜線，“顧大作家，你雖然是文壇新貴，粉絲眼裏的清冷男神，但在我這兒，你就是我的。我要讓所有人走在街上看到這一抹顏色，就能想起你。”
顧許州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曾經那個在診室裏陰郁、偏執、渾身帶刺的許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自信、富有、且對他有著近乎狂熱占有欲的愛人。雖然那段作為心理醫生的過往裏夾雜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沈重，甚至有過那段讓兩人都遍體鱗傷的“囚禁”時光，但好在，他們還是從廢墟裏走了出來，重建了秩序。
“好。”顧許州輕聲應道，“什麽顏色？”
“霧藍色。”許繁打了個響指，眼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那種很高級、很顯白，在陽光下像霧，在燈光下像海的藍色。”
顧許州點了點頭：“聽你的。”
半小時後，許繁的私人造型團隊抵達了公寓。為了照顧顧許州不想去公共場合被人認出的需求，許繁直接把家裏的一間空房改造成了臨時沙龍。
顧許州坐在椅子上，身上圍著黑色的理發圍布。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正興致勃勃跟發型師交代要求的許繁。
“一定要漂嗎？”顧許州問。
“要漂才顯色，sun老師，忍一忍。”許繁湊過來，像哄小孩一樣，“漂完我給你買那套你看了很久的絕版鋼筆。”
顧許州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是為了陪你。”
漂粉的味道有些刺鼻。許繁嫌棄地皺了皺眉，揮了揮手讓助理把窗戶開大點，自己則搬了把椅子坐在顧許州旁邊，一刻也不肯離開。
“顧許州，你知道嗎？”許繁看著發型師將白色的漂粉一點點塗抹在顧許州黑色的發絲上，“上次簽售會，我在臺下看到你，你穿著白襯衫，頭發也是黑的。那時候我就想，怎麽會有人長得這麽乖，寫出來的故事卻那麽狠。”
顧許州閉著眼，感受著藥水在頭皮上微微的涼意：“那時候我也沒想到，臺下的那個‘幸運讀者’，會是我曾經最棘手的病人。”
“是前病人。”許繁糾正道，語氣裏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現在是家屬。”
“嗯，家屬。”顧許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笑意。
等待褪色的過程有些漫長。許繁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突然刷到了顧許州上個月的簽售會路透。
“嘖，”許繁把手機屏幕懟到顧許州面前，“你看，這些粉絲都在猜Sun老師喜歡什麽類型的人。有人說你肯定喜歡文藝女青年，有人說你喜歡知性大姐姐。要是讓她們知道你喜歡染藍頭發的精神小夥，估計得脫粉一半。”
顧許州睜開眼，掃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模糊的偷拍圖：“你不是精神小夥。你是許總。”
“許總在別人面前是總，在你面前就是許繁。”許繁哼了一聲，“而且，誰規定大作家不能喜歡精神一點的？再說了，染了這個顏色，我就是‘霧藍系’帥哥了。”
顧許州低低地笑出了聲，胸腔微微震動。
漂發完成後，上色的過程很快。當那濃郁的霧藍色染膏覆蓋在發絲上時，許繁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好看。”許繁盯著顧許州濕漉漉的頭發，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許州，你皮膚白，這個顏色絕對絕殺。”
“你呢？不漂嗎？”顧許州問。
“漂啊，必須漂。”許繁撩起自己額前的碎發，“我要跟你在發梢上都刻上‘我們是一對’的標簽。”
兩人並排坐著，頭上都頂著彩色的泡沫。造型師們大氣都不敢出，畢竟這兩位的氣場實在太強——一個是身價不菲的豪門闊少，一個是文壇的高冷大神，雖然此刻看起來有些滑稽，但那種旁若無人的親密感卻讓人無法忽視。
沖洗，吹幹。
當最後一縷熱風散去，許繁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對著鏡子照了照。
原本利落的黑色短發，此刻變成了極具潮流感的霧藍色。這種顏色很奇妙，在室內冷光下呈現出一種低調的灰藍，顯得人清冷矜貴；而在暖光下，又泛著一絲溫柔的藍調。
“帥。”許繁對著鏡子打了個響指，然後立刻轉身看向顧許州。
顧許州正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裏的倒影。造型師拿掉了圍布，他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發梢。
