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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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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的計謀

回到許家別墅時,天色已暗得像一塊浸了墨的濕布。

“少爺回來了?”管家老陳迎上來想接過許繁的外套。

許繁沒理他,他甚至沒等電梯,直接沖上旋轉樓梯,三步並作兩步。

“砰!”

臥室厚重的實木門被重重甩上,緊接著是反鎖門栓落下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二樓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許繁?”沈夢月剛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拿著一份待簽的文件,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怎麽了?是不是顧醫生說了什麽?”

門外傳來沈夢月焦急的敲門聲和詢問:“兒子,開門啊,飯做好了,是你最愛吃的松露牛排……”

房間裏一片死寂。

沈夢月貼著門板聽了聽,裏面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這種無聲的對抗比大吵大鬧更讓她心慌。她知道兒子有病,知道他情緒不穩定,但自從顧許州接手治療後,許繁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把自己封閉起來了。

“許繁,你要是不吃,媽媽就在外面守著。”沈夢月靠在門上,聲音裏帶了哭腔,“是不是顧醫生欺負你了?你告訴我,媽媽去罵他。”

房間裏,許繁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折得皺皺巴巴的《轉診建議書》,指尖用力到發白,紙張邊緣幾乎嵌進肉裏。

顧許州不要他了。

不是病治好了,是人不要了。

許繁擡起頭,目光空洞地掃過這個奢華卻冰冷的房間。落地窗外,雷聲滾滾,暴雨再次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像無數只手在瘋狂拍打。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裏面躺著一把精致的裁紙刀,銀色的刀鋒在臺燈下泛著冷光。

他並沒有想死。

死太容易了,死是對母親的報覆,也是對顧許州的逃避。

他只是想疼。

許繁卷起袖子,蒼白瘦削的小臂上,幾道陳舊的淡粉色疤痕交錯著。他將冰涼的刀鋒貼在皮膚上,那種熟悉的刺痛感讓他混亂的大腦獲得了一瞬間的清明。

門外,沈夢月的敲門聲漸漸變成了絕望的拍打:“許繁!你開門!你要是再不開門,媽媽就叫人撞開了!”

許繁閉上眼,刀鋒輕輕落下,在舊疤旁邊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鮮紅的血珠滲出來,順著腕骨滑落,滴在地毯上,暈開一朵小小的暗紅花。

他沒有叫喊,只是靜靜地流血,靜靜地聽著門外母親的哭喊。

……

深夜十一點。

許家別墅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死寂般的壓抑。

家庭醫生剛剛離開,許繁的手臂被包紮好了,但他依舊躺在床上,面朝墻壁,拒絕進食,也拒絕說話。沈夢月坐在床邊,握著他沒受傷的那只手,眼淚已經流幹了。

她想不通,明明下午還好好的,明明已經從重度抑郁走出來了,為什麽僅僅是因為去了一趟顧許州那裏,就變成了這樣?

唯一的解釋,就是顧許州。

一定是顧許州說了什麽,或者做了什麽,刺激到了許繁。

“這個顧許州……”沈夢月咬著牙,顫抖著手從包裏摸出手機。她撥通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嘟——嘟——嘟——”

沈夢月死死盯著屏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終於,電話接通了。

“餵?”

聽筒裏傳來的不是顧許州那溫潤如玉的聲音,而是一個標準的、機械的女聲:

“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沈夢月楞住了。

關機?

怎麽可能關機?顧許州是私人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是他的職業操守,之前許繁半夜發病,無論多晚打過去,他都會秒接。

沈夢月不死心,又撥了一次。

“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沈夢月的心上。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和狂暴的雨幕。她突然意識到,這不是意外。

這是刻意的。

顧許州在躲。

他在許繁最崩潰的時候,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關機了。

沈夢月氣得渾身發抖,她轉身看向床上那個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的兒子,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好,很好。”沈夢月咬牙切齒地低語,“顧許州,你既然想做縮頭烏龜,那我們就走著瞧。”

她轉身沖出房間,對著樓下的保鏢吼道:“備車!去顧許州的診所!現在就去!”

