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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江山在 “想必與清河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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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江山在 “想必與清河有關。”

桑星搖迷迷糊糊、不可置信折回府內。

她回稟時, 商矜的儀容已經重新修整過,整齊 到讓宮中最嚴苛的女官也挑不出一絲錯。

“殿下,已經將蕭世子送出府了。”

“嗯。”商矜頷首, 見她滿臉欲言又止, “有什麽事?”

桑星搖猶豫了下,她素來是不瞞商矜任何事情的, 商矜一問,她就將自己與蕭照的對話和盤托出。

當然,言辭巧妙地經過了一番修飾, 絕不會留下任何冒犯商矜的只字片語。

以及很難掩飾的對蕭照的偏見。

盡管桑星搖已經極力克制, 盡量讓自己的言辭公正,但個人的情緒並沒有辦法完美掩藏。

最後, 她略懷憂愁地問:“殿下是真喜歡上了蕭世子嗎?”

那蕭照可是狼子野心之輩,恨不得把殿下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似乎沒想到她有這樣的疑慮, 商矜頓了頓,旋即才緩緩地笑起來。他重覆了一遍桑星搖的用詞:“喜歡?”

“或許吧。”

就在桑星搖以為他不會再給回答的時候, 又輕又淡的聲線響起,不細心留神就會錯過。

這一回答讓桑星搖極為錯愕地睜大了眼睛。並非確切的答覆,可跟隨商矜多年的她卻清楚, 對情緒素來內斂的清河公主而言, 能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必定都經過深思熟慮。

也許……當真是有幾分不為人知的隱秘情思。

錯愕過後緊接著而來的是其他擔憂, 桑星搖腦海中閃過許多諸如“如果南梁王世子變心是不是該把他關在公主府內”“是不是要徹底剪除南梁王府的羽翼,才能保證南梁王世子不會起傷害殿下的心思”的念頭, 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這一瞬間掠過的諸多想法何等冷酷,只覺得為了殿下的安危一切都理所當然。

商矜隱約能猜得到她變幻的表情背後透出的想法,說道:“不必擔心太多,我有分寸。”

桑星搖對他的話沒有任何異議, 毫無遲疑地接受了新的觀念——或許以後應該對南梁王世子再客氣一點。

不過她還是感慨了一句:“殿下當日那麽想除蕭世子而後快,沒想到竟然也會對蕭世子心軟呢。”

“………”

商矜指尖抵住額角,漫不經心瞥了她一眼。桑星搖訕訕地笑了下,轉頭說起其他事:“殿下讓我去盯著薛六公子的動向,薛六公子行徑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繼續盯著他。”商矜輕聲道,他思索片刻,又道:“叫人把崔家那幾個也看住。”

薛聽舟大費周章,自然不可能只是為了找姜五郎的不痛快。倒不是因為薛聽舟幹不出這種事,只是薛聽舟大抵看不上姜五郎,一個不值得被看入眼中的人,甚至沒有被他找麻煩的價值。

商矜不用費心去思考薛聽舟虛虛實實的手段背後掩藏的真實目的,他只需要盯緊薛聽舟的一切舉動。

而姜五郎婚宴上的那出,沒有人暗中配合,崔三姑娘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走到人前。一個老夫人身邊的下仆或許有些本事,但絕不可能在姜家的地盤上一手遮天,讓崔三姑娘暢通無阻,只能是還有其他舉足輕重的人配合了。

這個人一點不難猜。

整件事情中,還能與崔三姑娘、姜家兩方扯的上關系的,只有婚宴過程中一直沒有出現過的新娘,崔家大姑娘崔知柔。

………

月色無塵,一輛低調的雙轅青篷馬車停在城門口。

“你來了。”

馬車的簾子被掀開,露出一張嬌怯的芙蓉面,正是崔家三姑娘。

“嗯。”

回答她的人整個身形被籠罩在寬大鬥篷下,但夜風一吹,隱約可見窈窕腰肢,以及那張和崔三姑娘隱約有幾分相似的臉。

盛遠伯府的嫡長女,姜五郎的新婚妻子,崔三姑娘的親姐姐,崔知柔。

她將一個匣子遞給崔三姑娘:“我已經將一切事宜安排妥當,三日後祖母和父親會收到崔家三姑娘因寺廟起火意外身亡的消息。這輛馬車會帶你南下青州,青州有我托人購置的一所私宅,你可以放心住下。匣子裏有宅子的房契和一些銀錢。但是你離開京城,就再也不要回來了。”

