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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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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

“還有什麽…我想想…讓我想想…!”

常渺木訥雙眸失神,忽然像失了憶似的暴躁又瘋狂的用拳頭砸著自己的腦袋,林潛實在不忍心看他繼續傷害自己,哽咽著嗓音將他緊緊抱住,用溫暖和柔軟安撫著他。

“不著急不著急渺渺,慢慢來,我們慢慢來…”

常渺哆哆嗦嗦的抖著身子,錐心刺骨的寒意讓他打顫的牙齒幾乎抖的接下來的話也含混不清:

“我我記得…實驗室那裏…透過很小很小的窗戶…每次…每次我被帶去…帶去註射藥劑…就能聽見…有很大很大的…像是…傾盆大雨的…水流聲…”

傾盆大雨一般的水流聲?!

喻辭和權釋對視一眼,凜著眸子瞬間脫口而出:“瀑布?”

常渺眼淚嘩嘩的流,他的話還在斷斷續續,但語句通順甚至邏輯清晰明了,竭盡所能的在從恐懼的漩渦中掙脫,把他所清楚的一切剝離出腦海,一點一滴描繪出來。

“我以為自己再也出不來了…”

“他們說我是個失敗品,要處理掉我,那個研究員帶走了我…我…我本來以為會像之前,之前那些被帶走再也不會回來的omega一樣…沒想到…沒想到他——”

“吱呀”——

常年經久不開的窗戶突然之間被巨大的力氣掀開,見了光的灰塵四竄,生了銹的軸承發出了反抗的嗚咽。

呆滯的像塊木頭的常渺不知是被恍若隔世的呼呼風聲嚇得一哆嗦,還是讓回響在空蕩走廊的詭異嗡鳴黏住了腳,總之整個人像只提線木偶,除了會呼吸,還會楞楞的抱著圓滾滾的肚子,任由拉著他動作不太溫柔的研究院推搡著。

突然——

他失亮無神的瞳孔倒映出一張無比妖艷奪目的臉,女人身穿紅色長裙披著貂皮大衣,嘴上叼著根煙戲謔的一笑,當即便要嚇得常渺神魂落魄放聲尖叫。

但他身邊的研究院異常迅速的捂住了omega的嘴,忍住隔著手套被犬牙刺疼的手掌,小聲呵斥女人道:

“讓你帶人出去不是把咱三葬到這兒的!”

女人臉色蒼白,但不影響她神色輕挑的向下睥睨,細長的兩指夾著根煙吐了口煙圈輕蔑的瞟了眼窗戶裏的兩人:

“你確定這小omega弄出去了那人不會殺了你?”

“別廢話了時間不多了,趕緊接住他!”

催促的聲音暗啞又急躁,研究員架起常渺沈重的身子,扔給女人一根他瘦如柴棒的胳膊,兩人合力,連推帶拽的把omega送到了兩米之上透過窗子才能夠到的平地上。

等到成功將人送了出去,身著防護服的研究員喘了兩口氣,他動作利索的拆開緊緊綁著的袖口,從裏面掏出張皺巴巴的照片,對準了女人重新將常渺摁進窗戶的頭,指尖飛速的敲了幾下照片上面看起來和omega差不多大但卻一襲白大褂穿著筆挺的少年,隨後護目鏡下的一雙眼睛叵測不明的露出幾分嚇人的陰鷙:

“不想死的話跟我記住照片上的這個人!爬也得爬回去找到他,只有他才能救你和你的孩子!”

說罷,哭的連連發抖喘不過氣的常渺靠在林潛的肩頭,戰戰兢兢又虛弱無比的擡起右手——

林潛擰著眉心順著他的指尖,隨後錯愕的雙眸一定,大驚失色的看向權釋旁邊眸光冷靜又冰涼、神色和常渺描述的照片上如出一轍的喻辭巍然不動。

常渺精神力消耗太大,沈沈睡了過去。

蘇有清釋放完安撫信息素後,看著伴侶緊緊鎖著的眉頭漸漸松緩,才試探著從他蜷住的指節中抽回自己的手指,將泛著熱淚和心疼的眸子帶到監護玻璃墻外同樣也在擔憂常渺的三人身上。

喻辭:“抱歉,我們——”

蘇有清釋懷的抿唇一笑,搖搖頭打斷喻辭的話:

“渺渺是個堅強的孩子,他一直都很有自己的主見。你們不必道歉,這是我和他要為其他依然下落不明或是在遭受同樣虐待和淩辱的omega和beta們必須承擔起的責任。”

“你們…那你們之後打算怎麽辦?”