……

與此同時。

城郊的一處老舊居民區,顧許州正坐在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窗半降,他手裏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沈沈地看著對面那棟樓的一扇窗戶。

那是許繁的臥室。

雖然隔著很遠的距離,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情況,但他還是固執地看了很久。

手機就放在副駕駛座上,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是“沈夢月”來電。

顧許州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按下了關機鍵。

手機屏幕瞬間熄滅,車廂裏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雨點打在車頂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顧許州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他想起下午許繁那絕望而偏執的眼神,想起少年滾燙的眼淚滴在他手背上的溫度。

“抱歉,許繁。”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是嘆息,又像是某種自我催眠的咒語。

“醫生的職責,不是成為病人的神,而是教會病人自己成為神。”

“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雨越下越大,邁巴赫靜靜地停在雨夜裏,像一座沈默的孤島。顧許州沒有點煙,只是那樣靜靜地坐著,任由黑暗將他吞噬。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依賴他的少年,必須學會獨自面對風雨了。

哪怕這風雨會將他撕碎。

……

第二天清晨。

許繁是被餓醒的。

胃裏像有一團火在燒,頭暈目眩。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被子,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碗白粥。

母親不在房間裏。

他坐起身,手臂上的紗布有些礙事。他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刺眼。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許繁走過去,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許少爺,如果你想見顧醫生,就來城南舊碼頭。別告訴任何人。”

許繁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

城南舊碼頭,是一座被這座城市遺忘的傷疤。

這裏曾經是繁華的水運樞紐,如今只剩下生銹的鐵架、長滿青苔的石階和堆積如山的廢棄集裝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魚腥味和機油混合的怪誕氣息。

許繁到達這裏時,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沈得像要塌下來。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下面是黑色的休閑褲,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定制皮鞋此刻沾滿了泥水。因為沒穿外套,冷風一吹,他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但他不在乎。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個地址,眼神裏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執拗。

“顧許州,你躲啊。”許繁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聲音沙啞,“你就算躲到地獄裏,我也能把你拽回來。”

他按照短信裏的指示,穿過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來到了碼頭最深處的一個廢棄倉庫前。

倉庫的大門虛掩著,裏面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大嘴。

許繁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推開了那扇沈重且生銹的鐵門。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

“顧醫生?”許繁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微弱。

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穿過破洞的屋頂發出的嗚咽聲。

許繁皺了皺眉,邁步走了進去。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看清了倉庫中央的景象——那裏放著一把孤零零的椅子,椅子上綁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那是顧許州常用的出診包。

許繁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抓起那個包。

真的是顧許州的包。

這說明顧許州來過這裏,或者正準備來這裏。

就在這時,許繁身後的鐵門突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被人重重地關上了。

許繁猛地回頭,卻發現門口空無一人。

“誰?!”他厲聲喝道,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

四周依舊死寂。

突然,倉庫角落裏的陰影動了一下。

“許少爺,別來無恙啊。”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幾個穿著花襯衫、紋著花臂的男人從集裝箱後面走了出來。領頭的一個嘴裏叼著煙,手裏把玩著一把折疊刀,眼神猥瑣地在許繁身上打轉。

“你是誰?”許繁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背靠著那把椅子,手裏緊緊抓著顧許州的出診包,像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是誰不重要。”領頭的人吐出一口煙圈,嬉皮笑臉地走近,“重要的是,有人花了大價錢,想請許少爺去喝杯茶。”

許繁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顧許州的邀約,這是一個局。

是顧許州把他推開的?還是母親派來的人?

不,母親不會這麽對他。

那是顧許州……顧許州為了徹底斷絕他的念想,故意把他引到這裏,然後讓人來嚇唬他,讓他知難而退?

這個念頭一出來,許繁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顧許州……”許繁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紅得嚇人,“你為了甩掉我,連這種手段都用上了嗎?”

“嘿,這小子嚇傻了?”領頭的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帶走!”

兩個小弟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許繁的胳膊。

“滾開!”

許繁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吼,他雖然瘦弱,但此刻被激怒的野獸般的爆發力卻驚人。他一把甩開那人的手,從口袋裏掏出那把裁紙刀——那是他昨晚用來割腕的刀,他一直帶在身上。

“別過來!誰敢過來我就殺了誰!”