崔三姑娘抱緊匣子,用力點了點頭,她聲音微弱:“姐姐……謝謝。”

“沒什麽好道謝的。”崔知柔搖搖頭,“我幫你這一回是因為從前在府內你也幫過我。既然你不想嫁人,那離開京城後就好好過日子。”

婚宴上鬧得這一出,盡管姜五郎有心瞞她,崔知柔卻還是清楚發生了什麽——因為這一切本就是她親手策劃的。

崔三姑娘被薛聽舟說動,為自己謀劃一條出路,不過她並不是膽大的性子,思索再三求到崔知柔面前。崔知柔對自己未來的夫婿並沒有什麽感情,這門婚事本就是她算計來的,昔日落水相救的“佳話”到底真相如何,她自己心裏清楚,這件事始終是懸在她頭上的一柄刀——她需要姜五郎的把柄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不管真相怎麽樣,只要有姜五郎和妻子的親妹妹糾纏不清的傳言,姜五郎一定會對她心懷愧疚——因為在這件事情裏她可是全然無辜的啊。

誰叫姜五郎是個好人呢。

於是她順水推舟答應幫崔三姑娘這個忙,支開下人,讓崔三姑娘在姜府內行動自如。她來過姜府很多次,府內的人都知曉她是姜五郎未來的妻子,早把她當自家主子看待,在這樣的情況下,崔知柔想要支開幾個下人輕輕松松。

姜五郎永遠不會知道在新婚當日,他的枕邊人曾多麽冷酷地算計過他。

崔三姑娘看著她含著笑的明麗面容,一時間有些恍然。她當然很感激崔知柔幫她,可偶爾也會忍不住懷疑,這麽步步為營的算計得來的姻緣,當真是樁人人艷羨的好姻緣嗎?

但那些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冷風吹來,崔三姑娘身體瑟縮了一下。

“我不會再回越京。”

“姐姐,保重。”

她眼睛裏含著一點晶瑩的水光,搖搖欲墜。

“走吧。”崔知柔的聲音很輕,她溫柔替妹妹系好鬥篷的領子,低聲叮囑,“今夜之後,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你的身份。”

她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離開,柔美的面容一點一點冷下來。

“玉嬤嬤找到了嗎?”

“找到了,已經秘密帶回府內。”

她的妹妹不知道,她並非和那位薛六公子薛聽舟毫無交集,甚至她這樁婚事的背後當初也少不了薛聽舟的影子。所以她清楚,薛六郎不會無緣無故地好心幫助她的妹妹。

那一定是因為還有別的利益可圖。

三言兩語讓自家妹妹把整個計劃吐露得清清楚楚後,崔知柔很快鎖定了這個計劃中非常不起眼的一環——那個被推出來頂罪的玉嬤嬤。

她祖母身邊的老人。

她反覆地從她妹妹的每一個字裏推敲,最終確定“玉嬤嬤”是薛聽舟主動提起的。

這也不奇怪。

尋常上了年歲的老人,總是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過往舊事的秘密。

崔知柔想著,微微笑起來,那位薛六公子大抵是不知道她的妹妹多麽信任她這個姐姐,就連這麽重要的計劃都只字不漏地告訴了她。也因此她可以做那只黃雀。

她相信,薛六公子想要得到的秘密,一定有足夠大的價值。

也一定能幫助她在姜家更快地站穩腳跟。

夜風穿過荒野,帶著涼意,月光淒清照著大地,也照在她明艷的臉上。

她靜靜地站了許久,轉身往回走。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成纖長一條,伶仃單薄。

………

“大火?”

“是。”桑星搖的臉色頗有些凝重,“據說是廟裏的僧人在守夜時不小心打翻了燭臺,導致大殿被燒,房屋盡毀。很多僧侶受傷,好在沒有性命之恙,但崔家三姑娘和她身邊的婢女都被燒死了,好像是因為她們住得偏僻,又是初來乍到,這些僧人慌亂中都忘記去看她們的情況,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崔三姑娘的房間裏只剩了幾具看不清面容的焦屍。”

“你相信嗎?”