林潛眸光摩挲著室內縮在被子裏的小小一團,於心不忍的問。

“畢竟現在危機還沒解除,明院長的意思是讓渺渺繼續住在這裏,我很讚成,除了回學校上課,其他時間我都會陪他待在這兒。”

“而且——渺渺說他以後還想繼續上學,再加上我不打算讓他和我那對糟糕的父母住在一塊,所以就在附中附近花積蓄買了套不大的房子,等到裝修好了和他一起搬進去,陪他重新讀高中上大學。”

許是想到了未來生活的美好,這麽多天神態緊繃的蘇有清難得露出幾分松弛,不過他很快頓了頓,眼神落在權釋身上,眼神忽然堅定的保證道:

“我前天去omega保護中心報到過了,也立了案。那邊給予了罰款,並將我和渺渺之間的案子移交給了AOT判決。”

“我知道。”

這事權釋聽邊序輕描淡寫的提過一嘴,他淡淡點點頭,聲音低沈冷清:

“已經被保釋加上有常渺的諒解書——”

“你日後好好對他的話,進去的概率應該不大。”

“謝謝你們。”

蘇有清誠懇真摯的鞠躬道謝,旋即再次起來時,一張文質彬彬的臉上飽含著無比鄭重的請求:

“請你們一定要帶著渺渺的期盼,將那些在黑夜中肆虐橫行啖食人肉的罪惡蟻蟲繩之以法!”



“聽常渺的描述,程南星的那個地下生科所已經鎖定在了玉壽城了吧?”

窗外嘹亮的運動員進行曲和沸反盈天的加油呼喊聲,時不時驚起幾只喳喳亂叫的飛鳥落在稍染綠意的梧桐樹枝上。

廢棄教學樓內,喻辭眉心沈凝倚著窗臺而坐,omega修長漂亮的指節嘩嘩翻動著邊序整理給權釋的資料,若有所思的問道。

倒是某個屍位素餐的“Spade”,頂著外套遮光裝睡還不老實。

alpha放松的掛在喻辭身上,雙臂虛虛環住他勁瘦纖細的腰,一顆紮人的腦袋埋進omega充滿茉莉白蘭地信息素的肩窩,狗狗似的嗅嗅,隨後緊接著灼熱發燙的鼻息噴在線條緊繃白皙漂亮的脖頸上,惹得不耐煩的主人豎起青筋暴跳的拳頭恨得牙根癢癢。

坐在桌子上翹著腿的邊序吊兒郎當的嘬著煙,白眼翻上天了還得扯著機械音冷冷的匯報:

“是的,小喻老師,之前有嫌疑的三個地方經過排查發現只有玉壽城東邊的一個旅游小山村有瀑布,嘶——”

邊序實在忍無可忍的歪了歪腦袋,冷淡無味的雙眸冰涼的湧著麻木與滯鈍,半笑不笑的語調盡力克制隨時要暴怒的聲線:

“你倆要不然回去蹭夠了再來!春天雖然到了,但人家墻角的野貓叫|春還得喘口氣呢,你倆一天天無時無刻發情我他喵的真是受夠了!”

“附議!”

全貫單臂夾著拐杖,赫然翹起自己因為幫隔壁老奶奶上樹抓貓不小心摔斷的腿拍桌起義,激動到差點破了的音有種難以名狀的感慨:

“能不能註意一下單身同志!別秀了權哥,TBT現在誰不知道你把小喻教授追到手了!信息素契合度還是億萬分之一概率的百分百!不過您再秀下去,大齡單身狗——比如我邊執謝執明執,可真要揭竿起義撂挑子不幹了!”

“滾蛋吧你!”

邊序煩躁的一掌推開某小只的腦袋,張牙舞爪的厲聲給自己爭辯:

“老子今年才二十三!招招手大把大把翹屁股大胸肌的alpha往我身上貼,用得著讓你說的那麽可憐!”

權釋對此視若無睹,緩緩擡起悶熱的腦袋薄唇下意識沖著喻辭臉上去,omega眼神堅毅而正直的伸出剛正不阿的掌心,毫不留情的抵著某人討人嫌的臉火速推開。

至此,贏得了單方面純毆全貫的邊序,以及單方面被邊序純毆的全貫熱烈讚賞的掌聲。

“行了別貧了,說正事。”

喻辭指著現在已經碎成渣渣的李平——當然,為了保證材料美觀,貼心善良的邊序小朋友選擇了他生前拍的還可以的證件照,

“AOT那邊從一塊一塊的他身上再沒找到有用的東西了?”