許繁揮舞著那把鋒利的小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道寒光。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透著一股絕望的瘋狂。

“喲,還是個帶刺的。”領頭的人冷笑一聲,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兄弟們,上!別弄死了就行,留口氣給金主看。”

幾個人一擁而上。

許繁根本不懂打架,他只知道胡亂揮舞著手中的刀。

“啊!”

一個小弟的手背被劃破了,鮮血直流。

“媽的,給臉不要臉!”領頭的人被激怒了,一腳踹在許繁的膝蓋上。

“砰!”

許繁重重地跪倒在地,膝蓋骨撞擊在水泥地上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手中的裁紙刀也脫手而出,滑到了幾米開外。

“按住他!”

幾個人撲上來,死死按住了許繁的四肢。

許繁拼命掙紮,像一條瀕死的魚。他的臉被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臉頰被磨破,滲出了血絲。

“顧許州……顧許州!!!”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那個名字,聲音裏充滿了委屈、憤怒和乞求。

“你出來啊!你不是要看我死嗎?你出來啊!”

“顧許州!你是不是覺得我臟?是不是覺得我惡心?”

“我不治病了!我不要治了!你出來見我一面……就一面……”

少年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淒厲得讓人心碎。

……

倉庫外,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百米開外的陰影裏。

車窗緊閉,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顧許州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死死地扣著方向盤,指節泛白。他的目光透過高清晰度的望遠鏡,死死地盯著倉庫門口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許繁被按在地上。

他看到了許繁臉上絕望的淚水。

他聽到了車載收音機裏傳來的、經過竊聽器放大的、許繁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每一聲“顧許州”,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在他的心口狠狠攪動。

“顧醫生,還要繼續嗎?”

副駕駛座上,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低聲問道。他是顧許州的助手,也是這次“苦肉計”的執行者之一。

“那幾個人是我安排的,只會嚇唬他,不會真動手。但是……許少爺的情緒看起來很不穩定,如果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出心理問題。”助手有些擔憂地說道。

顧許州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在賭。

他在賭許繁的求生欲,也在賭自己的狠心程度。

只有讓許繁徹底絕望,讓他意識到離開顧許州會有多危險,讓他明白自己有多脆弱,他才會乖乖回到母親身邊,接受正規的心理治療,而不是把這種病態的依戀投射在一個醫生身上。

“繼續。”

顧許州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冷硬得像冰碴子。

“讓他記住這種恐懼。只有恐懼,能讓他清醒。”

助手楞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是。”

就在這時,倉庫裏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巨響。

顧許州猛地擡頭,只見許繁不知從哪裏摸到了一塊碎玻璃,狠狠地紮向按住他手背的那個人的大腿。

鮮血噴湧而出。

那幾個人痛呼一聲,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許繁像一只瘋了的兔子,猛地掙脫了束縛。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撿起地上的裁紙刀,轉身就往倉庫外面沖。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輛邁巴赫。

雖然隔著很遠,雖然車窗貼了防窺膜,但他就是知道,顧許州在那裏。

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直覺,比任何雷達都要精準。

“顧許州!你看著我死,你開心了嗎?!”

許繁一邊跑,一邊嘶吼。他的襯衫被撕破了,身上滿是泥汙和血跡,狼狽不堪,卻像一團燃燒的烈火,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沖了過來。

“攔住他!”顧許州終於慌了。

他猛地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但他離得太遠了。

許繁已經沖到了馬路中間。

就在這時,一輛失控的貨車從拐角處疾馳而來。司機顯然沒註意到突然沖出來的許繁,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長空。

“吱——!!!”

巨大的慣性讓貨車在地面上拖出了兩道長長的黑印,車頭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撞向了那個白色的身影。

“砰!”

一聲悶響。

許繁像一只斷線的風箏,被狠狠地撞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淒美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顧許州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心臟仿佛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許繁——!!!”

