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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草木皆垂淚 故園三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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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草木皆垂淚 故園三千裏

“這……”

唐大人滿頭冷汗, 朝姜回庭的方向看了眼。

於是商矜便也微微笑著看了過去。

姜回庭不得不站起身來出列。

“此事乃為舍弟察覺,舍弟與盛遠伯府有姻親,無意抓住了這仆婦的馬腳, 才意外得到了太子殿下尚在人世的消息。”

“只是我姜家與盛遠伯府有親, 恐為此令太子的身份遭人懷疑,言我姜氏欺君罔上, 反倒不好了。因而才拜托了唐大人。此前未能及時告知陛下與公主,也是唯恐太子殿下安危有失——畢竟太子殿下在入京時差點為賊人所擄。”

“哦。”商矜點點頭,“是你指使的唐大人。”

“百官皆乃陛下的臣子, 臣也不例外, 臣子怎麽能指使另一個臣子呢?公主是誤會了。”

商矜:“既然姜大人這麽說,那便是我誤會了吧。”

“不過姜大人還能拿出什麽實在的證據來證明這位公子的身份嗎?畢竟混淆天家血脈可是死罪。”

他說到最後兩個字時語調微微上揚, 殺機畢露。

姜回庭知道,崔棲的出現確確實實讓這位公主殿下不快了。

但走到這一步, 他已經無法再兩全。

他掃了下顫巍巍低著頭,不敢說話的仆婦一眼:“想必宸妃娘娘應當留了什麽信物, 好讓太子殿下日後認祖歸宗?”

婦人聞言嘴裏發苦。

宸妃娘娘當日決定送走皇太子時,便沒有想過他有朝一日還要回到宮廷來,更別提認祖歸宗的事情了。

但是信物麽……她絞盡腦汁回想, 終於抓住了那一點模模糊糊的邊際。

“娘娘曾在小殿下的繈褓中放了半塊玉玨, 若是日後相認, 只需看玉玨的形狀是否契合——”

其實那塊玉玨是小殿下伸手從宸妃娘娘身上抓下來的。

也許是對離別有所感覺,小殿下抓住那塊玉玨後便不放手了。宸妃沒有辦法, 只好將這塊宮中的玉佩讓小殿下帶走了。

“我確實有塊玉——”崔棲說著怔了下,從懷中掏出那塊被他貼身放置多年的玉玨。

這塊玉玨自他有記憶起就在他身上了,對他而言宛如某種印記。他想過或許是他父母留給他的,沒有想到他的父母竟然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一對帝妃。

他在南州無數次聽過先帝與其寵妃的傳奇戲文, 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也是戲中人。

“宸妃的遺物都在她生前居住的宮殿中,著人去找吧。”

商矜淡淡吩咐。

看玉佩樣式,確實是宮中制式。

他對崔棲的身份倒沒什麽懷疑的地方,只不過當年宸妃的行為前後讓人有些想不通罷了。

但也不急於一時。

商矜瞥了下首一眼,姜回庭不知想到什麽,竟然在此刻有些出神。

他頓了頓:“給崔公子設座。宸妃生前留下的金玉之物一時半會恐怕也難找出來,勞煩各位暫且等上一等。”

這也是幸好當今天子還沒有立妃,宸妃的舊物還沒有收進庫房,否則恐怕一群人要在這裏等到長夜將明。

但來人去而覆返比商矜預料的要快上片刻,同行而來的還有惠太妃。

“聽聞先帝所立的太子被找回來了,我便也來看一眼。”惠太妃入席,目光在崔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不著痕跡挪開了,“與先帝倒有幾分肖似,只是不太像宸妃。”

這言辭說出來難免叫人覺得刻薄了些,不過她語調溫柔,也不含什麽惡意,不至於叫人聽了難受。

宮女捧著一盒玉佩展露在群臣眼底下。

宸妃其實不愛金玉,但她聖眷濃厚,得到的賞賜數不勝數,常年累月下來,盒中環佩竟然也有不下百數。

惠太妃瞥了眼盒子,已經有人告訴她今夜事情的來龍去脈,見此不由得道:“昔年宸妃曾將一塊玉玨交於我,不如你們先瞧瞧,再慢慢從這盒子裏找?”

群臣聞言,自然無異。

畢竟宸妃交給惠太妃的玉佩,怎麽看都比這一盒子疊堆在一起的環佩有意義。

她靠在椅背裏,鎏金嵌寶石的護甲懶洋洋敲擊扶手,分出幾縷餘光見證那對玉玨合二為一。

對這個結果,惠太妃毫不意外。

畢竟,宸妃的孩子是在她的幫助下才得以瞞天過海被偷換出宮。

宸妃與皇後前後生產,產後需要修養,她這個皇後親妹自然是協理六宮的最好人選。

宸妃做不到的事情,她可以。

後來宸妃病中,將這塊玉玨轉交到她手上。

帝王的寵妃其實還很年輕,風鬟霧鬢,病中依舊不掩艷色,但已經油盡燈枯。

她摩挲著玉玨上的紋路:“也許有一日那孩子會回到這天子帝闕……如果他回來了,便請你將這玉玨 湊成完整的一對吧。”

“你會後悔將那孩子送走嗎?”惠太妃終究還是開口。

如果那個孩子還留在宮中,也許一切境地就截然不同——誰能想到,在那之後宮中再沒有小皇子出生?

