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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懷古恨依依 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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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懷古恨依依 良宵。

蕭照感覺商矜這個笑和往常的都不一樣, 多了一點說不出來的意味,細細揣測竟然還有一點無可奈何的自嘲在其中。

此刻大約是他離商矜內心最近的一瞬——他心頭忽然毫無預兆地漫上這樣的念頭,握著酒樽的手在意識到自己想法後頓時收緊。

他聲音有點幹澀, 有著連自己都不確定的試探:“山月, 你……”

沒有出口的話被商矜輕聲打斷。

“世子喝慣了雍州的烈酒,恐怕難免嫌越京的酒水寡淡無味。”

蕭照接過他遞來的酒, 酒水清冽,映出兩人目光交匯的臉,幽晦的心思交錯碰撞, 無聲中沈寂。

“殿下親自遞來的酒, 哪怕是毒酒,孤也甘之如飴。”

往常商矜並不會接這樣的話, 但今日他卻一反常態,饒有興致地望著蕭照笑起來:“哦?此言當真?”

不待蕭照回答, 他便已經給出答案:“你不會喝的。蕭照,你根本就不是委曲求全、舍己為人的人。”

“殿下。”蕭照握住酒樽, 語調繾綣,“……孤對殿下未曾有過虛言。”

如若有一天,商矜親手遞來一杯毒酒, 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 不過在那之前, 他會先殺了商矜。

同生共死,共赴黃泉。

他早已想過最差的結局。

或許是他姿態太過篤定, 讓商矜有一剎那心神晃動。

商矜垂落的眼睫微顫,緩緩執杯倒酒,擡起的指尖在燈下反折出細膩光彩,一彎弦月映照在半透指甲上, 無聲俯視漆黑的人間大地。

酒水入喉,辛澀苦辣又帶著一點奇異甘甜芬香的氣息在口腔中炸開,侵襲感官。他一手支著額頭微微笑著,想,原來新婚夜要喝的是這樣苦澀綿密的酒麽?

待到唇齒間的苦意完全散盡,他才眼神朦朧地重新看向蕭照:“也許是這樣吧,但那……不重要。”

話語漸漸低沈下去,模糊的音節只有他自己才聽得清,蕭照俯身向前,想將商矜的話音聽得更清楚一些,卻猝不及防對上商矜擡起的笑吟吟的臉。

容貌綺麗的青年懶洋洋支頜,眼尾挑出一抹薄紅,尾音拉長,有種蜜糖似的甜膩:“……對酒卷簾邀明月,風露透窗紗。”他念完輕笑一聲,“世子不喝麽?”*

那樽酒穩穩地被蕭照握在手中,滿杯酒水至始至終沒有濺出丁點,蕭照眼神晦暗不明:“殿下醉了。”

“沒有。”商矜朝他舉杯,另一只手撐著側臉,似笑非笑,“即使我酒量再不好,也不至滴酒即醉。”

蕭照劈手奪過他的酒杯,語調罕見地透露出一絲強硬來:“殿下,你喝醉了。”

倘若他沒有醉,蕭照不知自己還能隱忍到幾時。

像是看透他自欺欺人的心思,商矜嗤笑,下一刻,一個混合著辛烈酒香的吻落在蕭照唇邊,一觸即分。

春月夜裏蝴蝶撫花枝,柳條蘸春水,極盡溫柔旖旎。

商矜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哂笑:“你說的不錯,現在我喝醉了。”

“………”

蕭照像是被他忽然之間的舉動驚到,遲遲沒有任何反應。在情緒上商矜一向克制內斂,就連蕭照也難以從中揣摩出他真正的心思,可無論怎麽來說,這個吻都難以用“意外”來解釋。

他看著眼前神情無比清明,坦然說自己“喝醉”的人,扶額低聲苦笑。

他其實拿商矜總無可奈何。

那些晦暗幽深的心思在腦海中無數次蠢蠢欲動,不是沒想過效仿他父親,卻總在最後關頭被關回籠中,究其根本,不過一句舍不得。

愛他驕矜肆意,愛他若即若離,亦愛他君心如鐵。

如何舍得折斷自由自在的白鳥羽翼?

