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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陸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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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陸拾貳

“裴晝,我很好奇,你發現了他的什麽秘密,甚至讓裴致不惜忽略不計近乎四成的風險,自損八百非要你的命。”

權釋狹長眸子倏然一壓,貌似漫不經心但不容忽視的落到裴晝一如既往溫潤不變的臉上。

喻辭給聞眠熱了瓶休息室常年備著的水果牛奶回來時,氛圍像陡然凝結成堅冰,找不到一絲突破沈滯的裂縫,他順手拉開凳子面對靠背而坐,直到落針可聞的空氣傳來小omega滋滋嘬吸管的聲音,裴晝蹭了蹭眼珠圓亮澄澈的聞眠發頂,不假思索道:

“挪用權氏的公款,一部分被裴致收購股份,剩下的,大概都投進了城西如今繼續修建掛著食品生產的幌子實則用於非法產藥的工廠。”

喻辭神色微變,“什麽藥?”

“這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愛玩的裴致有個毛病。”

裴晝搖搖頭,諷刺和不悅驀地攀爬上他半秒前還平靜從容的面龐:

“他喜歡alpha,又不完全能接受alpha,一年前,我有次去E區辦公事到別墅區找他,沒想到偶然撞見了一個曾經商業有聯系的老板兒子,被裴致趕了家門。當時那股omega甜膩信息素混雜著一抹說不清的alpha味道沖的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我能確定並且肯定omega信息素是從這個第二性征分化開始就是alpha的男孩身上飄來的,畢竟二次分化是病且不常見,而且我透過車窗很清晰的能瞧見,那個孩子痛哭流涕渾身抽搐,臉色猙獰,說是分手求覆合太過了,倒更像是——”

“吸了什麽上癮了。”

權釋淡淡的接話。

裴晝點頭,“因為緊接著我就看到了裴致把類似註射器的東西扔給了那孩子。眠眠被救出烏啼古鎮後我對這方面查了點資料有了解,知道有種藥是能夠改變人的第二性別。”

“兩個月內,我安排在裴致幾套房子周圍的私家偵探發了數十個年齡不一的alpha幾天後再次出門變成了beta或omega的信息素測量值,後來我一再追查,托人從暗網購買的藥到手後,很不幸的被裴致發現了端倪。”

“被設計陷害突發易感期的三天後,他用眠眠聲聲和裝模作樣的桃色緋聞做要挾,約我去城西尚未建成的工廠一續。”

裴晝輕輕拍了拍兩個毫無知覺的腿,不由自主嘆了口氣:

“只是斷了兩條腿,要不是許嘉唯那家夥機靈,舉報了工廠消防措施不合格引來IRO安檢員突擊檢查——”

聲音戛然而止,喝完香蕉奶的聞眠卻臉色忽變,憤恨的捏扁奶盒:

“不止如此!裴致那個大壞蛋簡直是不幹人事的禽獸!明明對小孩子幹壞事的是他才對!裴晝哥卻因此背上不少罵名,要不是嘉唯哥哥和安言哥哥接濟,別說給聲聲看病帶寶寶產檢,就憑我剛剛寫的小有名氣的小說賺的錢,我們甚至連饅頭鹹菜都買不起!”

聞眠聲勢洶洶的一句話可算把話題拉到了正軌上,鄭筱柒未消的疑竇又竄出片星星點點的火苗,她神情松緩,語調緩和意味深沈的問:

“所以眠眠,你的書為什麽會——”

“我也不清楚筱柒姐。”

聞眠陷入了古怪的思維漩渦,大家不約而同沈默了片刻,又聽面色倏然森白的omega愁眉苦臉的道:

“嘉唯哥今天是替我和出版社線下約談的,我聽貫哥大概描述了一點也嚇出了一身冷汗,關鍵是我這本書剛好沒有大綱,有也是開文前寫的幾個人物小傳和幾百字大致情節發展。”

“連載到現在細節部分其實也和大綱相差了很多很多,不可能是模仿作案,從第一卷攢文之後,每天更新的都是我當天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這些連裴晝哥也不知道!”

說到這兒聞眠呆呆的眨了兩下眼睛,突然之間他像通了電般猛吸一口冷氣,雙目圓瞪,脆生生的驚呼一句:

“我想起來了!”

omega話鋒陡轉,簡潔快速的扭過身子從裴晝外衣兜掏出手機,他一邊翻動屏幕語調匆匆,一邊話音挑高和盤托出:

“就是這個人!”