“雖然很不想否定殺他的人確實處理幹凈——”

邊序劈手摁住其中一頁,翻開,將取證的照片露給喻辭看:

“不過我們queen親自出馬還能有差池,她那個瘋子可是從混著泥水粘著上千條狗毛的屍|塊裏,挑出了這個——”

喻辭視線尋著看去,取證鏡頭對準的,是根恍若眨眼即逝、短小到甚至可以用涓埃之微來形容的類似於白色毛發之類的東西。

“這是…?”

饒是見多識廣的喻辭,定睛凝眸瞅了半天,蔫蔫的擡起快要廢掉的眼睛無語說:

“這不還是狗毛?”

不就短小的可憐點?!

“噗…!那是睫毛小喻老師!”

邊序差點一口煙堵在嗓子眼提前以身殉職了:

“你這話要是讓我們TBT第二代king聽到,那保準半夜得摸著刀子站在你床頭!”

“不用質疑不用自我懷疑,一刀見血封喉殺人分|屍還餵狗…那‘狗毛’都不用鑒定,就這手段不是茲凱我名字倒著寫!這老家夥先天白化病,除了是上任king,我想另一個稱呼你們比較熟悉——”

“夜蝙蝠。”

“我靠是他!”

全貫當即暴跳而起,視線下意識掃了兩下權釋又很快瞥開:

“他不是被Joker調到AOT養老了嗎?怎麽,怎麽突然出現在淮滄還殺人了!”

“姓陳的出城賣人,你說茲凱跑過去幹嘛?”

邊序真是服了這張只會吃飯的嘴,一掌拍開全貫腦袋,接著說:

“謝馳揚帶人找到案發現場時,雨天壓進泥土裏的車轍都快幹了,現場遺留的廢棄車子是陳平名下的沒錯,而且,從車內發現了零零散散新新舊舊對比過後確認不少於十幾個omega和beta的指紋。”

“不過確實挺抱歉,茲凱前段時間帶人去N國分部處理武裝|動亂被炸成渣渣的事在今天之前只有紅色權限以上的執行官知道。”

邊序冷靜的彈了彈煙灰,神情毫無異狀:

“那老家夥果然忍不住了,著急給舊主當狗搖尾巴,詐死也不處理的幹凈點。”

“舊主是誰?”

喻辭雙眸清冷冷一擡,話不長卻一針見血。

“宋繼清。”

一道擲地有聲的慵懶音調順著衣服縫隙冒出,睡飽了的權釋冷淡的撐開狹長深邃的眼睛,悶聲繼續道:

“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如今M國只手遮天的宋氏藥業集團現任執行董事。或者也可以說,不出意外的話,他還是喻詞爸爸的哥哥,名義上的舅舅。”

喻辭蹭著文件角角的指腹倏地頓住。少頃,omega銳利瞇起來的眼睛罅隙冒出絲絲蒼涼嚴寒。

這個名字,他記得。

烏拉爾爆炸前的一個禮拜,有封以他為署名,邀請喻辭去M國宋家“做客”的信出現在了喻辭的辦公桌上。

他不社交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天真的他還真以為此做客為彼做客。

所以喻辭當做玩笑將那封信扔進了垃圾桶。

“一年前組織便對他頗存懷疑,M國分部曾經調查到他以私人名義一直在私養著大批研究員,宋繼清卻異常大方的讓多家媒體采訪自己名下的研究所,聲稱是為了公益活動做準備。”

“在那之後確實發布了幾次打著公益名頭的藥品發布會,家大業大不在乎錢似的揚言賣|藥所得百分之三十的收入會盡數投到公益項目裏。實則賬做的漂亮,錢真正進了誰的口袋都心知肚明。”

邊序凜著眸子滅了煙,雙手搭在臂上聲音冷得慎人:

“老Joker罷免他第三代Joker席位,正是因為他常在河邊走粘濕了腿,露了點狐貍尾巴讓人拿捏住了以權謀私的把柄,當年借助TBT讓家族勢力蓬勃發展,十幾年前瑪雅福利院的黎明計劃查出了宋氏一高管名下皮包公司有投資…”

“MD讓人煩的就是抓不到點實在的,如果上次抓到方文琪了說不定還能威懾住他,至少能拽著瑞基苧的這根線把他底褲扒的不剩!你猜姓宋的為什麽冒險派宋嶼來善後,上次販賣半成品的瑞基苧怕是手底下有人手腳不幹凈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宋嶼死了就派了茲凱這麽個玩意過來汙人眼睛,奶奶的,都查到這兒了,要說angel跟他沒點關系,那全世界的人都幹凈的跟張白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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