“山月,你真是……”蕭照嗓音裏含著萬般無奈,嘆息一聲,話音戛然而止。

簾外雨聲潺潺,阻隔廊下細細交談聲。

桑星搖垂手,與做侍女打扮低的嬌媚姝麗的女子並肩而立。

“唔,那壇酒送進去的時候情況怎麽樣?”雖然私自打探主子的事情是逾矩,但從來八風不動的人突然動了凡心,實在是不能不讓人好奇。

為了見那位能讓殿下動心的南梁王世子一面,她甚至不惜特意扮做侍女到商矜面前晃了一圈,好在殿下寬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把她當場趕出去。

“你覺得能怎麽樣?”桑星搖警告地看她一眼,“鹓雛,不要好奇心太重了。”

氣氛在一剎那拉成一條緊繃的弓弦,鹓雛指尖纏繞上一縷青絲,突然脆生生地笑起來,乍一看這笑容還含著一點不谙世事的天真。

——

但桑星搖可不會被她騙,同樣是殿下帶回來的人,可鹓雛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鹓雛自幼就沒有辦法和其他人共情,她的喜怒哀樂不過是模仿別人,實際上哪怕她面前的人死成屍山血海,她也不會為之觸動,不會傷心,也不會害怕。

無疑,這樣的性格做暗處的刀再合適不過。

控鶴司麾下最出色的刺客、密探,懸在所有人頭上,甚至是控鶴司之上的一柄刀。

人人畏懼,聞風喪膽。

桑星搖滿懷警惕地看著她,聽她開口說:“我只是關心殿下而已。星搖,不要太緊張,不過說起來,你每次看到我的時候表情都很有趣呢。”

她拍拍桑星搖的肩膀,湊近她耳側,意味深長地說:“明明怕我,卻因為殿下不得不忍著害怕和我打交道,真的是——”她拉長了語調,在桑星搖一點一點冷下來的目光裏笑了笑,沒有將剩下的字句說出口。

因為在那之前桑星搖已經打斷了她:“你什麽時候回涼州?”

“已經結束了。”鹓雛歪歪頭,“不然我為什麽要千裏迢迢回京?”

“涼州那邊沒有消息送來。”

“因為陳爭本來就沒有問題啊。”她說的是涼州刺史。

一年之前,控鶴司接到密信,說涼州刺史陳爭與草原勾結,通敵叛國。涼州與雍州接壤,有素來有駐兵把手,一是為隨時接應雍州邊境戰事,二則是防雍州南下,倘若涼州與草原勾結,前後夾擊,雍州危矣。

失去雍、涼兩州,草原鐵騎入中原腹地,如入無人之境。

此事事關重大,但又無實據,商矜就派了她到涼州去查陳爭。

不過陳爭這個人非常難纏,從世家蓄養的家臣坐到一州刺史的位置,連原來教養他的家族都要仰他鼻息,手腕可見一斑。

鹓雛這種做慣了密探的人都差點被發現端倪,好在陳爭對她身份起疑的時候她也終於找到了證據,順理成章離開涼州回京——就是可惜證據居然證明陳爭是清白的。

如果陳爭和草原部族勾結,鹓雛就有充分的理由殺掉此人。

但太可惜了。

她不無遺憾地想。

桑星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她緊接著追問:“涼州事畢,你要長留越京嗎?”

“當然不。我估計你也不想我留下。”鹓雛攤了攤手,“我明日就啟程去雍州。”

“雍州?”

