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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陸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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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陸拾捌

“那些陰溝裏的老鼠逃精明的很,不想被在Z國斬草除根務必會把窩處理掉,對他們已經得到了黑匣和小喻教授的現狀來說,栽贓嫁禍是最快能甩手走人的辦法。”

謝馳揚掌心摩挲著通往二樓旋轉樓梯的光滑柱面,他低眸仔仔細細貼近凝視每個縫隙,低聲繼續說:

“裴致找上權掣的目的真是為了做生意?你也不看看憑他那點能力撼動權氏那塊地磚了?當年煊赫一時的權老董事病急了也亂投醫,對方明顯想套他們家三條白狼。”

“私心一點的就是我們可憐的小祁,往大點,他們找了個金蟬脫殼後很好的替罪羊。再者,權掣也是權執名義上的父親,GCM再次席卷而來毒窩還是在他老家發現的,一旦鬧大了被媒體捕風捉影,傳到ICH耳朵裏,輿論壓迫下可就不單單是停職處理那麽簡單了。”

龍嘉連連咋舌鬥心的臟心臟,他面色難看的掃了一圈被時昕宇帶領下還在埋頭苦找什麽觸發密室之類的機關的搜查科眾人,登時冷的哆嗦,兩手抱臂往旁邊掛在墻上巨大的仿真紅酒瓶模型雕塑上一靠——

只聽“咯噔”一聲細微轉動,轟隆隆刺耳的震響激起龍嘉一背雞皮疙瘩,他當然沒來得及閃避,鑲嵌在墻壁上的雕塑連帶那面早就檢查過沒異樣的墻當即向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密室內旋轉!

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下,龍嘉“哎呀哎呀”驚呼的摔了個屁股蹲,反應最快先人一步追上來的時昕宇拽起他閃身一邊,待到整面掛滿搖晃葡萄酒的墻嚴嚴實實貼住冷氣往外竄的冰庫,躲到時昕宇身後搓手的龍嘉本能游移呆滯不動的大家驚愕詫異的古怪神色。

“看來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

謝馳揚眉頭一皺,不明所以的沈聲。

龍嘉不解的眨眨眼,他偏頭去瞧,頓時沈黑的瞳孔適應暗沈的藍光後映照出裏面的東西不僅驟然震蕩——

偌大藍光陰森的冷庫裏,從左到右依次並排擺放了撐滿培養液的巨形玻璃實驗管,周圍管道引線密密麻麻插的錯綜覆雜,而聚光的液體中央,無一例外泡著五具□□、詭譎怪異到甚至不能稱之為屍|體的東西。



ICU。

泡進熱潮洪流裏的權祁無意識的用潮濕汗濡的手心攥緊覆蓋在他身上宛如千斤重巨石的被子,燥熱疼痛像冰水洗刷過灼燙的臉頰一般逐漸被一股莫名舒適的暖流壓制。

面色慘白到僵灰的alpha一張迅速衰頹的臉陷入雪白的棉絨枕小的可怕,他輕輕動了動嘴巴,朦朧模糊的視線卻先註意到身前各式各樣的插管,耳邊隱約捕捉到心率儀輕微的“滴滴”音,權祁茫然無所的透過鴉羽般的睫毛罅隙費勁的攏住冰涼白光映襯下的三道防護服身影,最靠近他的那雙明艷漂亮的丹鳳眼很是熟悉——

明意抻開權祁微微抓握床單的手指,視線帶過他手背的點滴,隨後溫柔的落到小alpha插上呼吸機巴掌大的臉上,輕聲柔氣的俯身靠近:

“醒了小祁?能聽見我說話嗎?”

剛從渾渾噩噩的片段夢裏轉醒的權祁艱難處理了半晌明意吐字清晰又緩慢的話,終於,他眼皮帶動眼毛扇動,幾不可見的動了動頭。

“我們小祁真乖真懂事,別怕啊,都陪著你呢,明意姐帶阿隱和你媽媽過來看看你了。”

明意一邊說著一邊偏開身子給兩邊的方隱和孟知音讓開地方,毛毛躁躁的alpha顫抖著雙手擱置在半空不知如何落下,他藏進護目鏡裏的一雙眼睛不比看見權祁早就哭成淚人的孟知音簌簌如雨,但仔細去瞧能發現緊繃的眼角強忍著鼻頭泛酸的情緒,眼眶紅的要命,猶豫半天出口的話滑稽的變了調:

“還疼嗎祁祁?”

