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人自老 二更。

關燈
第31章 人自老 二更。

商矜沒想到蕭照反應那麽快, 更沒有料到他的存在對蕭照來說,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疑點謎團。

他入宮請聖旨,下令搜查南梁王府。

——雖然小皇帝的命令沒有什麽用, 該有的章程總得有。

太監總管滿臉為難地攔下他:“清河殿下, 陛下已經歇下了。不如您明天趕早再來?”

“本宮有急事。”商矜淡淡道。

“可、可陛下確實歇下了……”太監總管當然清楚這位殿下的性子,沒有事情不會這麽晚入宮, 故意跑來為難小皇帝。

商矜眉梢一挑:“你去把他叫起來,問陛下是親自下旨,還是他太困倦, 由本宮寫完旨意本宮蓋玉璽也可以。”

太監總管一激靈:“奴才這就去稟告。”

小皇帝手裏沒握著什麽權力, 就這一點下旨蓋玉璽的權力。若是被他知道清河長公主想要擅自動玉璽下旨意,別說他在睡覺, 就算他病得快要死了也會爬起來。

半晌後,簾子後傳來穿衣服的窸窸窣窣聲響, 小皇帝怒氣沖沖一把掀開簾子:“不知清河皇姐這麽晚入宮是有什麽急事?”

他咬重“急事”二字。

這兩人一高一矮,無論是容貌還是眉宇間的神態都不相似。晉陽公主與商矜雖然也能看出幾分母親的影子, 但都更像先帝,而小皇帝與生母許太後相貌出如一轍。

宮中隨侍的人暗自嘀咕,都是先帝陛下的孩子, 為何小皇帝就偏偏不如清河公主?難道投胎到哪個母親腹中當真會對孩子有影響?

商矜對這個幼弟遠沒有對晉陽公主的耐心, 又或者說, 小皇帝年紀漸長的這兩年來,幹的蠢事已經讓商矜為數不多的耐心消磨殆盡。

“事關重大, 請陛下摒退左右。”

不等小皇帝開口,周圍的宮女太監已經自覺地退出紫宸殿。清河公主雖然不住在宮中,但是她的威勢足以讓他們這些奴婢戰戰兢兢、俯首帖耳。

天子不記得,但他們卻記得。

陛下幼時有一次發高燒, 許太後來探望陛下時,撞見底下伺候的人不盡心。這位在宮裏素來像個影子一樣的柔弱的太後第一次求到清河公主面前。

清河公主殺雞儆猴,整個紫宸殿伺候的人都被換了一遍,紫宸殿外宮人被杖責的痛哭聲不絕於耳。大雨沖刷了一夜的臺階,才將血跡清洗幹凈。

從那以後,再無人敢暗自苛待小陛下。

——縱然清河公主不在意他,但他依舊是至尊至貴的九五之尊。

*

*

商潯當然不理解這些宮人害怕商矜的真正原因。他只認為是這些宮人趨炎附勢,看不起他,只把清河公主當成主子。

他想把身邊的宮人換成自己看中的心腹,但被打理後宮事務的惠太妃淡淡拒絕:“陛下年幼,還未學會如何識人,若是被別有用心之輩帶壞了,我到九泉之下也無顏面見先帝。”

別有用心、別有用心!

薛氏和清河公主才是別有用心、狼子野心!

小皇帝十分不忿,卻又沒有任何對抗的辦法,只能在紫宸殿發發脾氣。結果被李枕書知道,又說他為天子,不可如此沈不住氣。

小皇帝慪氣,更覺得天底下處處都在和他作對。

今天晚上被人從睡夢之中喊起來,一時心煩意亂,完全忘了李枕書教導他的隱忍,當下便開口詰問商矜。

見自己身邊的人這麽聽商矜的話,小皇帝今晚糊塗了的腦子才清醒過來。

“清河皇姐深夜入宮,有什麽急事?可要招大臣前來商議?”