“你不要這麽驚訝地看著我,我只是聽從殿下的命令行事。”鹓雛說道。

桑星搖沒有追問商矜究竟給了她什麽命令,她只道:“雍州那邊的探子被南梁王世子這些年來陸續拔除了許多,你行事務必小心,不要誤了殿下的事情。”

“你用不著擔心這個吧?”鹓雛歪歪頭,“肯定有人會接應我。何況我什麽失敗過?”

陳爭那麽難纏的狗東西她都能搞定,何況這次不過是從旁協助而已。

“………”

兩人相顧無言,半晌後,仆役冒雨而來,神色略顯焦灼。

“吏部尚書姜回庭大人在府外求見殿下。”

“這麽晚?”

桑星搖驚訝地脫口而出,下意識看鹓雛一眼,只見她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姜回庭?我記得他給殿下做過玩伴?嘖,這個時間來,倒是巧了。”

桑星搖沒再理她,“問清楚來意了嗎?”

比起蕭照,桑星搖更不喜歡姜回庭,這位才是真真正正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姜大人沒有說,只說自己找殿下有事。因外頭雨大,小人擅自做主,暫時讓姜大人到前廳避雨,現在人在前廳。”

“嗯。”桑星搖點點頭,“你在這裏等一會,我去請示殿下。”

她心中升起一股劇烈的疑惑,甚至隱隱約約有了一點不安的念頭。也許是姜回庭來的時機太不對勁,眼下這個時候,百官群臣應當都在紫宸殿恭賀天子聖壽——

雨珠亂跳,無星無月的漆黑天幕壓在屋檐上,如同某種不詳的前兆。

………

屈指叩門三下,桑星搖旋即垂眼繼續思索著該如何盡可能地精簡敘述經過,思緒在房門“吱呀——”的開合聲裏中斷,她臉上的驚訝和語調裏的錯愕混合成一種奇妙的神色,近乎失控,連站在廊外的鹓雛都聽得分明。

“怎麽是你?!”

蕭照挑眉:“桑姑娘有急事?”

她定了定神,來不及細想為何是南梁王世子親自前來開門,微微擡高聲調:“吏部尚書在前廳等候拜訪,不知殿下是否要見?”

“你們殿下醉了。孤代你們殿下去見一見姜大人好了,免得姜大人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桑星搖不知道他為何能將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但商矜沒有指令,她並不敢輕易答應蕭照,將唇抿成一條線,她皺著眉頭正要尋理由拒絕,另一道聲音從昏沈的內室傳出。

“讓他去。”

是商矜的聲音無疑。

語調中也確實帶了些分明的醉意。

桑星搖警惕地看向蕭照,又很快把這點情緒藏住,若無其事恭敬引路:“既然如此,那便請世子隨我來。”

……從來沒有讓客人去招待另一位客人的道理,她忍不住想,殿下同意讓南梁王世子去“招待”姜回庭,到底是什麽想法?

她一路上心不在焉地想著,手中引路的燈火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殿下……”姜回庭轉過臉來,在看清楚來人的一瞬間,他笑意幾乎凝固在臉上,“蕭世子為何會在此處?”

“今日是阿矜的生辰,孤不在這裏,還能在何處?”

蕭照挑眉反問。

“深更半夜,世子也要為清河公主的名聲多想兩分。”

蕭照:“哦?既然這樣,想必姜大人也意識到自己深夜登門不妥,那就請你回去吧!”

“我來此是與清河殿下有事相商。”姜回庭衣袖下的指尖微動,看向蕭照時姿態一片平和。

“阿矜今日多飲了兩杯,已經歇下,不便再來見你。有什麽事情姜大人同孤說也是一樣的——不過希望姜大人最好是有要緊事,否則擾了孤與阿矜良宵清夢,實在可恨。”

蕭照似笑非笑地看他。

姜回庭聽他一副完全把自己當成府上主人的作態,又字字句句彰顯自己與商矜的關系,不由得目光漸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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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本來這章早幾天就寫了一半,但這兩天腱鞘炎覆發又耽擱了,感覺好奇怪,明明最近沒有怎麽用手。

不好意思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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