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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貳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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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貳拾貳

朦朧暖調的燈火盎然與沈澱出一片寂寥的未央夏夜悄悄銜接、冷澀澀的暈染成淡淡的恍若輕紗似的暝曚。

梟鳥嗚鳴,蒼林寧寂。

裝潢華貴的莊園包圍進一片明麗澄澈的暖光內,靜謐到讓人心生不安的偌大會客廳清晰明了的翻湧烹茶沸騰的“咕嘟咕嘟”。

宋繼清端著色澤明潤的汝窯茶盞,修長指節極具觀賞性的蜷曲。

他漠不經意掀起布了層薄光的鏡片下一雙沈潭不動的棕色淺眸,監控畫面上,西勒赫護送喻辭安全抵達了生科所,夜幕籠罩的雨林詭譎又怪誕,樓外熾亮的夜視燈照得身影單薄消瘦的omega腳步似乎輕快了幾分。

茶水入喉,宋繼清會心一笑,他不動聲色的移開喻辭叼著的棒棒糖棍,像是寵壞了小孩的父親又無可奈何搖搖頭道:

“我這兒子啊,什麽都好,可惜空長了顆靈光的腦袋。”

空杯落在玻璃桌面上的呲啦摩擦聲不算好聽,順著一只被草灰綠作訓服緊裹著的健碩小臂往上看——

眉目硬朗身板硬挺的白人alpha面色毫無波瀾的長腿而坐,他肘尖搭著大腿兩手相握成拳,聞言溫和一笑聳聳肩道:

“宋老板說笑了,您還是很愛他的,畢竟生科所特意為小少爺準備的安全屋可不是簡簡單單一擲千金就能辦到。”

宋繼清聞言不語,他漫不經心的翻了翻手邊安全屋的評估報告,頗感興趣道:

“再精美的鳥籠也得住進去的小主人滿意才行——”

他眸光驟然微冷,輕擡指尖把壓在掌腕處的照片對著男人撥了過去:

“影響Nova心智的玩意太多了,十三年前從我身邊搶走他的喻謐是個該死的,至於這個家夥,我親手送他升天了也不解恨。”

“TBT?”

微微擰住眉心的alpha動了動嘴邊的青色胡茬,他撚起照片對著光打量,上面穿過擋風玻璃只露出半張沾滿血星卻冷冽的年輕alpha手段淩厲的一槍崩了保鏢司機。

“不過是些剛剛實戰的小朋友,不足為懼。Ravenwatch做的都是實在買賣,十億融出來防彈防爆炸的建築,就是他們把坦克開來也撞不開。”

”宋老板放心,為了我們的共同利益,安全屋內另外附加給您高額報酬的謝禮,是件會讓您萬分滿意的寶貝。”



轉運床飛速駛過走廊,泛著冰涼冷光的天花板流轉倒映著萬來儀痛不堪言的神色。

她緊緊抓著床單,牙齒狠咬住的下唇出了血,蒼白虛弱的姣好面容勉強笑了下,一手回握住守在他身旁喻辭冷到發汗的掌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沈穩道:

“阿辭,別擔心,早產…早產對我們現在來說,不是…不是件壞事。”

五分鐘前。

“咚——”!

震聾發聵的沈重撞擊仿佛一道劈天蓋地的悶雷,轟的聲砸穿了趴在桌上小憩補眠的喻辭好不容易籠聚起的杳然睡意。

宋繼清約見秦知節就在今天。

看似一如既往的生科所從他再次踏入之後便隱隱彌蒙著風譎雲詭前的寂靜。

喻辭右眼皮不安的突突跳了兩下。

他快速套上搭在椅背的白大褂,惴惴不定的心臟在看見安全通道倒進一片血泊中的萬來儀時,終於順著幹澀發緊的嗓子眼猝然往下墜,剎那間在胃裏結成了寒峭的冰坨。

旁邊跟著萬來儀救下差點摔倒的小omega,喻辭沒心情也沒時間分出耐心安撫他跼蹐的神色。

“師姐你和孩子一定不會有事!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他緊密的扣著這個將他養大的師姐手心,抻出袖子擦掉萬來儀汗透的烏黑發下密密實實湧出來的水珠,一霎那只覺得張口呼出來的冷氣割的唇瓣生疼。

喻謐攜著兩個助手火急火燎的移動轉運床到了最近的手術室,摩擦地面的滾輪忽的一頓,喻辭本能察覺到周圍人瞻顧躊躇的冷凝氛圍,他眼尾通紅壓低眸子陡然擡頭——

手術室外,頭發花白但西裝筆挺的納維艾平心靜氣的看了眼腕表,他越過匯聚在自己身上忐忑警惕的數道眸光,還算謙和的對上喻辭冷峻發寒的雙瞳,讓出條道供神色匆匆的幾人快速進去做術前準備。

“生孩子就交給他們吧小喻教授,這不是一臺還需要您來參與的手術。”

納維艾似乎見慣了這種場面,或許回味到剛才的話太過於意味不明,禮貌致歉的笑道:

“抱歉,Mr. Song有重要的事情找您。”

“必須現在?”

