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佰陸拾肆

關燈
壹佰陸拾肆

“開啊,不然我撬核桃給你吃?”

對此,頭疼了半晌的喻辭終於抽出點瞟手環的時間,緩緩松了口濁氣,無語解釋:

“幼兒園今天開家長會,醒醒給我打電話說芽芽班的小朋友家長都到齊了,酥酥不見我和權釋看見陌生人有點鬧情緒。我來不及等權想想了,他要是到了讓他先找個地方自個兒玩去——”

話音未落沒走半步,喻辭食指挑起車鑰匙嗖嗖轉,他又忽的扭頭,極有技巧的俯身垂下眼鏡,在掉落桌面的前一秒被身形不穩往前撲的林潛雙手一托接住後,眼尾輕挑故態覆萌:

“安排好心內神內和於蕊的第三次會診,時間暫定明天早上吧,主要確定下一階段小姑娘的身體調理方案恢覆生理機能,雖然基於程南星以前半成功的手稿還有烏啼古鎮部分志願者的臨床一階段成功做擔保,不過於蕊和他們情況有差,而且隨時會惡化,不能等得太久。”

“得嘞。”

林潛比了個OK,襯著門板合上的“咯噔”聲,調侃又無奈的悶聲發笑,順著縫隙擠出一句話:

“您開快點啊,別等會權執發現你沒在,一腳油門到幼兒園了您才剛出Meawa!”

那速度林潛有點發怵,心道是醒寶酥寶可有的等了,吃完午飯他們爸爸小睡一會說不定睜開眼睛正好能看到他們爸爸出現在芽芽班門外——

二三十邁的車速開到市中心……說實話,還不如那群還在大學享福的小孩人手一個配備的小電驢快。



急救推車飛速旋轉的車輪晃過冰冷的地板快成四道虛影,護士快速疏散擁擠的人群,未幾,掛好聽診器的曹從謙神色冷硬闊步而來,他身後跟著個年齡不大的年輕助手,翻看幾秒前到他手上還沒捂熱的夾板,語速迅疾卻在煩亂擾攘聲、紛雜腳步聲和偶爾平地乍起的哭叫交匯成的沸沸揚揚裏異常清晰:

“…這人是幾個大學生在A大附近公園的小樹林發現的,急救中心到達現場時,患者已經出現呼吸衰竭和心搏驟停等危急癥狀。”

“慶幸周圍的學生和晨練的阿公一直有做心肺覆蘇,辛悅采取急救後目前患者恢覆了部分自主意識,但反應遲鈍問話困難,初步檢查發現多發性肋骨骨折、左臂和右腿骨裂,伴有輕微腦震蕩,傷口呈不規則撕裂狀,可見多處玻璃遺物殘留,而且腳底嚴重磨損。”

尤浩頓了頓,追上曹從謙,在alpha翻開女人眼皮檢查瞳孔反射時,繼續嚴肅道:

“從傷勢來看,很可能是從高樓墜落導致的沖擊傷。她拖著受傷的身體應該走了很久,嚴重脫水,至少三天沒進食,身體極度虛弱。”

“先送觀察室,把這一身傷處理一下。”

曹從謙利索卷完聽診器,一擺手讓開一條道,動手幫尤浩和護士推走急救床,正當離開的一霎那,幾乎被滿身裂口凝固的殷紅血液染了一身白裙的女人費勁撐開沈重耷拉的眼皮——

愈發遠的距離使得視線格外模糊,但仿佛冥冥之中,在人影熙攘裏,她看到了曾經因為好奇偷偷跑去A大悄摸看過並且聽從權掣命令私下疾言厲色的訓斥過與兒子交往的那個陽光帥氣的alpha。

他大大咧咧的用文件扇著風,慢悠悠走過去,一手把反光的東西交給了剛才救治她的男醫生,眉飛色舞的看起來神色輕快又張揚。

方隱隱約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覆雜、焦灼難耐的視線,常年高度警惕的工作早早練就了比危險更先微妙洶湧而至的第六感,於是alpha三番兩次朝著越行越遠的急救床看去,一心兩用還能把曹從謙不算耐心的話收入耳底:

“行我知道了,你也看到了我這會兒忙的不可開交,等過完這陣子我聯系你去於蕊的觀察室。”

就在這時,遠處即將拐彎被推入觀察室的女人發出一聲尖銳瘋魔般的嘶吼,曹從謙和方隱登時此呼彼應的對撞了一個不妙的眼神。

兩人同時神色一凜推開醫護人員露出甚至連尤浩和兩位神情焦炙的女護士也按壓不住的女人,她彼時頭發淩亂,看得出原本保養極好精致立體的五官此刻被濃濃的疲倦病態與恐懼盡數籠罩,但當兩個alpha趕來的一瞬間,女人嗓音破啞的尖利與不成調的咆哮戛然而止!