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從顧許州的喉嚨裏爆發出來,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與克制。

他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

許繁躺在血泊中。

雨水再次落了下來,混合著地上的鮮血,暈開一片刺眼的紅。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身體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輕飄飄的失重感。

但他還是努力地睜著眼睛,視線穿過雨幕,看向那個向他奔跑而來的身影。

那個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白大褂,金絲眼鏡,修長的雙腿……

是顧許州。

許繁笑了。

嘴角溢出一股鮮血,但他笑得卻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顧醫生……”

他在心裏默念。

“你終於……肯見我了。”

顧許州跪倒在血泊中,雙手顫抖著想要觸碰許繁,卻又不敢碰,生怕一碰就會把他碰碎了。

“許繁……許繁你醒醒!別睡!求你別睡!”

顧許州的聲音在顫抖,那是許繁從未聽過的恐慌。

“救護車!叫救護車!!!”

顧許州對著身後的助手嘶吼,然後低下頭,緊緊握住許繁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對不起……對不起……”

顧許州的眼淚滴落在許繁的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是我錯了……我不該逼你……你醒過來,我以後再也不趕你走了……求你……”

許繁聽著耳邊那破碎的哀求聲,意識漸漸沈入黑暗。

他在心裏想:

“顧許州,你看,我也能讓你哭。”

“我們扯平了。”

……

醫院,急救室。

紅燈刺眼地亮著。

沈夢月趕到醫院時,看到的就是一向清冷自持的顧許州,像個瘋子一樣靠在墻邊,白大褂上沾滿了許繁的血,雙手抱頭,渾身都在發抖。

“顧許州!!!”

沈夢月沖過去,一巴掌狠狠甩在顧許州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走廊裏回蕩。

“我兒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要你陪葬!!!”

沈夢月歇斯底裏地吼道,眼淚奪眶而出。

顧許州沒有躲,也沒有擦臉上的血痕(那是被沈夢月指甲劃破的)。他任由沈夢月打罵,眼神空洞地看著那盞紅燈,嘴裏喃喃自語:

“是我害了他……是我……”

助手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終於,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凝重。

“誰是病人家屬?”

沈夢月和顧許州同時沖了上去。

“醫生,我兒子怎麽樣?”

“病人怎麽樣?”

醫生看了一眼顧許州,又看了一眼沈夢月,嘆了口氣:“病人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左腿脛骨骨折,最嚴重的是……”

醫生頓了頓,目光落在顧許州身上:“病人因為情緒過度激動,加上失血過多,誘發了急性心力衰竭。雖然現在搶救過來了,但他陷入了昏迷。而且……”

“而且什麽?”沈夢月急得抓住了醫生的袖子。

“而且病人有強烈的自我毀滅傾向。他在昏迷前,一直在念叨著‘不想活了’。這種心理暗示非常危險,如果不進行專業的心理幹預,他醒過來後,可能會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醫生的話像判決書一樣,砸在每個人心頭。

顧許州閉上了眼睛,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我要見他。”顧許州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可怕,“讓我進去。”

“不行,病人現在需要休息……”護士攔住了他。

“我是他的主治醫生!我有權利進去!”顧許州突然爆發出一股戾氣,一把推開護士,強行沖進了病房。

病房裏,許繁靜靜地躺在床上,臉上戴著呼吸面罩,身上插滿了管子。

他看起來那麽小,那麽脆弱,像是一個隨時會破碎的瓷娃娃。

顧許州走到床邊,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許繁蒼白的臉頰。

“許繁……”

顧許州的聲音哽咽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許繁的額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你贏了。”

“許繁,你贏了。”

“我認輸。”

“別離開我……別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這個一向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顧醫生,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以為自己是在治病救人,卻發現自己才是那個把少年推向深淵的劊子手。

而現在,他只能跪在深淵邊,祈求那個被他傷害的人,能再看他一眼。

就在這時,許繁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顧許州猛地擡頭,死死盯著那張蒼白的臉。

許繁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卻沒有了往日的偏執和瘋狂,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他看著顧許州,透過呼吸面罩,用微弱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顧許州楞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許繁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嘲弄,又帶著一絲解脫,一字一頓地重覆道:

“顧醫生……這次……換你……來求我……活下去了。”

說完,許繁再次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淚水,沒入鬢角。

顧許州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主動權,徹底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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