商矜眸光淡淡。他知曉小皇帝是想把李枕書叫過來安心,但一個皇帝,如果沒有臣子在側,就拿不定主意,說明他不是做皇帝的料。

“不用。”良久,他緩緩開口,“大理寺卿林施瑯已經拷問出十八萬修河款下落,請陛下下旨,及時搜查。”

“這是應當的。”小皇帝來了精神,“但此事是否該移交刑部處理?大理寺時常審訊權貴……”他聲音在商矜似笑非笑的眼神裏啞下去。

商矜沒拆穿他的小心思:“涉事者亦有身份貴重之輩,由大理寺處理正合適。李大人正在查探南梁王世子入京途中遇刺一案,陛下不倚重李大人,可不該事事勞煩李大人。否則朝中其他人豈不是屍位素餐?”

刑部和大理寺的職能區分並沒有明確的律法條文規定,特別是小皇帝登基一來,這兩部負責的事務混在一起,落到誰手中,就由誰處理。

小皇帝雖然不服氣,但也不敢反駁他。

商矜慢悠悠地研墨:“陛下不是困了嗎?下完旨便好早些歇息。”

小皇帝不太想下這道旨意,功勞刑部一分都撈不到,對他來說又什麽意義?但是他心裏又知道追回十八萬修河款極為不易,關乎生民大計,只得不情不願寫了旨意。

“皇姐,修河款藏匿在什麽地方?”小皇帝隨口問。

“京中的南梁王府。”

小皇帝蓋印璽的手一頓,咬牙切齒。

商矜這是逼著他得罪人!

但旨也下了,印璽也蓋了………不行,得想個辦法把這件事告訴李大人。

商矜不在意他計劃盤算些什麽,從小皇帝手中抽過旨意,快步走出紫宸殿,吩咐內侍:“照看好陛下,陛下今日赴宴勞累,務必讓陛下今夜好好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擾。”

內侍眼皮子一跳,低下頭恭恭敬敬回答:“是。”

………

商矜翻著卷宗,指尖搭在半攤開的書卷上:“張一臣不肯說?”

“是。”林施瑯提到此事,神情頗有些異樣,“他似乎記恨殿下當日揭穿他兒子非親生之事。”

商矜翻看卷宗的手一頓,奇道:“天下間竟然有願意為他人養兒子的大善人,張一臣還真是菩薩心腸。”

站在商矜身後的桑星搖嘴角微微一抽,她覺得張一臣記恨的不是殿下揭穿,而是殿下利用這個孩子對付他完後,才告訴他這孩子不是親生的。

對一輩子就像要個血脈香火的張一臣來說,沒當場氣死已經是他心胸開闊。

林施瑯立在原地,等商矜吩咐。

商矜放下卷宗:“此外怎麽說?”

林施瑯神色稍斂:“張一臣認為殿下如上次般哄騙於他,除非有切實的證據,否則他絕不相信殿下。”

商矜:“………”

桑星搖掩唇輕笑。

“那就帶他去南梁王府見一見那十八萬兩銀子。”商矜指尖壓在卷宗上,“眼見為實。”

林施瑯拱手:“是。”

想了想,林施瑯又道:“雖然張一臣不肯承認,但根據臣在他家中找到的一些賬冊和書信往來,臣懷疑這件事不僅和京中的官員有關,還與青州刺史脫不了幹系。”

三十萬修河款本來就是要撥往青州等地的。

商矜對青州刺史沒什麽印象,因此擡了擡下頜,示意林施瑯繼續說。

“青州刺史名喚陸望,是雲郡陸氏現任家主陸蘭澤的族叔。此人先帝建熙二年入仕,八年治水患有功,升任衡州刺史,建熙十年調任青州,一直做到如今。”

三言兩語將陸望生平說得清清楚楚。

商矜沈吟。

他對這個陸望沒什麽印象,此人政績平平,但是卻知道陸蘭澤這個名字。陸蘭澤是小皇帝登基後,商矜選出來的雍州刺史,能力出眾,讓雍州不至於完全落入蕭照之手。

商矜不愛用世家出身的官員,陸蘭澤卻是一個例外。

和蕭照一樣,屬於不得不用之列。

“陸家啊……”他意味不明。

雲郡陸氏與薛氏並稱,是當世最顯赫的世家之一。不過到這一輩,陸氏主枝人丁並不興旺,反倒旁支頗為繁盛。陸氏之人做京官的不多,有也是五品六品的小官,但外放做封疆大吏的卻足有三位,青州、汝州、雍州三州刺史皆出陸氏,其下知府縣令更是不計其數。

