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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欲胡為 他也說不清楚,是反感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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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欲胡為 他也說不清楚,是反感還是期待……

昨夜大雨。

朱紅宮闕被淋濕, 上朝時分仍舊籠罩在白蒙蒙的霧氣中。

淮安郡王今日難得出現在朝會,代表宗親的赤色蟠螭紋朝服端正系在身上,他挺胸擡頭, 目光傲然, 眉眼間頗有得色。淮安郡王在禮部掛了一個閑職,但他慣來是不上朝的。此前多年安分守己, 生怕哪天被商矜看見,一個不高興把他腦袋砍了——這種事情清河公主可沒少做。

但今時不同往日。

得了姜五郎的準話之後,淮安郡王原本還惴惴不安的心瞬間就飄了起來, 借清河公主之手扶他的兒子登位, 聯手姜氏再除去清河公主,到時候他就是萬人之上的太上皇……只要想想, 就令淮安郡王渾身的血液都激動起來。

不久後就能揚眉吐氣,淮安郡王自然也忘記了平時夾著尾巴做人是什麽樣的。今日來上朝, 淮安郡王自認不過是來看看馬上就是他兒子的朝廷什麽模樣——他完全忽略了那些姜五郎花團錦簇的言辭中布下的引誘陷阱。

淮安郡王掃視四周,心裏不斷地盤算著等他的兒子登基, 要把今日這些居然敢對他冷眼相待、目光暗含輕蔑的人通通發配到蠻荒之地。

姜回庭立在文臣之前,不著痕跡地打量淮安郡王,淺薄無知, 即使作為棋子也不是最佳的人選——太愚蠢的人往往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將事情搞砸。倘若不是對人心洞察入微, 根本無法掌控這樣的人的行徑。

他冷淡地想著。

而他的弟弟, 在掌控人心這方面還有所欠缺。

事情也不出他所料。

在朝堂上仍舊在為太後失德一事爭論不休的時候,淮安郡王忽然站出來, 說:“陛下在朝堂之上讓母親遭受前夫所指,實在不是為人子的做法。既然太後娘娘有錯,陛下身為人子不能勸阻,是陛下的罪過, 不如下一道罪己詔。”

“喏,淮安郡王真是這麽說的。”桑星搖將淮安郡王的語調學的十成十,生怕商矜不相信,還特意強調了一遍,畢竟很難想象有人居然能蠢成這個模樣。

帝王下罪己詔可是關乎江山穩固的大事,除非是民心動蕩、生靈塗炭,否則哪怕是許太後光明正大養了千八百個面首,也不足以讓帝王為這樣的事情下罪己詔。

而且哪怕是真要下罪己詔,也不是該由臣子上書陳言——罪己罪己,天底下有資格問罪帝王的,唯有他自己而已。盡管人人都心知肚明當今天子不過一個傀儡,但為人臣豈能僭越,妄圖主宰君王?

倘若是仗義直諫,那便是另外一回事,可偏偏淮安郡王說出來的話實在難以叫人將他和“直諫”聯系在一起,只能證明他確實沒有什麽腦子。有些官員見了淮安郡王這模樣,自以為摸準了商矜的心思——父親蠢成這樣,想必教導出來的孩子也不甚聰明,實在適合放在高堂華庭之上做個吉祥物。

商矜神色依舊沈淡,無意外之色。

“這不正好遂了姜氏的心願?”

父親德行有虧,兒子自然也不配為人君。

淮安郡王在朝堂之上肆無忌憚地說出這些話,很難說其中沒有姜五郎的引導。只是怕姜五郎也沒有想到淮安郡王“天真無知”到這個地步。

提及姜氏,桑星搖眉眼間掠過淡淡的厭惡:“蛇鼠一窩!哼!”商矜不喜歡的人或物,從來都在她這裏得不到一個好眼色。

“姜五郎想要利用淮安郡王一箭雙雕,扳倒我,迫使陛下不得不屈從世家……不算高明的手段。”商矜負手立在回廊,長風卷起他未冠起的鴉羽長發,籠罩在半明半晦光影裏的臉冷淡鋒利,“倘若執行這個計劃的人是姜回庭,我恐怕還要擔心,但姜五郎……”