那一頭原本沈穩的黑發，此刻變成了夢幻般的霧藍。發絲蓬松柔軟，襯得他那張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的臉多了一絲血色，金絲眼鏡的金屬邊框在藍發的映襯下少了幾分書卷氣，多了幾分禁欲的時尚感。
“怎麽樣？”許繁走到他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從鏡子裏看著顧許州。
顧許州擡起頭，透過鏡子與他對視。
那一瞬間，許繁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這就是他的顧許州。那個曾經在診室裏用溫和的聲音引導他走出黑暗的人，那個曾經被他偏執地鎖在房間裏、只能看著窗外天空的人。現在，他染著最張揚的顏色，卻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裏，任由許繁的目光在他身上肆意游走。
“有點……不像我了。”顧許州輕聲說。
“像我就行。”許繁俯下身，下巴抵在顧許州的頭頂，蹭了蹭那柔軟的發絲，“我們是情侶，連頭發絲都要有默契。”
顧許州轉過身，面對著許繁。他伸出手，指尖穿過許繁那同樣變成了霧藍色的短發，指腹輕輕摩挲著許繁的耳廓。
“許繁。”
“嗯？”
“好看嗎？”顧許州問。
許繁抓著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好看。sun老師，你現在的樣子，讓我很想把你藏起來，又怕別人看不見。”
顧許州笑了，眼尾彎成好看的弧度：“那就折中一下。我們出門，只給路人看三秒鐘。”
“成交。”
兩人收拾了一番，決定出門去附近的商圈吃晚飯。許繁開了一輛黑色的跑車，車窗貼了深色的防曬膜，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車內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許繁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去，握住了顧許州放在膝蓋上的手。顧許州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染了藍發後，整個人那種清冷的氣質更甚，像是一株開在深海的藍玫瑰。
到了商場，許繁特意選了一家位於頂樓的西餐廳，那裏有露天的觀景臺。
剛走進電梯，鏡面墻壁裏就映出了兩個高大的身影。同樣的霧藍色頭發，同樣的精致五官，雖然氣質迥異——一個張揚熱烈，一個溫潤內斂——但站在一起時，那種視覺沖擊力簡直強得離譜。
“許總，顧先生，二位今天的造型非常……前衛。”餐廳經理顯然認出了許繁，眼神在兩人頭發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專業地移開目光。
“謝謝，我也覺得不錯。”許繁大方地攬住顧許州的肩膀，“給我們安排靠窗的位置。”
落座後，顧許州摘下眼鏡，拿出手帕輕輕擦拭。
“剛才進電梯的時候，那個服務生看了我們好幾眼。”顧許州重新戴上眼鏡，語氣平靜。
“看你是正常的。”許繁翻開菜單，頭也不擡地說，“畢竟Sun大作家平時都是金眼鏡黑頭發，今天這一身，估計能把你的粉絲嚇一跳。”
“那你呢？你不也是？”顧許州反問。
“我？”許繁合上菜單，笑得一臉燦爛，“我本來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染個藍頭發算什麽，這叫‘為愛變色’。”
顧許州被他逗樂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隔壁桌傳來一陣壓低的驚呼聲。
“天哪，你看那邊……那兩個是不是Sun？”
“好像是！我看過他的簽售會照片，雖然發型不一樣，但臉絕對不會認錯！”
“旁邊那個是誰？也是染藍頭發的？好帥啊……”
“那是許繁吧？上次財經雜志封面那個？他們倆不是官宣了嗎？”
“天啊，原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而且這發色……是情侶頭？太潮了吧！”
細碎的議論聲鉆進耳朵裏。顧許州微微皺眉，下意識地想要拉低帽檐，但他今天沒戴帽子。
一只溫熱的大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許繁側過頭，眼神裏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帶著幾分炫耀：“別躲。讓他們看。”
“很吵。”顧許州低聲說。
