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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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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捌

“眼下這麽一分析,倒還真和咱們在外邊猜測的對上了。”

鄭筱柒忙不疊的敲了下手掌,同時又憂心忡忡的問權釋:

“權執,那我們今晚上還出門勘察嗎?”

“去。”

權釋語調淡淡的:

“咱們雖然是以寫生的名義過來的,但如果對方懷疑的話可能待不了多長時間。”

“權執說的不錯!”

沈和彥點頭如搗蒜:

“畢竟現在連商業區也開始驅逐外來游客了,哪怕咱們早有準備,行動還是得千萬小心!如果職業傭兵真的來自茲凱手下,我們很難在保證被發現後全身而退。”



喬溪乘被蒙著眼睛,順著他的那張驚慌不定又蒼白的臉往下,他的雙手牢牢被麻繩捆綁住,那是一個雇傭兵貫會使用的結法。

繩的另一端被一只白到病態的手玩鬧似的纏在手心,男人走一步就拽他一下,像小孩在溜自己的玩具狗,有時沒電了不動了或者被什麽東西纏住了齒輪,不知所措只會發脾氣的小孩也就只會用暴力一踹來解決問題。

長長的走廊和常渺形容的一樣漫長。

喬溪乘什麽都看不見,他只能裝作惶恐不定的哆嗦著身子,讓黑色布條蒙的嚴實的雙眼肆無忌憚的散發著惡意的冰涼,而後屏息凝神,本能的用唯一可用的耳朵捕捉信息。

然而除了一聲大門被推開的窸窣長音,沒有任何異常。

蘭如雪摘掉口罩出了實驗室,身後室內的助手正面無表情的處理著手術臺上鮮紅暈染的糟糕。

她像是藍玻璃似的眼球盛著一汪潭水,靜靜的看著心情極好的茲凱牽著個omega從長廊盡頭慢慢靠近,兩手搭在臂上,蘊著高山清泉似的冷調嗓音毫無感情的開口問:

“這就是你嘴裏說的當年黎明計劃唯一存活的omega?”

喬溪乘下意識的怔了怔,死死咬住嘴唇抑制住失控的呼吸!他本能縮了縮刻著編碼的左肩,吃頓的大腦總算是明白了這自始至終都是茲凱和尹長臨在互相配合給他上演的一場鴻門宴!

“畢竟——”

茲凱掩在厚重發絲之下右眼被刀疤貫穿的眼皮跳了跳,十分邪氣的笑道:

“唯二的喻辭被炸死在烏拉爾了不是。”

蘭如雪輕蔑的一笑,倚在冰涼的墻上意味不明的道:

“怎麽?打算帶回去給萬來儀?”

茲凱沒搭理這茬,捧著肚子大聲朗笑,直到緩過神來,才斷斷續續不可置信的狐疑道:

“這真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沒想到你蘭如雪有一天願意甘拜在萬來儀的下風。”

“我沒有選擇權不是嗎?”

蘭如雪攤攤手,一雙鳳眸不太情願又無可奈何,唇邊卻揚起一道精妙的弧度:

“還是你打算給程南星——”

“可是,畢竟像黎明計劃這種頗有研究價值的實驗遺留下的實驗品,你給了他,我可會狠狠的吃醋呢!”

“那蘭教授可得好好的品品酸味了。”

穿著儒雅隨和的程南星套上白大褂緩步而至,他的臉上永遠洋溢的像是用刻度尺量出來最能讓人放松警惕感覺到舒心的假笑。

可蘭如雪十分厭惡他的惺惺作態,因為她明知是面具卻穿不過密不透風的偽裝,端詳不出這個宛若墻頭草一樣的omega到底倒向的是哪方。

於是蘭如雪一轉冰涼的神情,硬是從難耐的厭惡中擠出一個自認為算是客氣的表情,施施然將雙手插進白大褂,含蓄的嘲諷道:

“程教授不會不記得,你的舊部前兩天剛潛入生科所造成了動亂,還差點放走了一個試驗品!您這樣,怎麽能讓人放心呢。”

“放不放心不是由你說了算。”

程南星渾然沒事似的歪著腦袋,白到刺眼的燈光籠罩在他瓷白色的肌膚上,恍若鍍了層天使之光的惡魔。

他沒給蘭如雪思考的機會,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鐵制小巧的U盤拋給像在重溫小學課本上鷸蚌相爭的茲凱,溫潤沈靜的話卻宛若一柄橫在蘭如雪頭頂上的利劍重重摜下,將她刺個透底!