權祁有點想發笑,可長時間的昏睡讓臉部肌肉變得僵硬還反應遲鈍,更何況嘴巴裏插著一個大家夥,他知道方隱一著急說不出什麽漂亮話,索性目露安好,又見淚如雨下的孟知音怕碰化他般握住他的手,泣不成聲的道歉:

“對不起祁祁,是媽媽不好,都是媽媽的錯!我要是跑的再快點…我、我就不該聽那個混蛋的話!你一定要好好的祁祁,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媽媽什麽都依你,我什麽都聽你的!”

“孟姨——”

明意拍拍女人肩膀溫和安撫: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時間緊迫,既然逆轉疫苗的事你和方隱短時間都拿不定主意,正好小祁醒了,我們不如聽聽他的想法。”

氣氛陡轉沈凝。

方隱掐緊的手骨咯嘣響,他心疼的目光上下流轉一天前明明還在他面前活蹦亂跳的小alpha,此刻卻褪去了周身漫發的陽光,連抑制不住的信息素也緩緩染上了幾絲病重的灰敗,仿佛肥料過多燒壞的漂亮盆栽,枝葉蔫巴枯黃,衰弱萎落的等待貼上殘忍標簽的某一刻收割掉為數不多的生機。

明意和程南星提及逆轉疫苗是在拿到權祁第四次病理診斷書的五分鐘後,小alpha雖說沒有像於蕊一樣身體已經到達被GCM折磨的崩潰臨界點,但很可惜病|態一直惡化,alpha的腺體瀕臨退化,小腹處本該萎縮的生殖腔已然有了發育的征兆,二次分化的第二性征很明顯了!

“用小喻老師的那套法子至多只能保證徹底分化成omega前極大減少GCM對小祁的危害。”

臨時休息區,程南星翹著腿身子前傾,他撐起眼鏡閃過一道冷光,神色凝重冷肅,修長的手指翻的文件嘩嘩作響:

“他的癥狀還在二次分化的中前期,至少還沒產生藥物依賴和三次分化,我的意思是,劍走偏鋒試一把,直接上RCA,目前有六成把握能抑制住繼續分化的趨勢,一旦成功開啟二階段治療方案,趕在omega腺體長出來和生殖腔發育前,我們就還有機會!”

“六成?!太低了點吧!”

方隱騰的從凳子上彈射起身,他臉色難看臼齒緊咬,下意識沒控制住情急反怒而上揚的音調脫口而出:

“不是臨床一階段已經成功了嗎?概率不能再高點?那、那如果失敗了會怎樣?!”

“早上和你說了是部分成功——”

林潛雙手環臂聲音低沈:

“烏啼古鎮的志願者大多數都是程南星常年攏聚起來遭受angel毒害的患者,一階段臨床成功的百分之八十六是年齡階段在八到十六歲的少年,不乏有註射GCM後生下來的孩子,也有成功的,但於蕊和小祁的情況和他們不一樣,迄今為止整個淮滄一甲以上的醫院收到自然分化後被註射GCM的只有Meawa的這兩例!”

“先別說喪氣話!”

程南星“啪”的合上文件,熾白的冷光打在他臉上鍍了層慎重其事和給人微末的踏實,他將接種告知書遞到從始至終雙手撫膝咬住下唇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孟知音手邊,不容置疑說:

“二次分化完畢之前這是唯一的機會,沒人想面對失敗,但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權祁來說都是格外寶貴的!我不會再看到有任何一個人因為angel和GCM在我面前消失,這不光是我該贖的罪,更是我的責任,請你們相信我!”