“不信。”桑星搖沒有猶豫地回答,“崔三姑娘的房間確實偏僻,但正因為偏僻,那把火還沒有燒過來就應該有人發現。”

高門大戶的規矩極多,其中一條就是晚上一定會有人在外守夜。既然有醒著的人,怎麽會無知無覺地就全部死了。

桑星搖絕不相信這麽漏洞百出的理由。

商矜支頜,明滅燭火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臉:“我也不信。”

指尖攏過九微燈的燈芯,那一點微弱的火忽然跳動起來,似乎要灼傷手指,但那火焰卻又留了一分小心翼翼的溫柔,在即將觸到商矜指尖的時候,猛然熄滅。

“不過不重要了。”他輕聲道,“薛聽舟的目的不是崔家三姑娘,沒必要再深究。”

“那線索豈不是斷了?”

桑星搖皺起眉頭,每次但凡能和那位薛家六公子扯的上關系的事情,都格外撲朔迷離,叫人想起來就煩。

“當日的事情,不是還有一個人也牽涉到了其中?”

她愁眉苦臉想了半晌,話語中猶自帶著幾分不確定:“……姜五郎?”

“不。”商矜很快否定她的猜測,“崔三姑娘的姐姐,姜五郎的新婚妻子。”

這樣一個關鍵的人物,怎麽能被忘記?

桑星搖對崔知柔還有兩分映象,她有些錯愕:“如果這件事和她有關,豈不是代表……”姜五郎被他的妻子擺了一道?

她忽然覺得姜五郎有點可憐。

………

“許太後自請去為先帝守陵?”

惠太妃詫異地重覆了一遍女官稟告的消息,筆尖懸滯片刻,又繼續默寫早已爛熟於心的經文。

抄默過太多遍,她甚至不用多看一眼就知道下一筆該落在何處。她輕嘆一聲:“到底是心疼自己唯一的孩子……”

她說到這裏,意識到接下來的話並不適合再說出口,話音便也倏然一轉:“……其實也未必不好,朝堂上那些人吵了這麽多天,也終於能有個結果了。”

許太後自願去行宮,代表著她願意示弱,願意犧牲自己來保全小皇帝。朝堂上那些人你來我往地互相試探,但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不會真正置人於死地,總會留足餘地。

——何況是在這種幾方都僵持不下的局面下,許多人只是需要一個臺階來結束爭執。因為他們深知再繼續下去並不能讓自己獲利。許太後出面,無疑給大家遞了一個臺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默不作聲將事情揭過去,或者等到再有合適的時機時重新拿出來火上澆油。

天子失德,若要涉及廢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決斷。朝堂上政務繁多,也不能天天為了這一件事爭吵,許太後出面攬下責任,大家各退一步,就是當下最好的結果。

至於日後還要不要再拿出來清算舊賬,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對許太後來說卻未必有多好。

容色芳華正好的時節,卻要到荒僻之地日夜陪伴一個死人。

只是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不得不如此。

女官聽著她說話,適時地附和兩句:“是呢,朝堂上的大人們天天在吵。陛下這段時間心情都很差,聽紫宸殿的人說陛下已經好幾晚沒有睡好了。”

惠太妃聽了卻冷笑:“他如何能睡得著?害得自己的母親到這個地步,又害了……”她話到此處眉眼間浮現一絲倦色。

“……做皇帝做成孤家寡人有什麽好的呢?他這樣,先帝也這樣。”

她不知是在問別人,還是在問自己。

女官沒敢回答這個問題,她在惠太妃未出閣前就跟隨在惠太妃的身邊,知道這位主子在有些事情上的看法和常人很是不同,

她謹慎又含糊地答道:“天底下哪有事事都盡善盡美的,哪怕是天子也不能例外。”

“你說的倒沒錯。”惠太妃笑了笑,繼續提筆抄寫經文,這些晦澀覆雜的梵文讓她的心情得到片刻的寧靜。

女官見她沒有再說話的意欲,又清楚她一貫不喜歡人在旁邊打擾,自覺地掀開簾子退下。

待到經文的最後一個字抄寫完,惠太妃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轉過身來,臉色一變。

“蕭世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蕭照從陰影中走出來,與在商矜面前的輕佻肆意不同,這位南梁王世子顯露出他諱莫如深的一面:“想要不驚動商矜見太妃娘娘一面實在不容易,貿然打擾,還請太妃娘娘不要怪罪。實在是有些疑惑已經盤踞在孤心頭很久,必須請太妃娘娘解惑——”

惠太妃恢覆了平靜。

“你的這些疑惑,想必與清河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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