聞眠篤定的給幾人湊到一塊的視線眼乖手疾的指定聊天軟件其中一個連正經昵稱和頭像也沒有的對話框,急遽道:

“他是我換了個賬號寫書第一個留言和打賞的讀者,聊了幾次感覺這個挺投緣,那個時候還是個小透明也不怕啥,就互相留了聯系方式。”

“他說他偶爾也會寫東西,我就一直把他當成一個筆友,卡文或者思路混亂就會找他聊聊劇情走向琢磨細節。有點奇怪的是,從鎖匠之死的那個夜晚,他神秘兮兮的留下一個章節評論,說什麽‘這本書肯定會火’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我的消息。”

“是這個嗎?”

鄭筱柒打開閱讀軟件搜索聞眠的書,幹凈利索的找到幾個已經被TBT加註標紅的重點章節,一眼在細致描寫鎖匠死亡的那一段,找到了個時間點在發布後不超過五分鐘的一個留言:

上天會給你一個火的機會。

幹巴巴卻貌似頗含深意的三個字仿佛隱藏在初始卡通小老虎頭像和游客亂碼昵稱之後的這位神秘人傾灑下的一串魔咒。

聞眠之前的收藏量馬馬虎虎,但從那沒過一周,瀏覽點擊像漲潮的洪水似的瘋湧而至,以至於第二卷主角師傅炸死的幾章,成百上千的評論飛速翻幾下,便會看到幾個像冰冷的蛇一樣纏住人砰砰跳動的牽扯到蒙宵案的評論:

“這作者也真神了,我今天看的時候嚇得汗毛豎起來了,前兩天A區那邊有個案子和這個還挺像的!”

“何止啊,我有朋友當天就在商業街裏邊,安保說有炸彈疏離人群沒把人嚇個半死,不過幸好沒像書裏這樣爆炸了,不然得多遭殃啊!”

“幾乎一模一樣吧,要不是這章是前一天晚上更的,我都要懷疑作者套真事寫的了,我們家附近老城區三天前據說是B大教授的一家子,燃氣洩露遇到明火導致爆炸了,這不正好和師傅的妻兒被煤炭嗆死差不多。”

“話說第一卷的死相,我有個希爾頓酒店上班的同學,悄悄告訴我兩三星期前有個總統房的A國人好像也是這麽被人弄噶的。應該看到的簽了保密協議的,他沒敢給我細說,編故事講的,不知是真是假。”

……

喻辭身子微彎,和鄭筱柒腦袋湊到一塊,篩選了幾條點讚高的靜靜凝視頷首思忖,半晌後,omega指腹抵住鼻頭拉長一聲“嗯——”,眸光落到聞眠心事重重的臉上,沈聲問:

“眠眠,確實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具體的情節走向嗎?”

“是的!”

聞眠目光如炬的點點頭:

“而且阿辭學長,我沒寫過這類的小說,涉及專業知識拿不準也會問他,比如說刀鋒刨開的傷口會呈現什麽狀態,一氧化碳中毒的人會出現什麽癥狀,臉色如何……我發現這人對這方面的好像很了解,甚至比瀏覽器搜到的相關知識還要全面細致,他還特意一個一個解答了我的問題,喏——”

聞眠指尖往上滑了滑,不亞於短篇學術論文長短的文字泡赫然出現在喻辭碎棕色的瞳孔裏,他不動聲色的看完,忍著隱隱發涼的額角與微微一凜的心,聲音冰冷的宛若剛從嚴冬湖底打撈上來似的:

“沒殺過人,那就絕對拿過手術刀!”

緩緩彌漫的靜瑟空氣裹挾了幾絲令人窒息的無聲壓力,休息室陡然陷入安靜,只剩下掛在白墻上的鐘表頗有頻率的跳動數字和針腳,在這似乎被掐了暫停鍵的室內保留幾分活人氣息。

終於,鄭筱柒從風刀霜劍的評論區擡起擰成麻花的眉頭,她四下環視了一周大家不辨喜怒又沈凝難言的俊容,素凈漂亮的臉突然一皺,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眠眠,第三卷呢?我看你簡介上有寫分了四大卷,那第三卷呢?不會又有人要死吧?”

聞眠表情十分空白的沈思了片刻,他濃密的烏羽往象牙般的臉頰透了層淡淡的虛影,然後糾結了半晌,說的磕磕絆絆:

“嗯——賣、賣子求榮算嗎?”