“那是羨慕的聲音。”許繁捏了捏他的手指，“sun老師，你以前總想著藏起來，不想被人關註。但現在你是我的伴侶，我有能力擋掉所有的惡意，剩下的那些好奇和打量，就當是給我們這對‘霧藍CP’的賀禮了。”
顧許州看著許繁。
窗外的夕陽正在下沈，金色的餘暉灑在許繁藍色的頭發上，給那抹冷色調鍍上了一層暖意。許繁的眼神堅定而熾熱，那是許繁特有的、毫無保留的愛意。
曾幾何時，許繁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是他把顧許州強行拉進了那片黑暗，試圖獨占那唯一的光。而現在，許繁主動把自己染成了和光一樣的顏色。
“許繁。”顧許州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在呢。”
“這個顏色，我很喜歡。”
晚餐進行得很愉快。許繁點了一大堆顧許州愛吃的菜，全程都在殷勤地剝蝦、切牛排。顧許州則安靜地聽著許繁講公司裏的趣事，偶爾插上一兩句嘴。
吃完飯，兩人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沿著江邊的步道消食。
江風微涼，吹亂了兩人新染的頭發。霧藍色在夜晚的路燈下顯得更加深邃，像是流動的星河。
“顧許州。”許繁突然停下腳步。
顧許州也跟著停下，轉頭看他：“怎麽了？”
許繁伸手，將顧許州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指尖留戀地劃過他的耳垂：“以前你做我心理醫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變成這樣？”
顧許州沈默了片刻。
那段記憶並不美好。那時候的許繁危險、失控，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作為醫生，顧許州有過職業性的擔憂，也有過想要逃離的沖動。但他沒想到，自己最終沒有逃離，而是選擇了接納，甚至為此付出了一段失去自由的代價，才換來了如今的和平。
“沒想過。”顧許州誠實地回答，“但我那時候想的是，怎麽把你治好，然後讓你離我遠一點。”
許繁楞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得肩膀都在顫抖：“哈哈哈哈，顧許州，你真是太誠實了！我喜歡！”
笑夠了，許繁收斂了表情，認真地看著他：“那你現在後悔嗎？離我這麽近。”
顧許州看著江面上倒映的燈光，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滿眼都是自己的男人。
“後悔。”顧許州淡淡地說。
許繁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瞬間暗了下來：“顧許州，你……”
“後悔沒有早點遇到你。”顧許州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如果早點遇到，也許你就不用受那麽多苦，我也不用寫那麽多致郁的故事了。”
許繁怔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將顧許州拉進懷裏，緊緊地抱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對方揉進骨血裏。
“許州，你真是……”許繁的聲音有些啞，埋在顧許州的頸窩裏，“你真是越來越會撩了。”
顧許州拍了拍他的後背，動作輕柔：“許繁，頭發很好看。”
“嗯，以後一直染這個顏色。”許繁悶聲說，“以後老了，我們就染霧藍色的假發，做一對最潮的老頭。”
“好。”顧許州應道，“聽你的。”
兩人相擁在江邊的晚風裏。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拍視頻。沒有人知道這兩個染著同樣藍發的男人之間，曾有過怎樣驚心動魄的過往。
他們只知道，此刻，他們是相愛的。
回家的路上，許繁開著車，心情好得哼起了跑調的小曲。顧許州坐在副駕駛，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兩人的手，背景是車窗外飛逝的霓虹燈。
他打開微博，那個擁有幾百萬粉絲的“Sun”賬號，發了一條動態：
【圖片】
【文案：霧藍。】
評論區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Sun老師染頭發了？！”
“這個顏色！是許總同款吧！絕對是！”
“嗑死我了！這是什麽神仙愛情！”
“只有我覺得這個顏色很配他們嗎？一個像海，一個像霧。”
“前面的，海和霧本來就分不開啊！”
許繁趁著等紅燈的間隙，瞥了一眼顧許州的手機，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sun老師，看來群眾的眼光雪亮啊。”