“angel第二階段的‘血薔薇’我已經研究出來了,足夠傳回去讓萬來儀改良新的瑞基苧——”

像是怕茲凱不放心,程南星掩在清澈鏡片下的雙眸溫和的完成新月,半笑不笑的頷首說道:

“當然,您大可讓宋先生找怕是同樣卡在此處的萬小姐按照我的覆刻比對,浪不浪費時間我就管不著了,不過我現在在意的是,人能給我了嗎?”

茲凱捏住U盤搓了搓,直到裹在手心裏的冰涼慢慢染上他的溫度,半晌後他摸著下巴細細咂摸著程南星的話,嘴角不受控制的勾唇揚起一抹扭曲的笑容,活像得到贖金滿意的綁匪,親手並且客氣的將綁住喬溪乘的繩子交到他的手上:

“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alpha眼底凜著深意的冷光瞟向蘭如雪,不禁咋舌不勝唏噓道:

“果然啊,後浪推前浪這種話聽不得。”

茲凱無視掉蘭如雪躲在口袋裏線條繃緊的雙手,嗤之以鼻的哼笑出聲,隨後拋著手裏的U盤把玩,邁著修長的腿揚長而去。

“我被羞辱你很開心?!”

蘭如雪一口銀牙咬的稀碎,變調上揚的聲音像是竭力一般透過喉管嘶吼出來的。

程南星淡然的瞥了他一眼,裝也不裝了,藏在雙瞳之後激起波瀾的嫌惡傾瀉而出:

“蘭小姐,我貌似沒有冒犯到你吧。早年一腳踏進這行之時我就告訴過你們,這兒不比充斥著硝煙的戰場慘烈。”

他牽著喬溪乘背道而馳,淡淡留下來一句夾著嘲弄的玩笑話:

“我不像你,賣師求榮,我只是在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是嗎?”

喬溪乘靜靜的將他們的對話收入耳底,正當他頷首思考時,“滴——”的一聲刷卡開門後,他一個踉蹌甚至來不及慌亂,突然被腳步飛快的程南星牽著跑起來!

少頃,只聽一聲悶重的關門聲,程南星面色難看的一把拽開omega眼睛上的黑布,抓著他的肩頭壓制著眉心的慍怒飛速的張嘴問他:

“茲凱有沒有給你吃什麽藥?或者讓人給你打過針!”

喬溪乘長久被遮住光亮的眼睛微瞇著緩和刺眼的光線,他記得這個曾經在集訓迷暈他們試圖對喻辭下手的男人,所以哪怕暫時脫離的茲凱,喬溪乘也只認為自己被送進了另一個狼窩,回視程南星的視線瘆人刺骨,全身戒備又警惕。

程南星知道他一時間不會信他,於是快速拽著他的手臂打開了實驗室的暗門,登時,鋥亮的光線像兩只大手一般扒開罪惡的黑暗——

聞眠正坐在裏間的小床上,端端並起的腿上還放著本書,在明亮的光徹底照進昏暗的隔間後,omega毫無防備的被熟悉的面孔嚇得一個哆嗦!

“眠眠!”

“橙子學長!”

兩個omega聰明又默契的這種地方不適合高呼,喬溪乘首當其先掙開程南星並沒用多少力氣的鉗制,快跑幾步重重的將聞眠摟在懷裏!

後怕的惶恐像揮不去的蛇一樣一點一點攀爬纏繞上喬溪乘的心頭,盡管在盡力抑制,還是湧出了兩聲哭腔,緊攥著聞眠後背的衣服斷斷續續的向他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眠眠…我對不起你…!”

“你別這麽說,跟您沒有任何關系!”

聞眠向來性子溫軟,難得雙眸能露出憤憤的堅定,他擦掉喬溪乘眼角的濕潤,穿鞋下床,連忙拉人重新到程南星面前,言語間不乏透著信任和依賴:

“橙子學長,我能脫險幸好是程教授施以援手幫助了我。”

畢竟程南星惡名在外,喬溪乘也不能僅聽聞眠的一面之詞就對這個惡名昭著的omega減少防備,他將心思單純的聞眠往後拉了拉,展開半臂擋在他身前,態度冷硬的質疑道:

“你為什麽要救我們?”

