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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翦梅燒 算出來有半分姻緣,他就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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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翦梅燒 算出來有半分姻緣,他就能心……

江采到興豐郡後, 薛寧璧行事又順利許多。江采在興豐郡多年,深知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只是占了個位置, 比初來乍到的薛寧璧知道的多。

時疫蔓延很快被控制下來。

這讓薛寧璧稍微松了一口氣, 他閑暇之餘冷不防想起那天薛薰風跑過來對他說的話。

思緒一瞬間飄的有些遠。

他很久沒有看見小五那個樣子,她提著裙擺急匆匆跨過門檻, 差點被裙裾絆倒。

“我今天在城中聞見了近生香的氣味!”

她咬字格外地重,生怕薛寧璧沒有聽清楚。

近生香。

這個對外人來說全然陌生的名詞,對薛氏的人來說卻再熟悉不過。

越京中不少貴女擅調香, 制出來的香料也風靡一時, 近生香在建熙十八年前的越京更是其中翹楚,它香氣清遠, 淡而不寡,艷而不俗。

更重要的是, 普天之下,會調制這種香的, 只有昔年的薛家長女,薛凈秋。

薛寧璧一怔,掩映在淡青色衣袖下的指尖顫了顫:“怎麽會?也許是相近的氣味, 你聞錯了。”

“不可能!”薛薰風擡高聲調反駁, “我一聞就知道一種熏香裏有哪些香料, 何況是……我日日夜夜都記得那個味道,一定就是!二哥, 你說、你說——”她顧不上儀態,伸手抓住了薛寧璧地胳膊,眼帶希冀地看著他,“是不是阿姐可能沒有死……我一直都覺得她那麽聰明的人, 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死掉了呢?”

薛寧璧閉了閉眼,睜開時眼底閃過一絲掙紮:“……薰風,她已經死了。”

“但是近生香……”她低聲道,平靜的語調中帶著一股不甘心。

“也許只是巧合。”薛寧璧說,“也許是有人聞到過近生香,做出來了一模一樣的。”

薛薰風松開抓住他衣袖的手,圓潤整齊的指甲上鮮紅丹蔻宛如一道血痕,刺眼地讓人心驚。

“我不相信天底下偏偏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薛寧璧輕聲勸她:“薰風,不要太執著於往事。人不可能一輩子都活在過去,凈秋不會再回來了。”

“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薛薰風垂著眼睛。

“我一直都很疑惑,阿姐的身體一向都很好,為什麽陳家出事後不久 ,她就病得那樣厲害……”

“大夫不是說她心力交瘁、憂郁而亡嗎?”薛寧璧語調很慢,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而模糊的回憶之中,“沒有人不希望她活著。”

整個薛氏最耀眼的明珠,力壓越京中無數天之驕子、名門貴女。

薛薰風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淡下去,像沒有星子的夜晚。

“二哥,你不相信我是嗎?”

“沒有。”薛寧璧搖搖頭,“就算真的是近生香,但是興豐郡這麽多人,你還能一個一個把人掘地三尺找出來嗎?”

薛薰風抿了抿嘴角。

薛寧璧見她沒有被說動的跡象,嘆了口氣:“阿姐那時候那麽喜歡你疼愛你,你小時候識字還是她一個字一個字耳口親授,如果她還活著,這麽多年為什麽從來不來找你呢?薰風,放棄吧,人不能靠虛無縹緲的執念活著……不然,你會很傷心的。”

“二哥是這樣想的嗎?”薛薰風細聲問。她的神采在半明半晦的光影中搖曳不定,一瞬間仿佛多年前那個在薛凈秋棺槨前痛哭的純稚小女孩。

她胸前的鏤空長命金鎖被風叮叮當當地吹響,但是為她戴上這把鎖的人已經不在了。

薛寧璧忽然記起,那之後他再也沒有看見過薛薰風戴越京少女們都會有的長命鎖、長命牌。

建熙十八年的長風撫過大地,許多人的命運都在那之後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薛氏、陳氏、南梁王府,陸蘭澤甚至清河公主……

命運在青萍長風的末端分開兩半,一步一步走向風雨欲來、刀光劍影的定寧春夜。

薛寧璧眸光從薛薰風纖細光裸的脖頸上挪開。

他再一次說:“薛家的大小姐,你我的阿姐,已經死在了建熙十八年。”

不知道是對薛薰風還是對他自己說。

…………

靈妙寺是整個青州境內最興盛的寺廟之一,也是天下赫赫有名的三大佛寺,坐落在青州府內的靈妙山山頂,游人香客絡繹不絕。這也不奇怪,畢竟姻緣和子嗣向來是下至販夫走卒上至達官顯貴最關心的事情之一。

因為本就是掩藏蹤跡才出的越京,蕭照上山時格外低調,抵達山頂寺廟時正是曙光噴薄欲出的時候,廟前只有幾個小僧彌在打掃庭院,前來進香的香客只有寥寥幾個。

見他們過來,一個小僧彌放下手中的掃帚,雙手合十,輕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才開口說:“施主若要上香,還需再等半個時辰,正殿才會開放給各位施主香客們。”

蕭照:“既然如此,我們先隨意走一走?”