顧許州鎖上手機，轉頭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許繁。”
“嗯？”
“到家了給我洗頭。”
“遵命，我的顧大作家。”
跑車駛入地下車庫，電梯上行。
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裏，兩抹霧藍色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像是兩滴落入深海的墨水，終於找到了彼此的歸宿。
……
浴室裏水汽氤氳。
許繁拿著花灑，小心翼翼地幫顧許州沖洗頭發。泡沫順著顧許州的脖頸滑落，流過鎖骨，沒入浴巾的邊緣。
“水溫怎麽樣？”許繁問。
“剛好。”顧許州閉著眼，享受著愛人的服務。
許繁的手指指腹輕輕按摩著顧許州的頭皮，動作熟練而溫柔。他的目光落在顧許州那張被熱氣蒸得微紅的臉上，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曾經，他以為占有就是把他鎖在身邊，讓他只能看自己。
現在他明白了，真正的占有，是讓他心甘情願地染上自己的顏色，是讓他在這個喧囂的世界裏，只願意回頭看向自己。
“顧許州。”
“嗯？”
“我愛你。”
顧許州睜開眼，水珠順著他的睫毛滴落。他看著許繁，認真地回應道：
“我知道。我也愛你。”
霧氣繚繞中，那抹霧藍色顯得更加迷離動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深灰色的真皮沙發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許繁手裏捏著一本剛拆封的精裝書，封面上印著那個熟悉的筆名——Sun。
“sun老師，”許繁拖長了尾音，身體前傾，湊到正在廚房倒水的人身後，“這本《深海之藍》我看完了，結局有點致郁啊。”
顧許州端著兩杯溫水轉過身，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子溫潤如水，嘴角噙著那抹許繁最熟悉的淺笑：“致郁是因為真實。生活不是童話，許繁。”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許繁接過水杯，順勢將下巴擱在顧許州的肩膀上，像只粘人的大型犬，“現在我的生活是童話，因為主角是你。”
顧許州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指穿過許繁那頭精心打理的黑發：“又貧嘴。今天不是約了造型師嗎？別遲到了。”
“急什麽，我的專屬造型團隊還在路上。”許繁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sun老師，你想好染什麽顏色了嗎？”
顧許州抿了一口水，語氣平淡：“聽你的。你知道我對這些不在意。”
“那不行。”許繁放下杯子，雙手撐在流理臺兩側，將顧許州圈在自己和臺面之間，眼神裏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卻又在觸及對方視線時化作了一汪春水，“這次必須聽我的。我們要染情侶色。”
顧許州楞了一下，隨即失笑：“情侶色？這都什麽時代了？還要搞精神小夥精神小妹那種”
“我們怎麽不能搞？”許繁挑眉，手指輕輕摩挲著顧許州的下頜線，“顧大作家，你雖然是文壇新貴，粉絲眼裏的清冷男神，但在我這兒，你就是我的。我要讓所有人走在街上看到這一抹顏色，就能想起你。”
顧許州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曾經那個在診室裏陰郁、偏執、渾身帶刺的許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自信、富有、且對他有著近乎狂熱占有欲的愛人。雖然那段作為心理醫生的過往裏夾雜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沈重，甚至有過那段讓兩人都遍體鱗傷的“囚禁”時光，但好在，他們還是從廢墟裏走了出來，重建了秩序。
“好。”顧許州輕聲應道，“什麽顏色？”
“霧藍色。”許繁打了個響指，眼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那種很高級、很顯白，在陽光下像霧，在燈光下像海的藍色。”
顧許州點了點頭：“聽你的。”
半小時後，許繁的私人造型團隊抵達了公寓。為了照顧顧許州不想去公共場合被人認出的需求，許繁直接把家裏的一間空房改造成了臨時沙龍。
顧許州坐在椅子上，身上圍著黑色的理發圍布。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正興致勃勃跟發型師交代要求的許繁。
“一定要漂嗎？”顧許州問。