喻辭壓住神色浮現的狐疑,眉心擠出不悅道:

“為什麽派你找我?”

他隱約琢磨出了不太對勁。

宋繼清喜歡搞神秘,那種將籠中之鳥把玩於股掌之間欣賞他們因為一丁點陌生和凝視帶來的駭然受驚,是居高臨下的掌權者逗弄蜉蝣撼樹的螻蟻消遣時間的手段。

喻辭不覺得——

至少是在今天這個敏感的時間段,宋繼清想見他是件類似於敘舊寒暄的破事。

納維艾茫然不解的搖搖頭,他混濁的眼底讓人察覺不到一絲一毫值得疑忌的端倪:

“不清楚,但也有可能是約定的手術期限在即,畢竟談完今天這單足夠供給我們五年的生意,這位偉大的企業家也該讓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得到短暫的休息。”

“是我多嘴了,也許這個問題還需要等您見到Mr. Song——哦,我相信您的父親肯定會樂意為您解答。”

手心傳來一抹微妙的觸感,喻辭登時從漫發的疑竇思緒中拽回了點清醒的理智,他神色如常愔然,甚至連最容易直達內心深處的眼睛也窺視不出擾亂後的躁動與波瀾。

但壓抑住劇痛的萬來儀哪怕不用沖破水霧密布的視線,僅從omega遲疑不決的一秒,便發覺到了他眸底的隱晦。

萬來儀其實疼到已經說不出話,可她還是和喻謐對視一眼,中年alpha當即明了,他穩健的拍了拍喻辭肩膀,老成持重的道:

“新星,這裏交給父親就好——”

“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孩子,去吧,不必想的太多。你是他的底牌,宋繼清斷然不會傷害你。我們不是已經設想好最差的結果了嗎,父親和你師姐還是有自保的能力。”

他對上喻辭的眸子幾不可見的搖搖頭,安如磐石的牢穩一下子沖散了omega心底翻湧動搖的恓恓。

“只是和以前一樣開個小會,不用那麽悲切的像是生離死別。”

旁觀席的納維艾可沒時間繼續充當他們劇本裏的路人甲乙丙。

當然花甲之年的他也毫不例外的在字典裏不會對蛆蟲產生敬老尊賢的喻辭一記冷颼颼的白眼。

三分鐘後,手術室外紅燈乍現。

喻辭終於重拾起幾分耐心,在納維艾帶他從私人電梯下到負一樓,拐入一個連還算有點特權的自己也從來沒踏足過的地方,蹊蹺的停下了跟隨老頭的腳步。

“你確定宋繼清在這兒?”

不等回頭的納維艾解釋,幾步之遙的一扇氣密門緩緩自動彈開,從裏面不疾不徐的傳出宋繼清的聲音:

“Nova,納維艾年齡大了經不起嚇唬,這裏是父親術後將養身體的病房,進來看看吧,正好可以幫父親提點建議。”

喻辭唇角扯了兩下,他冷著眼睛將信將疑的在納維艾緊隨的腳步聲中踏入病房——

碎棕色的瞳孔冷不防的倒映出一間被熾白燈光照耀的平方不大、家具齊全,甚至連旁邊的貨架上配備了滿滿當當且琳瑯滿目的的吃食用品。

沒有人!

房間內空無一人!

電光火石的一剎那,灼熱的氣息從瞪大了眼睛的喻辭鼻孔和嘴巴噴薄而出!

不言而喻的叵測和森然刺激著蜷縮揪緊的五臟六腑爆發出一股巨大的激蕩沖上喻辭頭頂,幾乎不容他思考,經歷過太過危險的身體下意識從骨髓漫發出被獵手眈眈而視的瘆寒!

