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平康客 商矜:他在釣我。

關燈
第47章 平康客 商矜:他在釣我。

進入青州地界之後, 原本晴朗的天氣漸漸陰沈起來,細雨綿綿。

商矜一路上喬裝易容,換了數次身份避開不明底細的探子, 才在天黑之前進了青州的州城。州城按本朝的規矩中規中矩取名叫做青州府, 除卻主城,還包括周邊三個縣, 都是繁華之地。

住處是早一步安排好的僻靜宅邸,這一處府邸是商矜手底下一個青州籍貫的官吏早前購置的,本是用以日後致仕養老, 卻叫商矜先一步住上了。

他這一次來只帶了幾個人手, 再多就容易引起註意。

先前秘密派來青州的人也至今沒有消息遞出,商矜更確定控鶴司在青州出事。陸望對青州的掌握, 更在他想象之上。

一路走來,青州府周邊的流民竟然不算多, 只是令人生疑的是,這些流民多是老弱婦孺, 不見青壯年男子。而青州府內一派祥和,完全沒有被暴雨和疫病所影響,茶樓戲坊熱鬧, 挑腳夫走街串巷地吆喝。

——繁華不下越京。

商矜握著茶杯, 聽著窗裏窗外的熱鬧喧囂, 垂了垂眼。假如是這樣一幅情景,即使朝廷真的派人來查, 也不會懷疑陸望。

甚至這些茶客閑談中提起陸望這個青州刺史,還頗為敬愛。

兩粒碎銀在桌上滾了一遭,商矜起身離開。

陸望在百姓裏的名聲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樣,勤政愛民, 頗有賢名。

若是在別處自然是官民如魚水相得,可放在青州,未必見得是好事。

不管怎麽樣,都要先見過這位青州刺史一面。至於興豐郡的疫病……商矜垂眼,朝中派出欽差和大夫的同時,也傳急旨給與青州相鄰的幾個州府,調動當地的大夫,確保疫病不會大規模流出青州——與旨意一同到達的,還有控鶴司的刀,凡有官吏違逆旨意,殺無赦。

有名聲惡貫滿盈的控鶴司懸在頭頂,等閑官吏自然被震懾。畢竟不是人人都有陸望的膽子和倚仗。

商矜暫時沒有打算親自前去興豐郡。畢竟他不是大夫,不能治病救人。

薛寧璧雖然是放在明面上的幌子,但要在青州行事,沒有“幌子”也不行。

當務之急是查清楚青州的具體情形和疫病爆發程度,以及摸清楚陸望這個人的情況。

還有控鶴司眼下的境地。

“主子,人來了。”

暗衛低聲稟告。

扇尾挑開水晶簾,露出一張風流公子的臉,這人年歲不大,約莫二十七八的樣子,腰間掛著一串玳瑁貓眼翡翠瑪瑙各色寶石串成的配飾,額間懸著寶石的抹額,右手手腕上套著一個黃金嵌貓眼石的手鐲,十指上更是戴著七八個各種材質的戒指。

——珠光寶氣。

但這麽多飾物配他卻不嫌累贅,反而叫他於萬萬人中各位脫俗。

見到商矜的一剎那,他臉上輕浮神采一收,下跪行禮:“不知是殿下親臨青州,屬下失禮。”

“無事。是我事先沒有告知任何人。”商矜被他身上的華珠晃到眼睛,下意識微偏開了視線。

控鶴司給了他“孔雀”的代號,臨行前桑星搖也對這位隱匿在青州的暗樁欲言又止,商矜還不解其意,見著了人才發現……真是名副其實。

特別是他今天拿的還是一柄孔雀翎羽織成的羽毛扇。

“殿下知道,這些做官的向來對我們這些鹽商盯得緊,收到殿下詔令,屬下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脫身。還望殿下勿怪。”

為此,他今天出門的時候轉了三條街才把人甩掉。

“不要緊。說說控鶴司……在青州究竟出了什麽事?”

他頓時一凜,說話的聲音也沈了幾分:“安插在陸望府上的一個探子前不久不知怎麽就被揪了出來,陸望以此設局,抓獲了控鶴司的一批人,其中有人叛變,幸虧內應及時傳來消息,才沒有致使青州人手被一網打盡。屬下已經將剩下的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但負責向京中傳遞信息的人死了兩個,剩下三個都落在陸望手中。陸望對青州府掌控極嚴,屬下的信差點被陸望截獲,沒能送出青州,更沒有及時將消息傳到京中。”

他們這些直接以禽鳥為代號的人,有資格直接向商矜傳信,可以不需要經過控鶴司的信使。但青州暗樁被陸望除去一大批,他連個能送信的可靠人選都找不到。

“後來殿下派到青州來的人,事先與青州這邊的信使有聯系,導致行蹤被陸望發現,也被抓住了。屬下正在想辦法營救。”

商矜沈靜地聽著。

這個局勢比他想的已經要好,至少沒有被連根拔起。

“你對陸望了解多少?”