她渾身又吵又鬧泛起的燥紅宛若被浸入冰天雪地的寒潭一般倏然冰凍到僵硬煞白,病床上的女人似乎在人影交錯中尋覓到了獵物!

她雙目猩紅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兇悍勁,一頭撞開了冷靜安撫和詢問的曹從謙!

“曹主任!”

“曹主任!!”

“曹主任!您怎樣沒事吧!”

尤浩眼疾手快扶住了一時不察被沖的踉蹌的曹從謙,alpha趕忙借住力道穩住身子支起掉在筆尖的眼鏡,他無礙的擺擺手,一屋子層出不窮關心驀地消散,大家剎那間又跟著他的目光向病床瞟看,只見女人霎時比打了鎮定劑還管用——

她幹澀的喉頭像生銹的齒輪生硬磨擦,半晌隨著兩行頃刻而下的血淚滾落,突然嚎啕大哭的撲進頓足失色的方隱懷裏,緊緊攥著他的衣服,情緒失控到四肢百骸劇烈顫抖:

“救祁…祁…!救祁祁啊——!”

方隱怔楞兩秒,本能擡手把女人幹枯失色的頭發撥開,驟然之間,酷似權祁手機相冊全家福坐在右側身著鵝黃絲綢長裙、相貌溫婉柔和的權夫人那張大方得體的臉——

或者現在只能說是絕望崩潰到瀕死的一張清瘦而詭異凹陷的臉頰,猝然撞入方隱詫異微顫的瞳孔!

“您…您說什麽?”

方隱腦袋像是短路似的卡了半天殼,他雙手扣緊孟知音瘦成幹柴棒的肩頭穩住女人脫力搖晃的身體,後槽牙上下貼近隱忍逐漸緊鎖的喉嚨,兩眼一燙算是從亂成漿糊的腦子抽出了根清明的絲:

“阿姨!祁祁不是回老宅找你了嗎?您什麽意思?他到底怎麽了?!”

孟知音無聲抽泣,她抗出湧上頭頂近乎湮滅意識的淒愴,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能沖破戰戰兢兢的阻礙,聽起來不那麽嗚咽:

“我、我是從那逃出來的!我要我要找小釋!我得讓他去救祁祁!權掣瘋了!權掣瘋了啊!”

忽然女人顫顫巍巍的一轉話題,悔不當初的拽住方隱的手啜泣:

“阿姨、阿姨錯了!阿姨對不起你和祁祁,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祁祁好好的!孩子!阿姨求求你了,你們、你們快去救他!一個晚上了…!已經一個晚上了!救祁祁!他父親用我給他下了個套!祁祁已經被那個畜牲賣給了裴致啊!”

方隱頓時渾身發冷的兩眼一昏,他不由自主趔趄的後倒半步,神色閃過茫然慌亂,六神無主到五臟六腑凝滯僵硬,麻木絞痛。



庫裏南車門“嘭”的聲在灼熱陽光下凜過一絲刺眼白光嘩然關上,權釋淺笑著註視視頻通話裏喻辭把兩個小家夥圈進懷中做手工的認真模樣——

omega手法嫻熟、即便是用鈍感十足的美工剪刀,也能“唰啦”一聲手不抖動的將粉色卡紙平整快速的一分為二,然後溫聲細語的指揮醒醒酥酥做小兔子花燈的眼睛和身上零星點點的紅色梅花。

“來小酥,跟爸爸學,先在粉色的紙片中間畫一個漂亮的小花朵,我們一起剪下來,再貼到小兔子的肚子上好不好。”

喻辭輕輕握著小酥軟乎乎的小拳頭,落下一大一小掌心圈住的鉛筆筆尖,頃刻間一個漂亮的花瓣綻開,omega順手抽過筆筒的剪刀,卻被一旁把小兔子眼睛粘的歪歪扭扭的權醒醒先發奪人拉住手指,軟乎乎的說:

“爸爸我來剪!”

