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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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下）
許繁腿傷痊愈的那天，並沒有像顧許州預想的那樣，興奮地走出房間去擁抱陽光。
相反，他把自己關在臥室裏整整一天。
當顧許州端著晚飯推開門時，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
許繁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手裏把玩著一樣東西。
“許繁？”顧許州心頭一跳，走過去打開了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他看清了許繁手裏的東西。
那是一條銀色的、精致的金屬腳鐐。
而在許繁的腳邊，散落著一堆被剪碎的衣物——那是顧許州平時穿在家裏的休閑服。
“顧醫生，你回來了。”
許繁擡起頭，臉上掛著那種讓顧許州毛骨悚然的、過分乖巧的笑容。
“你在做什麽？”顧許州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在做實驗。”
許繁晃了晃手裏的腳鐐，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在想，如果把你鎖起來，你會不會就像這些衣服一樣，變得只屬於我一個人。”
顧許州看著滿地的碎布，那是他昨天剛換下來的衣服。
“許繁，你瘋了嗎？”顧許州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冷靜，“把這種東西收起來。”
“我不。”
許繁突然站起身——他的腿已經好了，站得很穩。
他一步步逼近顧許州，眼神裏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顧醫生，你知道嗎？這三天，我每天都在做夢。”
“夢見你趁我睡著，偷偷解開鎖鏈，逃跑了。”
“夢見你回到了診所，對著那個叫林曉的女醫生笑。”
“夢見你把我忘了，徹底忘了。”
許繁伸出手，抓住了顧許州的領帶，猛地用力，將他的臉拉向自己。
“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所以，我決定不再做夢了。”
許繁松開手，那條腳鐐“嘩啦”一聲掉落在地上。
“顧醫生，把腳伸出來。”
“許繁！我是你的醫生！不是你發洩控制欲的工具！”顧許州終於爆發了，他猛地推開許繁，後退了一步。
“工具？”
許繁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顯得格外詭異。
“顧醫生，你搞錯了一件事。”
“從你在那輛邁巴赫裏，看著我被混混按在地上卻無動於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是我的醫生了。”
“你是我的共犯。”
許繁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股病態的偏執再次浮現。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那天在碼頭，那輛貨車……是你安排的。”
顧許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怎麽會……”
“我是學計算機的，顧醫生。”許繁微笑著說道，“只要我想，我可以黑進這世界上任何一臺聯網的設備。包括那輛貨車的行車電腦，包括你助手的手機錄音。”
顧許州感到一陣眩暈。
他千算萬算，漏算了這一點。
“你手裏有我的把柄。”顧許州的聲音顫抖著，“你想怎麽樣？報警抓我？還是告訴你母親？”
“不。”
許繁搖了搖頭。
“那些都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裏。我要你每次看到我，都想起那天在碼頭，我是怎麽像條狗一樣求你，而你卻躲在車裏冷眼旁觀。”
“我要你用餘生來贖罪。”
許繁撿起地上的腳鐐，再次走到顧許州面前。
“顧醫生，把腳伸出來。”
這一次，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顧許州看著那條腳鐐，又看著許繁那雙充滿了病態執著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個雨夜，他試圖用“斷舍離”來治療許繁，結果卻親手制造了一個惡魔。
而現在，這個惡魔正拿著鎖鏈，微笑著邀請他走進籠子。
顧許州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在了床邊。
他脫掉拖鞋，伸出了左腳踝。
“哢噠。”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
腳鐐扣上了。
許繁滿意地笑了。
他把鎖鏈的另一端扣在床頭的欄桿上。
長度大約兩米。
剛好夠顧許州在房間裏走動，去洗手間，或者坐在床邊。
但絕對不夠走出那扇門。
“顧醫生，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許繁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顧許州腳踝上那圈冰冷的金屬。
“從今天起，你哪裏也去不了。”
“你的病人只能是我。你的世界只能是我。”
顧許州靠在床頭，看著腳上的鎖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絕望。
但奇怪的是，在這絕望的深處，竟然還夾雜著一絲……解脫。
是的，解脫。
他不用再偽裝成那個高高在上的顧醫生了。
他不用再糾結於職業道德和職業邊界的束縛了。
他只是一個罪人。
一個被自己的病人囚禁的罪人。
“許繁。”
顧許州突然開口了。
“嗯？”許繁擡起頭，像一只等待主人撫摸的小狗。
“我餓了。”
顧許州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