“要漂才顯色，sun老師，忍一忍。”許繁湊過來，像哄小孩一樣，“漂完我給你買那套你看了很久的絕版鋼筆。”
顧許州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是為了陪你。”
漂粉的味道有些刺鼻。許繁嫌棄地皺了皺眉，揮了揮手讓助理把窗戶開大點，自己則搬了把椅子坐在顧許州旁邊，一刻也不肯離開。
“顧許州，你知道嗎？”許繁看著發型師將白色的漂粉一點點塗抹在顧許州黑色的發絲上，“上次簽售會，我在臺下看到你，你穿著白襯衫，頭發也是黑的。那時候我就想，怎麽會有人長得這麽乖，寫出來的故事卻那麽狠。”
顧許州閉著眼，感受著藥水在頭皮上微微的涼意：“那時候我也沒想到，臺下的那個‘幸運讀者’，會是我曾經最棘手的病人。”
“是前病人。”許繁糾正道，語氣裏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現在是家屬。”
“嗯，家屬。”顧許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笑意。
等待褪色的過程有些漫長。許繁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突然刷到了顧許州上個月的簽售會路透。
“嘖，”許繁把手機屏幕懟到顧許州面前，“你看，這些粉絲都在猜Sun老師喜歡什麽類型的人。有人說你肯定喜歡文藝女青年，有人說你喜歡知性大姐姐。要是讓她們知道你喜歡染藍頭發的精神小夥，估計得脫粉一半。”
顧許州睜開眼，掃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模糊的偷拍圖：“你不是精神小夥。你是許總。”
“許總在別人面前是總，在你面前就是許繁。”許繁哼了一聲，“而且，誰規定大作家不能喜歡精神一點的？再說了，染了這個顏色，我就是‘霧藍系’帥哥了。”
顧許州低低地笑出了聲，胸腔微微震動。
漂發完成後，上色的過程很快。當那濃郁的霧藍色染膏覆蓋在發絲上時，許繁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好看。”許繁盯著顧許州濕漉漉的頭發，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許州，你皮膚白，這個顏色絕對絕殺。”
“你呢？不漂嗎？”顧許州問。
“漂啊，必須漂。”許繁撩起自己額前的碎發，“我要跟你在發梢上都刻上‘我們是一對’的標簽。”
兩人並排坐著，頭上都頂著彩色的泡沫。造型師們大氣都不敢出，畢竟這兩位的氣場實在太強——一個是身價不菲的豪門闊少，一個是文壇的高冷大神，雖然此刻看起來有些滑稽，但那種旁若無人的親密感卻讓人無法忽視。
沖洗，吹幹。
當最後一縷熱風散去，許繁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對著鏡子照了照。
原本利落的黑色短發，此刻變成了極具潮流感的霧藍色。這種顏色很奇妙，在室內冷光下呈現出一種低調的灰藍，顯得人清冷矜貴；而在暖光下，又泛著一絲溫柔的藍調。
“帥。”許繁對著鏡子打了個響指，然後立刻轉身看向顧許州。
顧許州正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裏的倒影。造型師拿掉了圍布，他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發梢。
那一頭原本沈穩的黑發，此刻變成了夢幻般的霧藍。發絲蓬松柔軟，襯得他那張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的臉多了一絲血色，金絲眼鏡的金屬邊框在藍發的映襯下少了幾分書卷氣，多了幾分禁欲的時尚感。
“怎麽樣？”許繁走到他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從鏡子裏看著顧許州。
顧許州擡起頭，透過鏡子與他對視。
那一瞬間，許繁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這就是他的顧許州。那個曾經在診室裏用溫和的聲音引導他走出黑暗的人，那個曾經被他偏執地鎖在房間裏、只能看著窗外天空的人。現在，他染著最張揚的顏色，卻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裏，任由許繁的目光在他身上肆意游走。
“有點……不像我了。”顧許州輕聲說。
“像我就行。”許繁俯下身，下巴抵在顧許州的頭頂，蹭了蹭那柔軟的發絲，“我們是情侶，連頭發絲都要有默契。”
顧許州轉過身，面對著許繁。他伸出手，指尖穿過許繁那同樣變成了霧藍色的短發，指腹輕輕摩挲著許繁的耳廓。
“許繁。”
“嗯？”
“好看嗎？”顧許州問。