他問。

“殿下一路進城來,應該看見了。”他立在地下拱手回稟,“城外雖然有流民聚集,但青州府內極為太平,陸望在青州府的百姓中名望斐然。屬下在青州多年,挑不出這位刺史大人的錯漏之處,甚至可以說一句愛民如子。”

“就在年前,陸望還與他的夫人一起出資修繕了青州府內的數座廟宇。”

商矜點點頭。

陸望每年的政績考核都是“甲上”,若是他當真是個一點能力都沒有的庸才昏官,也拿不到這個評價。

他繼續說:“屬下與這位刺史打過幾次交道,但屬下看不透這位刺史大人。唯獨有一點倒是人盡皆知的,這位刺史大人與他夫人的感情數十年如一日,相敬如賓,琴瑟和鳴。不過這位夫人打去年起生了一場重病,便不太見人。”

“陸望的夫人?”商矜略一沈吟,“我記得是姜家旁支的女兒。”

世家之間彼此聯姻,幾位大姓之間的親戚關系說一句“剪不斷理還亂”毫不為過。

“是。”他說著大膽看了商矜一眼,“細論起來,這位陸夫人出嫁前與懿昭皇後曾是閨中密友。”

“懿昭”是薛皇後的謚號。

這一點商矜倒是不知道,薛皇後很少提起她進宮之前的事情。

“她叫什麽名字?”

“這屬下不知,倒是曾聽陸刺史喚過一聲‘蕙娘’。”

………

聯系上青州控鶴司的殘部後,商矜很快將人整合到一起。

有商矜坐鎮,新的機構很快重新運轉起來。

只是這一次,更加低調,更加隱蔽。

他又命人細查了青州府之外的情況。

疫病源頭是從興豐郡爆發出的,除此外,周邊幾個郡只是受水患影響,疫病情況不算嚴重。因為水患沖毀了各縣各郡之間大部分連通的路,流竄於各地的百姓並不多,也就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住疫病的傳播。

這情況當然算不上好。

但還沒有糟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只要能控制住興豐郡的情況,想來周邊也不會有大事。

“薛寧璧什麽時候能到?”

“就在明日了。薛大人日夜趕路,將原本的行程壓縮了兩日半。”

商矜頷首:“將查到的東西給他,他知道怎麽做的。今日先派人趕往興豐郡,控制住興豐郡太守,薛寧璧一到,即刻封鎖整個興豐郡。”

控鶴司人手少,善於的又是刺探殺人這類見不得光的事,商矜微服而來,名不正言不順,這事不是將興豐郡的太守殺了就能了事,還要取信於百姓。

只能薛寧璧這種朝廷任命的欽差去做。

商矜先一步趕到,查探清楚局勢也省去屆時手忙腳亂的局面。

………

晚間,那位渾身珠光溢彩的商人又再度登門。

——天家姓商,商賈本應避諱,但太.祖顧念生民,特許不用下旨避諱。因著與天子姓氏沾染上關系,本朝的商賈地位比前朝高上許多。

“屬下打探到,陸刺史府上來了一位客人,陸刺史的姿態頗為鄭重,應該是位貴客。晚上刺史府會設宴招待他。”

“從京城來的?”

“殿下怎麽知道?”他眉眼一松,驚訝道。

“………”

商矜不僅知道是從京城來的,還知道這個人叫蕭照。

簡直是陰魂不散。

“是南梁王世子。”他按了按眉心。

蕭照與陸望……這是在火上澆油。

“此外,屬下的人還看到那人身邊帶了個人。”他從懷中拿出一張畫像,呈開在商矜眼前,“屬下著人畫了下來。”

是江采。

商矜感覺自己的腦袋開始隱約作痛。

蕭照自己來青州就算了,還把江采帶了過來。是生怕江采死的不夠快?

“他把人帶到刺史府上去了?”商矜臉色稍凝,一瞬間懷疑自己把江采托付給蕭照的選擇到底正不正確。

“這倒沒有。進城的時候見著了一眼,後來人就不在南梁王世子的車駕中了。”

商矜指尖抵在唇邊:“我去見他一面。

蕭照不是故意為之,他手底下的人怎麽會有機會見到江采?

江采是餌。

他在釣我。商矜冷冷地想。

但江采還有用。

商矜毫不懷疑,他不露面,蕭照下一步真能幹出來把江采推到陸望面前的事。

果不其然,商矜一轉入青州府的街巷,就被蕭照身邊的親衛攔住。

“薛公子。”

對方極有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又說:“世子在找您。”

薛山月離京後,派出去的暗衛一直沒有尋到他的行蹤,一群人都嘀咕,他實在太會藏了點。

不得已只好在青州府內各處派了人留心,當然,不是薛山月自己願意,他們估計再找個十天半個月,也找不到人。世子料到這回事,幹脆在進城的時候故意讓江采露了個面。

果然薛山月就出現了。

親衛將人引到停在路邊的馬車,這輛馬車比起入京的南梁王世子車駕簡樸許多,乍一看外觀,完全不似王侯世子出行的排場。

蕭照挑開車簾。

“薛郎,別來無恙。”

商矜張了張口。

被蕭照輕輕打斷:“有事薛郎稍後再說吧,現下煩請薛郎陪孤去刺史府赴宴。”

他眼裏含著笑,朝商矜伸出手。

“過來。”

-----------------------

作者有話說:

【欠下的加更應該補完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