許繁楞了一下，隨即狂喜。
“好！我去給你做！你想吃什麽？松露牛排？還是海鮮粥？”
“隨便。”顧許州閉上了眼睛，“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許繁笑了。
他站起身，在顧許州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顧醫生，你真乖。”
“等我回來。”
許繁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許州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看著腳上的鎖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但他卻不想逃了。
因為這間囚籠，雖然禁錮了他的身體，卻也給了他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在這裏，他不需要面對外界的指責，不需要面對沈夢月的怒火，不需要面對自己良心的譴責。
他只需要面對許繁。
那個他親手制造出來的、病態的、瘋狂的惡魔。
也是他唯一的救贖。
……
半小時後。
許繁端著粥回來了。
他並沒有立刻餵顧許州，而是把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部手機。
一部嶄新的、沒有任何密碼的手機。
“這是什麽？”顧許州看著那部手機。
“這是你的‘新手機’。”許繁微笑著說道，“你的舊手機，我已經幫你扔了。”
“為什麽？”顧許州皺眉。
“因為舊手機裏，有太多我不喜歡的人的聯系方式了。”
許繁點開手機屏幕，上面只有一個聯系人——“許繁”。
“顧醫生，以後你只能打這個電話。”
“也只能接這個電話。”
許繁把手機遞給顧許州，眼神裏透著不容置疑的瘋狂。
“如果你敢偷偷聯系別人……”
許繁湊近顧許州的耳邊，輕聲說道：
“我就把你鎖在床上一輩子。連廁所都不讓你上。”
顧許州看著那部手機，又看著許繁那雙充滿了病態執著的眼睛。
他知道，這不是威脅。
這是承諾。
“好。”
顧許州接過了那部手機。
“我答應你。”
許繁笑了。
他端起粥，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送到顧許州嘴邊。
“顧醫生，吃飯。”
顧許州張開嘴，吞下了那口粥。
味道很淡，甚至有些難吃。
但他卻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因為這是許繁餵給他的。
是那個把他鎖在籠子裏的惡魔，餵給他的“斷頭飯”。
窗外，月光如水。
照在兩人身上。
照在那條冰冷的鎖鏈上。
也照在那部只有一個人的手機上。
（囚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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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繁腿傷痊愈的那天，並沒有像顧許州預想的那樣，興奮地走出房間去擁抱陽光。
相反，他把自己關在臥室裏整整一天。
當顧許州端著晚飯推開門時，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
許繁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手裏把玩著一樣東西。
“許繁？”顧許州心頭一跳，走過去打開了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他看清了許繁手裏的東西。
那是一條銀色的、精致的金屬腳鐐。
而在許繁的腳邊，散落著一堆被剪碎的衣物——那是顧許州平時穿在家裏的休閑服。
“顧醫生，你回來了。”
許繁擡起頭，臉上掛著那種讓顧許州毛骨悚然的、過分乖巧的笑容。
“你在做什麽？”顧許州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在做實驗。”
許繁晃了晃手裏的腳鐐，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在想，如果把你鎖起來，你會不會就像這些衣服一樣，變得只屬於我一個人。”
顧許州看著滿地的碎布，那是他昨天剛換下來的衣服。
“許繁，你瘋了嗎？”顧許州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冷靜，“把這種東西收起來。”
“我不。”
許繁突然站起身——他的腿已經好了，站得很穩。
他一步步逼近顧許州，眼神裏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顧醫生，你知道嗎？這三天，我每天都在做夢。”
“夢見你趁我睡著，偷偷解開鎖鏈，逃跑了。”
“夢見你回到了診所，對著那個叫林曉的女醫生笑。”
“夢見你把我忘了，徹底忘了。”
許繁伸出手，抓住了顧許州的領帶，猛地用力，將他的臉拉向自己。
“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所以，我決定不再做夢了。”
許繁松開手，那條腳鐐“嘩啦”一聲掉落在地上。
“顧醫生，把腳伸出來。”
“許繁！我是你的醫生！不是你發洩控制欲的工具！”顧許州終於爆發了，他猛地推開許繁，後退了一步。
“工具？”
許繁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顯得格外詭異。
“顧醫生，你搞錯了一件事。”
“從你在那輛邁巴赫裏，看著我被混混按在地上卻無動於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是我的醫生了。”
“你是我的共犯。”
許繁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股病態的偏執再次浮現。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那天在碼頭，那輛貨車……是你安排的。”