許繁抓著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好看。sun老師，你現在的樣子，讓我很想把你藏起來，又怕別人看不見。”
顧許州笑了，眼尾彎成好看的弧度：“那就折中一下。我們出門，只給路人看三秒鐘。”
“成交。”
兩人收拾了一番，決定出門去附近的商圈吃晚飯。許繁開了一輛黑色的跑車，車窗貼了深色的防曬膜，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車內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許繁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去，握住了顧許州放在膝蓋上的手。顧許州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染了藍發後，整個人那種清冷的氣質更甚，像是一株開在深海的藍玫瑰。
到了商場，許繁特意選了一家位於頂樓的西餐廳，那裏有露天的觀景臺。
剛走進電梯，鏡面墻壁裏就映出了兩個高大的身影。同樣的霧藍色頭發，同樣的精致五官，雖然氣質迥異——一個張揚熱烈，一個溫潤內斂——但站在一起時，那種視覺沖擊力簡直強得離譜。
“許總，顧先生，二位今天的造型非常……前衛。”餐廳經理顯然認出了許繁，眼神在兩人頭發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專業地移開目光。
“謝謝，我也覺得不錯。”許繁大方地攬住顧許州的肩膀，“給我們安排靠窗的位置。”
落座後，顧許州摘下眼鏡，拿出手帕輕輕擦拭。
“剛才進電梯的時候，那個服務生看了我們好幾眼。”顧許州重新戴上眼鏡，語氣平靜。
“看你是正常的。”許繁翻開菜單，頭也不擡地說，“畢竟Sun大作家平時都是金眼鏡黑頭發，今天這一身，估計能把你的粉絲嚇一跳。”
“那你呢？你不也是？”顧許州反問。
“我？”許繁合上菜單，笑得一臉燦爛，“我本來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染個藍頭發算什麽，這叫‘為愛變色’。”
顧許州被他逗樂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隔壁桌傳來一陣壓低的驚呼聲。
“天哪，你看那邊……那兩個是不是Sun？”
“好像是！我看過他的簽售會照片，雖然發型不一樣，但臉絕對不會認錯！”
“旁邊那個是誰？也是染藍頭發的？好帥啊……”
“那是許繁吧？上次財經雜志封面那個？他們倆不是官宣了嗎？”
“天啊，原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而且這發色……是情侶頭？太潮了吧！”
細碎的議論聲鉆進耳朵裏。顧許州微微皺眉，下意識地想要拉低帽檐，但他今天沒戴帽子。
一只溫熱的大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許繁側過頭，眼神裏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帶著幾分炫耀：“別躲。讓他們看。”
“很吵。”顧許州低聲說。
“那是羨慕的聲音。”許繁捏了捏他的手指，“sun老師，你以前總想著藏起來，不想被人關註。但現在你是我的伴侶，我有能力擋掉所有的惡意，剩下的那些好奇和打量，就當是給我們這對‘霧藍CP’的賀禮了。”
顧許州看著許繁。
窗外的夕陽正在下沈，金色的餘暉灑在許繁藍色的頭發上，給那抹冷色調鍍上了一層暖意。許繁的眼神堅定而熾熱，那是許繁特有的、毫無保留的愛意。
曾幾何時，許繁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是他把顧許州強行拉進了那片黑暗，試圖獨占那唯一的光。而現在，許繁主動把自己染成了和光一樣的顏色。
“許繁。”顧許州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在呢。”
“這個顏色，我很喜歡。”
晚餐進行得很愉快。許繁點了一大堆顧許州愛吃的菜，全程都在殷勤地剝蝦、切牛排。顧許州則安靜地聽著許繁講公司裏的趣事，偶爾插上一兩句嘴。
吃完飯，兩人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沿著江邊的步道消食。
江風微涼，吹亂了兩人新染的頭發。霧藍色在夜晚的路燈下顯得更加深邃，像是流動的星河。
“顧許州。”許繁突然停下腳步。
顧許州也跟著停下，轉頭看他：“怎麽了？”
許繁伸手，將顧許州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指尖留戀地劃過他的耳垂：“以前你做我心理醫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變成這樣？”