明意彎腰貼近權祁耳朵,盡力放緩語速,咬字清晰的挑挑揀揀把程南星和林潛的話覆述了一遍:

“小祁,你不是一個人,不止有我們,在你旁邊的隔離室,還有個即將三次分化的妹妹和你一起在努力,如果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試試,就眨兩下眼睛,無論小祁你最後的選擇如何,明意姐和南星哥他們絕對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說不害怕是假的。

可權祁呆楞的一秒鐘,忽的想起了大一剛開學那會兒,權知澤那sb小子重度流行性感冒差點撅到宿舍的那次。

因為某人高燒沒退,他只能守在昏睡過去的權知澤病床邊打瞌睡,不知怎麽出門接水潤嗓子,和夜班的程南星撞了個正著。沒事的兩人就那麽縮在走廊的冰涼長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小聲絮叨的談天說地。

他記得自己問過程南星問什麽寧願背上罵名也得守著烏啼古鎮那麽一畝三分地,緊接著仰頭枕住小臂看天花板的青年omega貌似沒心沒肺的一笑,卻輕聲輕氣說了句權祁這輩子也忘不掉的話:

“因為總有人得去做不是嗎。”

omega清淺扯唇,漫不加意歪頭看他,下巴示意了下不遠處權知澤虛掩住的病房:

“就像你發現權知澤生病了願意扛他來醫院這麽簡單,不過說起來我在你這個年紀挺獨的,能悟出來這句話確實是個意外,這也是我為什麽一直對你嫂子愛恨交加的原因。”

“你知道嗎小祁,那年N國諾曼爾爆發之際克魯弗萊組織的動員會上,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裏僵持的十多分鐘,是他從院長手下奪走了請願書,在所有人震驚不解的目光裏,第一個簽了自己的名字。”

——總有人得去做。

權祁只覺眼睫根濕的發慌。

但他神色柔和看向孟知音的那刻,這個前半輩子一直被繃在待發的箭上將心提到嗓子眼的女人,終於飽含著滿眼的熱淚,沈沈出了一口濕熱混濁的長氣。

她沒在猶豫拿起權祁床頭的通知書,指尖落筆顫抖,可十分有力的一筆一劃落下三個字,雙手鄭重的交給明意時,吸了吸鼻子再次和兒子對視,自豪道:

“小祁從小就是個勇敢的孩子,我窩窩囊囊了半輩子早就夠了,現在,我只想和我兒子一起勇敢一次!”



車輪碾過郊區坑坑窪窪的水泥路,哪怕有頭頂嗚嗚吹風的空調擠散侵略喻辭薄汗打濕的衣角,窗口開了條置換發鼻尖縈繞著讓人惡心反胃的alpha信息素的熏熱氣浪,還是迎著他的側臉撲來,甚至夾雜了些許風沙中嗆鼻的石子顆粒。

他輕微皺了皺眉,指腹貼著袖口下的表稍稍搓了兩下,但這些動作自然的像是雙目處在黑暗裏無法視物的心虛表現。

良久之後漫長車程以至於讓喻辭困倦的打了個哈欠,等到毒辣的日頭再一次透過半扇玻璃勾勒出omega俊逸舒朗、寧靜清晰的側臉線條,車子倏地毫無預兆剎了車,隨後有人打開了他這側的車門。

喻辭不想在是否抗拒下車這件事磨太長時間,願意配合無非是孩子還在他們手上,明光下即便是顏色再深的絲帶,也能讓他透過花花點點,影影綽綽的依稀描摹出碩大建築外平地前落座在分辨不清什麽材質的圈椅上悠哉品茶的略熟身影。

喻辭毫不客氣的擋掉肖墜擡起的手,他兩指夾住布料柔軟的黑色束眼帶,指尖不拘的扯開,掩埋在漆黑許久的一雙冰冷雙瞳,用不著適應當空火辣陽光的刺眼灼目——

周圍五輛墨色普拉多七扭八拐肆意甩尾的停頓占據了老舊工廠外一大片連茂盛的野草也鋪滿塵土的空地,數十米開外的車身湊成的半圈裏,二十多個訓練有素的保鏢烏壓壓一片站在車前空地,不仔細看,很容易將一身黑西裝的他們和死板僵硬的車融成一體。

兩腿閑適交疊微偏身子靠住小葉紫檀圈椅的中年alpha一身中式黑色香雲紗唐裝,翻了個白邊的袖口往上是皺紋攀爬的枯手,正托著茶盞將烈日之下曬得溫度剛剛好的茶水一飲而盡時,萬長矣輕擡的不明視線避開緩緩落下的茶杯沿口,恰好與寒意定格在他身上的喻辭淩冽清晰的眸光驟然對撞!

“好久不見啊阿辭,老師跟前還那麽拘謹,別用你當初看納諾爾的眼神盯著我,老師不比他該死。既是敘舊的就過來坐吧,我親手泡的茶,還有你懷醒醒時愛吃的花茶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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