A大。

周四中午放學到周五權祁都沒課,慣常他會回學校附近方隱買給他的loft小公寓洗個澡淺眠一會兒,餓的話拉點零食墊墊肚子,等閑下來的對象晚上接他出去約會——

可惜最近方隱很忙,有時候累的直接能睡在TBT休息室,回家出乎意料的少。

中午alpha匆匆打了個報平安的電話,說十點多到家想吃螺螄粉火鍋,權祁嘴上幽幽抱怨這個制造臭氣炸彈的家夥作息規律又不健康,出了學校卻騎著方隱配給他薄荷藍小電驢,戴上貓耳朵頭盔,晃晃悠悠消失在與家背道而馳前往商場火鍋食材店的路上。

大包小包買了一大堆,氣喘籲籲塞進冰箱關住門時,他和方隱視頻對話的時間少說也有了半個小時。

“我沒買酸筍啊,太臭了,半夜煮那東西鄰居要投訴的!”

權祁盤腿坐進沙發,他投屏追著劇,漫不經心的捶打寬松睡衣下酸疼的胳膊和腿。

對面加班呼嚕完泡面的方隱遵命般連連點頭,他擦幹凈嘴巴,咧嘴笑的像個搖尾巴的哈巴狗:

“行!正好乖寶嫌臭,不吃我還能親你!”

權祁哭笑不得罵他嘴貧,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絮叨,手機倏地叮咚一聲消息提示音打破了燈影昏暗的溫馨氛圍,一整面白墻投放的電視劇恰巧從下水道撈出一袋濕漉漉的“人民碎片”,權祁本能垂眸落到支起的手機屏上,備註“媽媽”的對話框一閃而過,但他靈敏的眼睛迅速掃到了下方一小行短促的字。

媽媽:小祁,端午節回家嗎?

alpha有點意外,畢竟上次發消息讓他回家,是高考前她和父親發現了自己在和一個alpha交往後恍若制裁一般差點囚禁他的大發雷霆。

權祁以前心疼哥哥,但那件事之後,他除了對權釋心疼,更多的是對這個家不像家、長輩不像長輩、兒子沒法安心浸在一個父母單純疼愛的蜜罐裏長大的痛恨!

他以為自己的足夠乖巧和懂事能維系住永遠消失在家裏父親和用金銀財寶堆砌卻默默承受了多年冷暴力的母親,隨後緊接著知道了他和一個alpha交往後,惡言惡語的父親與哭哭啼啼攪混水的母親掀開了掩蓋這個早早根植惡果的家最後一片遮羞布,毫不留情打碎了權祁意圖幻想美好的鏡子——

傻楞楞的他後知後覺到原來“權釋”是一種處境。

高考前一天深夜,方隱收到他藏在床底沒被收走的智能手表發的彩信,alpha踩著一雙拖鞋翻墻將他從那個所謂的家卻軟禁了自己一個多星期的牢籠救走。

當晚方隱便把這套本來要當做給權祁成年禮的房子鑰匙、房產證以及自己的工資卡通通交給了他,方隱就那麽虔誠的蹲在身無分文甚至可憐慘淡的權祁旁,如數家珍的把自己擁有的一切毫無保留的拱進愛人的懷裏。

alpha給了他太多了安全感,多到以至於撇開曾經權祁會當成這輩子依靠和幸福的家,也不是一件談及會哭到泣不成聲、痛到肝腸寸斷的難事。

旋即又是兩聲緊促的叮哩咚嚨,權祁把視頻劃小切進對話框,映入眼簾的是母親一向求和的好言好語。

媽媽:祁祁,回家看看吧,爸爸媽媽已經深刻意識到當初處理事情的態度不對,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好嗎?媽媽做了你愛吃的蒜蓉小龍蝦和蟹肉煲,就今晚上可以嗎?

媽媽:你父親不在,媽媽保證不會出現上次的情況,就當是回家陪陪媽媽,好嗎?

要說沒點觸動是假的,缺席他成長的父親權祁能夠狠心冷戰,可獨自帶大他的母親,權祁總歸是不忍的,他也有過聯系媽媽的念頭,可一想到午夜夢回被困在老宅的幾天,夢裏驚出一身冷汗不說,每次躲到方隱懷抱才能睡得安穩。

權祁嘴唇囁嚅,指尖懸在空中思緒游離的連瞳孔都光也黯淡了幾分。

方隱幾乎一眼從權祁變淡的笑容揣摩出來貓膩,都不用試探,開門見山道:

“阿姨又發消息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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