看夠了重逢敘舊的程南星無奈的沈了口氣,站直身子鏡片閃過一道流光:

“救人還要有理由?”

不過下一秒某人心虛的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象征性攤了攤手先投了降:

“好吧,你們是喻辭的朋友,這個理由夠嗎?”

“可你之前不是很想殺了阿辭嗎?”

喬溪乘譏諷一笑,下意識沖出來一句:

“你該不會是想用我們兩個威脅他吧?!”

程南星也是佩服這小omega的腦回路,他幾番摸著下巴琢磨,終於眉頭一松,聲音和緩道:

“那都是誤會!你們又不知道我這位老師多麽討厭我!即便我再怎麽靠近他也只會像是看見洪水猛獸一樣退避三舍,所以我也就只能一輩子向他一廂情願的示好嘍。”

喬溪乘對他的話秉持半信半疑的態度,畢竟他確實沒傷害聞眠,還剛剛從茲凱那個死家夥的手裏將自己弄出來。

然後,他就見程南星從密室大抽屜拿出一瓶撕了標簽的藥,倒了兩粒在手心遞給他。

喬溪乘:“……”

剛要選擇相信您呢……!

“這是假孕的藥。”

程南星強硬的塞進喬溪乘手裏,揚揚頭示意他旁邊的聞眠:“你朋友也吃過了。”

“雖然我暫時能將你們藏在這兒,但逃不過每月所有試驗品的集中例行檢查。”

“到時候茲凱會親自監督每一個研究室所分發下來已經受孕的omega們檢查身體,我相信你也不想看見我們三個敗露後被就地槍決吧。”

喬溪乘面色冷落冰霜,再次擡眼對上程南星無所保留的雙眸時,他毫不猶豫的仰頭吞下藥片。



下午吃過飯後,幾人各自回房休整。

在仍然住宿著其他游客的民宿裏,沈和彥一早安排好的住處隱蔽性不錯,權釋和林少休所在房間的陽臺位置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整個漸漸亮起點點朦朧彩光的古城商業區,以及——

那片光芒之後難以揣摩到足夠吞噬人心的大山。

林少休打著臺燈伏案標註著幾個比較可疑的地點。

權釋披了外套剛出來,口袋裏手機的“嗡嗡”震響打碎了沈凝的寂靜。

alpha垂眸,看見來電顯示後頃刻間化掉了眼底凝著的霜雪。電話接通,比他更快的是喻辭慣常清冷的音色。

“餵——”

“我想你了。”

低沈的嗓音裹著繾綣。

權釋幾乎沒做思考,他深邃的眸子倒映著窗外暈染著光斑的夜色,四個正常傾訴思念的字讓他在唇齒間繚繞的暧昧無比。

裹著電流雜音的通話驀地微乎其微溢了兩聲輕笑。

權釋以為他聽錯了,眸色一動恍惚中,便聽見omega染著柔和笑意的嗓子自若又譴責的飄出來兩句話:

“我不一早就申請和粘人的權想想一同執行任務,可惜某位大執行官以我的安全為由頭駁回申請,唉,我也很是無可奈何啊。”

權釋勾唇淺笑,就著他的話繼續道:

“大執行官考慮周到值得表揚,小喻教授意圖涉險不顧自身安危提出批評。邊序不都說了,茲凱和宋繼清找的就是你。”

“說實話,我挺想會會他的。”

喻辭嘴邊揚起一抹無聲的冷笑,TBT分部待客室,他裹著深色牛仔褲的雙腿搭在桌子上露出瓷白的腳腕,神色慵懶的搖著椅子,寒涼的餘光輕描淡寫的掃了眼不遠處坐在沙發上橫七豎八睡的天昏地暗的方隱和謝馳揚。

而他們面前,是兩杯沒喝完的奶茶靜靜放置在茶幾上。

喻辭和權釋含糊了幾句,最後在某位不要臉的alpha崩裂清冷人設討要了個隔空親親才掛斷了電話。

喻辭插兜站起,居高臨下的瞟著手機定位系統裏不動但閃爍的紅點若有所思。

良久後,他在枕著謝馳揚大腿昏昏而睡的方隱震天動地的鼾聲中,簡潔迅速的拽下衣架上的黑色運動外套,邁步走入門外漆黑如墨詭譎不詳的深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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