權喻白團子般的臉正經又嚴肅,他從喻辭手裏歡快的接過安全剪刀,對準小酥畫的花朵縮起眉頭一點一點撕開線:

“父親說這種危險的事情就應該讓alpha做,醒醒要保護爸爸和小酥。”

“鬼精靈。”

喻辭哭笑不得的用蜷曲的指節蹭蹭權醒醒軟軟的奶嘌,隨後笑盈盈的把下巴搭在小酥毛茸茸的頭頂,沒好氣的沖屏幕裏的家夥打趣道:

“聽見了沒,兒子說不用你來了哈。”

權釋怎麽能不知道喻辭心裏那點小九九,昨晚賀之年和他順著與聞眠有聯系的幾個社交賬號摸排到淩晨天亮,趕回家抱著洗香香的喻辭沒睡一半個小時,又怕吵到連著熬了兩個大夜的omega休息,悄咪咪抱著小寶貝們洗漱完送去了幼兒園。

喻辭今早上班都沒讓他送,omega鬧脾氣壓著他睡著了自己打車去的Meawa,他一醒來直接日上三竿恍惚到了十一點,一看手機才發現,心細的喻辭連他給孩子們開家長會定的鬧鐘也全掐熄火了,一個不留。

“那可不行——”

權釋狹長的桃花眼上揚的眼尾飄著笑,他擡頭穿過一樓大廳的自動門,正說話著頂端忽然閃出林潛的電話,嗡鳴震動聲迫切又焦急。

“他們芽芽班要和苗苗果果班比賽,這會兒是折紙手工你還應付的過來,下午操場舉辦親子游戲組隊也得父親爸爸都在,而且獎品是手繪全家福和小動物油畫棒,小酥說他想要,所以我們不能輸。”

不等喻辭開口,alpha快如流星的親了他口,旋即不假思索傾口而出,將omega擠到嗓子眼反駁的話堵了個正著:

“林潛打電話,我先掛了寶貝,外邊太熱了,做完手工先別出教室,等我打傘過去接你們。”

忙音切斷權釋差不多看到了打開後人擠人一哄而散的電梯門,同一時刻有道熟悉的人影跑的急扯白臉東搖西擺,時不時撞到人,alpha也顧不上道歉,就那麽在指責與詫然相融成覆雜古怪的視線裏生生頓住腳步同他憤意盎然又茫然無措的對望。

方隱眼圈和脖頸往上的皮膚憋的通紅,他鼻翼抽搐吹了個泡泡,癟成鴨子的唇瓣委屈囁嚅半句話卡在胸腔說不出來,只知道不爭氣的嘩嘩掉眼淚。

少頃,電話那頭參雜呼嘯風聲的電流雜音終於加載出林潛氣喘籲籲又斷斷續續的聲音:

“權釋!你快攔住方隱!我長話短說,你們家糟心老頭綁架了祁祁跟裴致換交易,那臭小子要沖到權家和人拼命!”



毒辣的日頭稍稍偏西,喻辭脫下外套給坐在小板凳上晃腿的小家夥們頂住熱的快睜不開眼睛的腦袋,他一雙澄澈陽光下越發淺淡的眸子下意識穿過幼兒園的柵欄往綠影蔥蘢間的車行道看,這才驀地發覺手機忘在了教室。

權醒醒躲在滿是爸爸信息素味道的衣服下輕輕對著手心呼了口氣熱騰騰的氣,他看向小酥軟軟的手心捧著杯化成水但還有點涼意的聖代,隨後仰頭定住喻辭一張薄汗布滿的臉,挪了挪小屁股靠近omega,把自己汗津津溫度稍低的手塞進喻辭比他不知道大多少倍的掌心:

“爸爸牽醒醒手,父親有事,可能,我們等等,醒醒的手很涼快。”

喻辭親親小家夥曬到燙嘴的發頂,環視一圈,周圍不乏有撐傘的家庭,但他們下來的晚,有綠蔭能遮陽的地方被別的小朋友和爸爸媽媽占了。

omega心底揣摩著半個小時內權釋要是還不出現,他也不等什麽親子游戲了,正巧從教學樓抄近道轉悠來操場的半圈他瞄了處易攀爬的點,到時候趁著游戲熱熱鬧鬧的帶著兩個小寶貝翻出墻開車去附近大商場和喬溪乘喻詞約頓飯,不比在這兒把人曬成黑疙瘩強!

“這樣——”

喻辭俯身和兒子們的頭湊著頭,壓低聲音甕聲甕氣的道:

“寶貝們,我們悄悄的,游戲就不玩了,爸爸帶著你們去上次找喬叔叔的大商場躲涼怎麽樣?”

“有兒童樂園、手工繪畫、蛋糕店和小貓咖啡館,爸爸順便把舅舅和喬叔叔一塊叫來,完事了我們一起去給小酥挑小動物油畫棒可以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