“不。”

她眼睛依舊澄澈明亮,與惠太妃初見她的時候始終如一,似江南春水裏浸透,裹挾著風月無邊,紅塵絲萬千,一眼便是此生。

“我從未擔憂過皇後娘娘會害我的孩子,我也不是為此才將那孩子送走的……雖然於旁人眼裏,我同陛下一體,該與皇後水火不容,但……”

她說到這裏語調輕了起來,像是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自己的心境,她先是朝惠太妃笑了下,才繼續開口:“但我其實是沒有只這個資格的,如果沒有陛下同皇後的矛盾,也就不會有我了。”

是風雲變幻的局面與人心成全了她。

“只是我同陛下、同那孩子的緣分就到這裏了。”她仰起柔弱的脖頸,如瀕死的雀鳥,仰望碧瓦紅墻之外的天空,但那一線天空也灰蒙蒙的,“可我偶爾也會想一想南州春日的杏花如雪。”

“故園三千裏,太遠了。”

惠太妃那時候恍惚意識到,將這個柔弱美麗的女子困在深宮中的,不僅是皇權,還有她自己明知的、並不純粹的愛情。

而面前這個青年,就是那個重新回到這座宮闈中的孩子。

玉玨合二為一,身份塵埃落定。

姜回庭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接下來的事情本不用他出面,他已安排妥當,但他忽然改了主意。

他從未和商矜真正意義上的正面交過手。

“陛下迎回兄長,自然是一樁喜事,不過先帝生前曾立太子,如今太子並未病故,按理來說,應當繼承大統。”

他施施然俯下身,朝高臺上的少年天子一拜。

簡直是嘲諷!

商潯想要站起來對他破口大罵,太子就太子,他可是皇帝。不管這個太子從前有多貴重,可現在他才是天子!

商矜冰冷的眼神遏制住了商潯的沖動,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氣,抿起嘴不說話。

商矜視線淡淡掃過群臣,見李枕書面上也是一片沈思,在商潯與崔棲之間目光搖擺不定。

“天子已立,豈能輕易更換?”

“殿下說的自然不錯。”姜回庭笑吟吟地看了眼小皇帝,姿態輕慢:“可若是這繼位的人本就沒有資格呢?”

“姜大人這是何意?”

商矜冷了聲調。

“此事,想來公主比臣更加清楚。”姜回庭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當日先帝病重,膝下並無子嗣繼承大統,是清河公主帶著誕下皇子的許貴人,如今的太後娘娘出現——但奇怪的是,先帝病體沈屙,已有許久不曾踏足後宮,又怎麽會與許貴人生下孩子?”

“這點諸位大人也有過疑慮,但本宮帶諸位大人查錄過宮中記載的彤史,與陛下的生辰對得上。這種舊事,姜大人就不必拿出來說了。”

開口的是惠太妃。

“太妃娘娘不必著急,臣只是談一下可疑之處。”姜回庭不卑不亢回應,“且太妃娘娘與清河公主素來親厚,還是避嫌為好。”

“在許貴人誕下孩子之前,先帝宮中已多年沒有孩子降生,令人懷疑也難免。”姜回庭一派的官員不由得附和。

“臣有疑慮,因而才遣人查證,結果從服侍過太後的女官口中得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真相。”

姜回庭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信箋。

“這是許太後身邊女官的口供。”

“當今陛下,根本不是先帝的子嗣,而是許貴人與侍衛私通生下的孩子。非商氏血脈,豈有資格坐在這裏,統禦江山社稷?”

李枕書的臉色隨姜回庭每說一個字就要難看一分,到最後已是面色鐵青。

“清河公主明知此事,卻為一己之私,故意混淆天家血脈,任由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登臨天子之位。”

這罪名一旦落實可就不一般了。

一些不參與黨爭、領著閑職的勳貴官員見到這局面目瞪口呆。心思活泛的開始考慮在今日宴席之後,該準備厚禮向哪方投誠?

——今日這局勢,變得未免太快了。

“那依姜大人來看,混淆天家血脈,欺君罔上,該當何罪呢?”

良久後,商矜支頜輕笑,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大殿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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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詐屍.JPG】

新年前寫不完了,實在不行了,劇情點比預計的長,中間還有章不見了。

但馬上就除夕了,還是祝大家新年快樂。

我繼續掙紮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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