顧許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怎麽會……”
“我是學計算機的，顧醫生。”許繁微笑著說道，“只要我想，我可以黑進這世界上任何一臺聯網的設備。包括那輛貨車的行車電腦，包括你助手的手機錄音。”
顧許州感到一陣眩暈。
他千算萬算，漏算了這一點。
“你手裏有我的把柄。”顧許州的聲音顫抖著，“你想怎麽樣？報警抓我？還是告訴你母親？”
“不。”
許繁搖了搖頭。
“那些都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裏。我要你每次看到我，都想起那天在碼頭，我是怎麽像條狗一樣求你，而你卻躲在車裏冷眼旁觀。”
“我要你用餘生來贖罪。”
許繁撿起地上的腳鐐，再次走到顧許州面前。
“顧醫生，把腳伸出來。”
這一次，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顧許州看著那條腳鐐，又看著許繁那雙充滿了病態執著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個雨夜，他試圖用“斷舍離”來治療許繁，結果卻親手制造了一個惡魔。
而現在，這個惡魔正拿著鎖鏈，微笑著邀請他走進籠子。
顧許州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在了床邊。
他脫掉拖鞋，伸出了左腳踝。
“哢噠。”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
腳鐐扣上了。
許繁滿意地笑了。
他把鎖鏈的另一端扣在床頭的欄桿上。
長度大約兩米。
剛好夠顧許州在房間裏走動，去洗手間，或者坐在床邊。
但絕對不夠走出那扇門。
“顧醫生，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許繁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顧許州腳踝上那圈冰冷的金屬。
“從今天起，你哪裏也去不了。”
“你的病人只能是我。你的世界只能是我。”
顧許州靠在床頭，看著腳上的鎖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絕望。
但奇怪的是，在這絕望的深處，竟然還夾雜著一絲……解脫。
是的，解脫。
他不用再偽裝成那個高高在上的顧醫生了。
他不用再糾結於職業道德和職業邊界的束縛了。
他只是一個罪人。
一個被自己的病人囚禁的罪人。
“許繁。”
顧許州突然開口了。
“嗯？”許繁擡起頭，像一只等待主人撫摸的小狗。
“我餓了。”
顧許州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
許繁楞了一下，隨即狂喜。
“好！我去給你做！你想吃什麽？松露牛排？還是海鮮粥？”
“隨便。”顧許州閉上了眼睛，“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許繁笑了。
他站起身，在顧許州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顧醫生，你真乖。”
“等我回來。”
許繁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許州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看著腳上的鎖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但他卻不想逃了。
因為這間囚籠，雖然禁錮了他的身體，卻也給了他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在這裏，他不需要面對外界的指責，不需要面對沈夢月的怒火，不需要面對自己良心的譴責。
他只需要面對許繁。
那個他親手制造出來的、病態的、瘋狂的惡魔。
也是他唯一的救贖。
……
半小時後。
許繁端著粥回來了。
他並沒有立刻餵顧許州，而是把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部手機。
一部嶄新的、沒有任何密碼的手機。
“這是什麽？”顧許州看著那部手機。
“這是你的‘新手機’。”許繁微笑著說道，“你的舊手機，我已經幫你扔了。”
“為什麽？”顧許州皺眉。
“因為舊手機裏，有太多我不喜歡的人的聯系方式了。”
許繁點開手機屏幕，上面只有一個聯系人——“許繁”。
“顧醫生，以後你只能打這個電話。”
“也只能接這個電話。”
許繁把手機遞給顧許州，眼神裏透著不容置疑的瘋狂。
“如果你敢偷偷聯系別人……”
許繁湊近顧許州的耳邊，輕聲說道：
“我就把你鎖在床上一輩子。連廁所都不讓你上。”
顧許州看著那部手機，又看著許繁那雙充滿了病態執著的眼睛。
他知道，這不是威脅。
這是承諾。
“好。”
顧許州接過了那部手機。
“我答應你。”
許繁笑了。
他端起粥，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送到顧許州嘴邊。
“顧醫生，吃飯。”
顧許州張開嘴，吞下了那口粥。
味道很淡，甚至有些難吃。
但他卻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因為這是許繁餵給他的。
是那個把他鎖在籠子裏的惡魔，餵給他的“斷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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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在兩人身上。
照在那條冰冷的鎖鏈上。
也照在那部只有一個人的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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