小僧彌點點頭,又說:“正殿後有齋飯,若是諸位施主有需要可自便。”

他們出門時正是半夜,又爬了一兩個時辰的山,眼下正是餓的時候,蕭照表示自己知道了:“多謝。”

商矜沒什麽胃口,縱使靈妙寺的素齋做的不錯,他也不過略吃了幾口便擱筷:“我去外頭走走。”

蕭照頷首。

待商矜離開後,他招來親衛:“泉山先生的畫收在何處?”

蕭照來靈妙寺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泉山先生的畫作。他對前朝這位畫聖不感興趣,但是商矜喜歡,他便稍微留了心,正巧下屬打探到靈妙寺內收藏著一幅泉山先生的畫作。

親衛解釋道:“應該在靈妙寺的住持手中。屬下方才見住持在前殿念經。”

另一個親衛機靈地湊過來:“屬下把住持請過來?”

“孤親自去。”蕭照沈吟片刻。

………

靜室之內,靈妙寺的住持為蕭照倒了一盞茶:“昨夜晚間寺外枝頭的喜鵲一直在叫,果然今日有貴客蒞臨。”

他說的慢條斯理,蕭照的心緒在熱氣騰騰的茶水中平緩下來。

“當不起大師一句貴客,不過是尋常人罷了。”

“世子妄自菲薄了。”

這位年近古稀的住持眉目慈和,輕輕撫了撫自己雪白的胡須,微微一笑。

“如果世子都當不起貴客,恐怕這天底下也沒有‘貴客’了。不知世子不遠千裏而來,所為何事?”

他問得很謹慎,對蕭照這個王侯之後並不過分卑謙,卻又不會叫人感到被輕視的不舒服。

“孤早聽聞靈妙寺風光絕勝,因此特來游覽。”蕭照請挑了一下眉梢,隨後便切入正題,“另外孤聽聞住持手中有一幅泉山先生的畫作。”

“世子稍等片刻。”

住持聞弦歌而知雅意,起身走到外側對一個小僧彌低聲幾句,片刻後年輕僧人捧了一個長約四尺半、寬約兩寸左右的檀木盒走了過來。

他將盒子在蕭照面前打開,露出一幅卷軸,畫卷徐徐在蕭照眼前展開。

是一幅月下竹林圖,竹林深處隱約有個披著輕紗的人影,潑墨寫意幾筆,勾勒身形,如神仙中人。

“這是泉山先生臨終前最後一幅畫,在文人雅客中極富盛名。這副畫原本收藏在一位富商手中,後來幾經離亂,流落到靈妙寺,便由歷代靈妙寺住持代為保管。”

住持緩聲道。

“不過世子並不像愛畫之人,詢問這副畫……”

“孤想求這副畫,贈予一個人。”

蕭照接上住持的話。

“原來如此。”住持點點頭,“不知世子想將這副畫送給何人?”

“當然是和這副畫有緣之人。”蕭照緩聲笑道。

住持也微微地笑了。

“既然是有緣之人,那老衲就做主將這幅畫贈予世子,希望世子早日將這幅畫轉贈給有緣之人,也希望世子早日得償所願。”

這位飽經滄桑的老住持眼底閃爍著淡淡的智慧光芒,他的聰明並不外露,但不可否認,這位老住持確實洞若觀火,而且畫作也是說給就給了,沒有半分猶豫扭捏。

蕭照見過一些寺廟的僧人自恃清高,既對達官顯貴冷眼以待,不與世俗同流合汙,又想要這些王公貴族多多捐香火錢,捐少了便是不虔誠,簡直是好話歹話都叫他們說盡了。

難怪靈妙寺能興盛不衰多年。

蕭照頷首:“那就多謝住持了,承住持的恩惠,孤為靈妙寺添七千兩香油錢,也請佛祖來日能庇佑孤一回。”

老住持微笑點頭。

“佛祖定能感受到世子的誠意。”

他原本倒也不是想趕著把畫給出去,只是知道這幅畫在他手中的人極少,南梁王世子目的鮮明,直沖這幅畫來,若是他強硬拒絕,反而可能惹得一身臊,不若做個順水人情。

畢竟……這位南梁王世子說是“貴客”,那是一點錯沒有。

前程貴極。

他昨夜觀星時,發現紫微帝星落在青州境內。

住持得了星象指引,不敢慢待這位南梁王世子。不是也便罷了,若是的話,今日得罪了他,來日還有靈妙寺嗎?

蕭照倒是不知道老住持思緒如此覆雜,他看著手中的畫卷,嘆了口氣:“如果真能庇佑倒好了。”

他一定日日供奉三炷香。

可惜,求神拜佛無用。

他擡眼看向老住持:“孤聽說靈妙寺求姻緣極為靈驗?”

“心誠則靈。”老住持眼皮跳了跳,含蓄答道。

蕭照對著這幾個字微略沈吟片刻,忽然朗聲笑道:“陸刺史大人告訴孤,靈妙寺的大師算姻緣極準,擇日不如撞日,不如請大師為孤算一卦?”

算出來有半分姻緣,他就能心安理得把人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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