但陸氏一向安分守己,商矜先前想要動手一直抓不到把柄。

“你去把這事查清楚。”

商矜指尖輕點桌面。

這樁事追查到底是對的,果然釣到了大魚。

林施瑯領命:“是。”

商矜示意,桑星搖從後面轉出來,把聖旨遞給林施瑯,微微而笑:“殿下的意思是,林大人可便宜行事。”

林施瑯會意:“臣遵旨。”

*

*

桑星搖送走他,又折回殿內:“林大人明日一早就會搜查南梁王府。今日天色已晚,調動人手恐怕來不及。”她解釋完,又試探著問:“林大人提出,如果讓前工部尚書張大人……需要有人看著他才行。”

“控鶴司中最近誰得空?”

桑星搖想了想:“大部分人都在各地執行任務,能看住前工部尚書的人……”

“那就讓青鳳去。”商矜不多猶豫,徑直吩咐道。

桑星搖聽見這個名字卻露出了一點意外,但她向來不反駁商矜做的任何決定:“那奴婢去通知他。”

“嗯。”商矜眼睫垂了垂,又叫住桑星搖,“讓他見一見蕭照。”

“殿下……”桑星搖失語,翠羽般的眉梢極快極輕地蹙了一下,一抹擔憂閃過。

“又不是稚子孩童,見個人而已。”商矜聲調冷淡。

“是奴婢多慮了。”桑星搖很快釋然,殿下的安排總有他的道理,她實在沒有必要為此擔心。

…………

小皇帝下了早朝才在紫宸殿見到李枕書。

“李卿,昨夜朕命人送給你的信,你可看了?”

“臣昨夜並沒有收到宮中送出來的任何書信。”李枕書一凝眉,瞬間意識到事情不對,“陛下想要給臣的書信上寫了什麽?”

小皇帝卻沒有及時告知他,反而暴躁道:“一定是商矜截了朕的信!這個目無尊卑的女人!朕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李枕書見此心下微微嘆氣,眼下根本不是發脾氣的時候,這位小陛下,很多時候總是分不清輕重緩急,李枕書委婉勸誡過,但是小皇帝素來不以為然,反而極為厭煩他說這些。久而久之,李枕書也就提的少了。

比起聰慧沈穩,小皇帝不知道差清河公主多少。

——這種差距不是隨著年歲成長可以抹平的,因為就算是商矜幼時,處事手段也勝小皇帝良多。

清河公主七歲時已經能有理有據處理盜竊她飾物的宮人,向先帝要教導自己的老師,甚至條理清晰反駁教導她的先生的觀點,說的人啞口無言。

而小皇帝七歲,只會對著不相幹的人發脾氣。

李枕書一時間有些恍然,頭一回打斷小皇帝:“還是請陛下先告知臣,究竟發生了何事?”

小皇帝被打斷臉色扭曲,但他知道自己絕對絕對不能得罪李枕書,就把昨夜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只是他講的沒頭沒尾,又抓不著重點,李枕書又問了許多問題,才弄清楚整件事。

“那筆修河款居然在南梁王府上?”這倒是讓人意外了。

但這件事刑部插不了手,早一步晚一步得知消息,並沒有關系。

小皇帝卻不以為然:“如果咱們先一步搜查南梁王府,今天這份功勞就是李卿你的!”

李枕書見小皇帝如此天真,不由得搖頭。得罪世家和南梁王世子,清河公主可以做,甚至光明正大地做,因為她不在官場中,無需顧忌許多,世家再怎麽動作,拿捏不住她。

他卻不能做。

小皇帝也不能做。

幼主想要奪權,還得要世家支持。至於打壓世家,應該等天子皇權穩固後,再徐徐圖之。

…………

南梁王府的門一大早就被敲響,門房揉著惺忪的眼睛打開門,對上一列官差,頓時神志清醒了。

為首的紅袍官員溫柔和氣,拿出令牌,但半點不容置喙。

“奉旨辦案,請南梁王世子配合。”

……

蕭照掃過聖旨,將它漫不經心丟給親衛。

“奉旨辦案?林大人奉天子的旨意,還是清河公主的旨?”

-----------------------

作者有話說:【今日份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