只是晃眼間,喻辭輕顫著吐不出一個字的嗓子猛然轉身向後撲——

然而門外距離他一面之隔的老頭更快,軍用級覆合裝甲材料鑄成的大門霍然緊閉!喻辭倒抽一口冷氣對著鐵門哐哐痛砸,他惶恐的猙獰著臉,眼眸中映出瞬間留在眼底屬於納維艾得逞的陰笑。

“開門納維艾!你們到底想幹什麽!快點把門給我打開!”

無論他再怎麽用力,擋在眼前這扇屹立如山的鐵門巍然不動!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軟禁他?

還是用他威脅權釋?

喻辭頭腦發懵,發燙的雙眼無助的環視了一圈近乎像是末日安全屋的陳設,他扶著快要炸裂的腦袋,廝磨著牙齒控制不住崩潰的憤怒和疑懼大罵道:

“我艹宋繼清你個SB!你踏馬有種給老子滾出來!”

喻辭掌背青筋暴起,他抄起旁邊的凳子對著大門猛砸,用力到虛脫累出一身汗,可泛著精光的鐵面只是多了到微不可查的剮蹭!

呲呲冒了兩聲電音。

坐在地上逼迫自己冷靜的喻辭陡然擡頭,他捂著因為情緒劇烈而躁動不已的肚子撐地起身,下一秒,黑發遮蓋的後脖頸針刺剜心似的疼痛激的喻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疼!好疼!

全身的絞痛匯聚在後頸,像是他已經被壓在了午後斬首的刑場上,鋒利的砍刀一點一點割開他的皮肉,磋磨著幾經斷裂的頸骨!

門外監控屏幕實況投影著室內捂著腺體疼到蜷縮成團的omega,納維艾冷漠的凝視著飽受剜心裂膽之疼的喻辭壓抑不住嚶嚀的哭腔大喊,他點動控制面板上的按鈕,不涼不酸的語氣毫無起伏:

“多普勒信號幹擾器只會損毀您早已和血肉融為一體的芯片,疼是必然的,不過不會對身體造成太大的副作用。”

“安心在這兒住下吧小喻教授,你這個總想毀掉父親心血的兒子也該受點皮肉之苦。看來喻博士還是不能與我們共頻——”

“沒關系,等到一切塵埃落定,Mr. Song會帶領我們創建一個不會有生老病死的天堂!”

鉆心刺肺的灼燒從脆弱的腺體湧動出澎湃滔天的麻木席卷全身!喻辭根本聽不清納維艾說些什麽,豆大的冷汗混著刮骨般撕心裂肺的苦楚侵蝕的連嗡鳴的耳朵刀攪難耐!

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哪裏在疼,一手竭盡全力的摁壓腺體,一手和蜷曲的大腿一並保護住隆起的肚子,斷斷續續的嗚咽不由自主的從微微張開的蒼涼唇瓣縫隙湧出,眼角兩道淚跡簌簌滑落,喻辭仿佛被滅頂似的絕望籠罩,渾身顫栗的安撫肚子裏不聽話的寶寶抽抽噎噎的道:

“乖寶寶不鬧…爸爸會想辦法…你也…你也得給父親一點時間…他一定會帶我們回家…!”



“秦知節和林潛半個小時後抵達龍脊嶺,King、Ace、Diamond分別率領行動小組,按照預定方案,在峽嶺制藥廠周邊兩公裏處形成四向包圍態勢,並完成隱蔽待命部署。”

“噠噠噠”的高速旋轉槳板葉聲切開邊序從容不迫的匯報聲,紅外控制器閃燈滑向下一片定位區域,omega冷靜的凝著屏幕上集中在生科所附近密集的定位紅點,繼續道:

“Spade指揮的總部精銳行動分隊,按預定計劃於10分鐘前抵達宋繼清名下的生物科技研究所外圍——”

坐在一邊閉眸凝神的權釋驀地皺眉,他猛然一把抓住急躁發慌的心口衣服,平穩的呼吸突然焦灼,發力發狠到指節皺縮“咯嘣”聲清晰明了的傳入碧薩約和邊序的耳朵。

“怎麽了這是?”

邊序撇開控制器,憂心的剛問出口,只見兩股噴薄的鼻血毫無預料的從權釋鼻腔飛飆而出!

“哎呀!哎呀呀!我就說讓你別那麽大火氣,你看這鼻血噴的哪哪都是!”

碧薩約忙不疊掏出紙巾,權釋深邃沈寂的雙眸染上一絲駭然,他捂住鼻子止血,餘光瞥向屏幕包圍生科所的密集紅點,悶在胸腔裏的聲音急遽而出:

“切頻道,問生科所事實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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