從當初奚寧縣姜五郎沒有識破那個“英雄救美”的局開始,就註定他的才能不足以讓他坐上對弈者的位置。

……不足為懼。

桑星搖很快意識到商矜話中的未盡之意。

“姜家這對兄弟倒也真是奇怪。”桑星搖嘀咕,“簡直不像親生兄弟呢。”

她說完後忽然意識到什麽,不著痕跡偷瞄了商矜一眼。其實不僅姜家這對兄弟,殿下和陛下不也一樣?

她的言辭讓惹得商矜很快笑了下:“如果不是親兄弟,姜回庭怎麽可能忍姜五郎那麽久?”

雖然姜回庭在朝野上下口碑都極好,風雅清逸,玄妙脫俗,好論道,不似凡俗中人等等美譽不一而足,可商矜對這些甚囂塵上的傳言從未信過半分。

當一個人在外界的模樣太過完美的時候,反而不可信。但他也不是很看得清楚姜回庭此刻的心思,與其他時時刻刻將“身份高貴”“世族之後”掛在嘴邊,以家族為耀的世族弟子不同,商矜一直都覺得姜回庭……沒那麽在乎姜氏。

姜回庭美譽滿朝野,姜氏弟子的驕橫亦是朝野上下有所風聞。如若姜回庭一力管束姜氏子弟,姜氏也就不會出現如今這樣看似繁盛實際卻如空中樓閣的局面,除了姜回庭這個吏部尚書再無一人身居高位。

他想起姜回庭,微微恍然。

當年同在鳳藻宮求學時,薛皇後曾笑吟吟地問他:“你覺得姜氏郎君如何?外頭都說你們青梅竹馬,佳偶天成。”

他沈默良久,答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時隔經年,一語成讖。

一片梧桐葉自庭前飄落而下,落過大雨的階前還一片潮濕,天地氤氳。

望著眼前的景象,纖密的眼睫顫了顫,商矜忽而開口詢問:“蕭照、”

話音在吐露出名字的時候便戛然而止,桑星搖還在等待商矜未完的詢問,見久久沒有下文不由得疑惑望過去:“是南梁王世子怎麽了麽?”

“……不。”

商矜揉了揉額角,他也不知道為何會在那一瞬間脫口而出蕭照的名字。不假思索的。

桑星搖立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倘若她此刻能夠看見商矜的表情,大抵能夠意識到他此時的異樣,但她沒有看到,便以為商矜只是隨口問起蕭照的近況——雖然殿下進來問起南梁王世子的次數確實多了一些,但是以雍州邊境的情況眼下多關註蕭照幾分也無可厚非。她說服了自己,不再多想。

思索片刻,桑星搖如常報上南梁王世子的動作:“沒聽說南梁王世子最近在做什麽,姜五郎倒是求見了他一回,但是沒有見著他的人。這裏畢竟是京城,不是他的南梁,想必南梁王世子也不敢做太出格的事情。”

她指的是和朝中官員、世家門閥光明正大地往來。朝廷能夠容忍下幾位異姓王坐擁雍州,是建立在他們不與世家同氣連枝的情況下。南梁王府也一直很懂分寸,世代南梁王妃從未有過一位世家出身的貴女——雖然桑星搖隱約覺得這只是因為南梁王府看不上庸碌的世家。

蕭照當然不至於蠢到和姜五郎合作。姜五郎甚至連和蕭照談合作的條件都沒有。

商矜還沒有理清楚自己煩亂的心緒,聽到桑星搖的話只“嗯”了聲,桑星搖還以為他在煩憂蕭照,便又說:“其實殿下要是不放心的話,待過上幾日在姜五郎的婚宴看看情況,南梁王世子不是已經定了會去?”

“………”

商矜本將這麽樁事情拋之腦後,冷不丁被桑星搖一提起,他神情幾不可察地僵了片刻才恢覆如常。

——他也說不清楚在那一瞬間漫上心頭的,究竟是反感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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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更稍晚一點,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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