顧許州沈默了片刻。
那段記憶並不美好。那時候的許繁危險、失控，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作為醫生，顧許州有過職業性的擔憂，也有過想要逃離的沖動。但他沒想到，自己最終沒有逃離，而是選擇了接納，甚至為此付出了一段失去自由的代價，才換來了如今的和平。
“沒想過。”顧許州誠實地回答，“但我那時候想的是，怎麽把你治好，然後讓你離我遠一點。”
許繁楞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得肩膀都在顫抖：“哈哈哈哈，顧許州，你真是太誠實了！我喜歡！”
笑夠了，許繁收斂了表情，認真地看著他：“那你現在後悔嗎？離我這麽近。”
顧許州看著江面上倒映的燈光，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滿眼都是自己的男人。
“後悔。”顧許州淡淡地說。
許繁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瞬間暗了下來：“顧許州，你……”
“後悔沒有早點遇到你。”顧許州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如果早點遇到，也許你就不用受那麽多苦，我也不用寫那麽多致郁的故事了。”
許繁怔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將顧許州拉進懷裏，緊緊地抱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對方揉進骨血裏。
“許州，你真是……”許繁的聲音有些啞，埋在顧許州的頸窩裏，“你真是越來越會撩了。”
顧許州拍了拍他的後背，動作輕柔：“許繁，頭發很好看。”
“嗯，以後一直染這個顏色。”許繁悶聲說，“以後老了，我們就染霧藍色的假發，做一對最潮的老頭。”
“好。”顧許州應道，“聽你的。”
兩人相擁在江邊的晚風裏。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拍視頻。沒有人知道這兩個染著同樣藍發的男人之間，曾有過怎樣驚心動魄的過往。
他們只知道，此刻，他們是相愛的。
回家的路上，許繁開著車，心情好得哼起了跑調的小曲。顧許州坐在副駕駛，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兩人的手，背景是車窗外飛逝的霓虹燈。
他打開微博，那個擁有幾百萬粉絲的“Sun”賬號，發了一條動態：
【圖片】
【文案：霧藍。】
評論區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Sun老師染頭發了？！”
“這個顏色！是許總同款吧！絕對是！”
“嗑死我了！這是什麽神仙愛情！”
“只有我覺得這個顏色很配他們嗎？一個像海，一個像霧。”
“前面的，海和霧本來就分不開啊！”
許繁趁著等紅燈的間隙，瞥了一眼顧許州的手機，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sun老師，看來群眾的眼光雪亮啊。”
顧許州鎖上手機，轉頭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許繁。”
“嗯？”
“到家了給我洗頭。”
“遵命，我的顧大作家。”
跑車駛入地下車庫，電梯上行。
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裏，兩抹霧藍色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像是兩滴落入深海的墨水，終於找到了彼此的歸宿。
……
浴室裏水汽氤氳。
許繁拿著花灑，小心翼翼地幫顧許州沖洗頭發。泡沫順著顧許州的脖頸滑落，流過鎖骨，沒入浴巾的邊緣。
“水溫怎麽樣？”許繁問。
“剛好。”顧許州閉著眼，享受著愛人的服務。
許繁的手指指腹輕輕按摩著顧許州的頭皮，動作熟練而溫柔。他的目光落在顧許州那張被熱氣蒸得微紅的臉上，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曾經，他以為占有就是把他鎖在身邊，讓他只能看自己。
現在他明白了，真正的占有，是讓他心甘情願地染上自己的顏色，是讓他在這個喧囂的世界裏，只願意回頭看向自己。
“顧許州。”
“嗯？”
“我愛你。”
顧許州睜開眼，水珠順著他的睫毛滴落。他看著許繁，認真地回應道：
“我知道。我也愛你。”
霧氣繚繞中，那抹霧藍色顯得更加迷離動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