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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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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捌

“嘖,這死小子!”

執行任務期間擅自離隊是大忌!

謝馳揚猛地一攥拳頭,高聲質問:

“你們怎麽都不攔著點!”

“沒人敢攔啊謝執!”

年輕alpha擰著眉頭誠惶誠恐,急忙解釋:

“被搶走槍和騎走車的兩個哥們都快哭了,我們哪敢攔啊,方隊那脾氣上來了我們一個隊的都得挨揍!”

“現在開車還能追上。”

權釋擡了擡眼皮,峻容上的一雙清冷眼珠緊緊的盯著利索換裝備的alpha,暗藏意味的語調裹挾著讓人不太明白的陰郁沈凝:

“方隱的眼睛和耳朵從來不會錯,如果當真碰到了記得別硬拼,給我帶著他活著回來!”



人煙罕至的荒野小道,彎鉤似的月牙掛在霧色朦朧的天際,照得一方郊區野林冷冽岑寂。

一連串輪胎打滑痕跡明顯的摩擦盡頭,沖破金屬柵欄和撞斷粗壯樹幹、頭部承受不住巨大沖撞力嚴重變形的暗黑色越野車,在仍然亮著熾白遠燈和雙閃的暗流湧動中,轟隆隆熄滅引擎。

燈光映照出車內摔得頭破血流橫七豎八的四人,駕駛座呼吸微弱的男人艱難的撐著血色氤氳的雙眼,很快,清冷無塵的月色裏,他在昏過去之前看到一個年輕alpha嘬著煙,雙手插兜緩步靠近。

後車窗裂的稀碎的玻璃堪堪倒映出宋嶼上挑眼尾勾著的那抹邪魅與陰鷙。

他的手指輕輕一戳,玻璃禁不住力道嘩嘩碎落。

在毫無抵抗力的TBT隊員懷裏,宋嶼無比輕松的從玻璃空隙掏出了匣子,匕首輕而易舉的撬開不堪一擊的鎖芯,他眉梢一揚,滿不在意的掀開蓋子傾倒,裏邊的管裝試劑霎時間咂落在碎石頭上濺起漂亮的碎片和水花,一個不留!

突然——

隱匿寂靜裏的空洞槍口伸出黑暗,對準了他的心口!

alpha當即扔掉盒子,識趣的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他淡黑色的眼珠微微觸動,緊接著挑起嘴角不明所以的笑意,像是心悅誠服的軟了氣勢,興味盎然的誇道:

“聰敏啊小子,這招引蛇出洞用的不錯啊!”

“不過我在毀掉藥品前你不出手真的好嗎?這可是非常重要的證物呢~”

“閉嘴吧你!”

槍口壓倒性的往前戳了兩下,方隱沒興趣跟眼前這個剛滅了金氏一家的恐怖分子掰扯,他單手搜掉了他渾身上下的一把鐵弩、兩把手槍和作戰服口袋裏插著的匕首扔遠了,才禮貌性的答道:

“我們TBT有套任務緊急評估表,你的分量,可比那些只能在紙上體現價值的冰涼藥劑高多了!”

“有趣。”

宋嶼瞇著眼睛啞然失笑,但他瞬間又含蓄的收起過多的情緒,滿含笑意的眸子剎那間閃過陰涼:

“那麽有趣的小朋友,作為你的前輩,我可得好好送你一份大禮哦!”

話鋒陡落,方隱犀利的眸子唰的瞪圓,只見alpha的袖口赫然彈出一個小型引爆器!

“你敢!”

他高聲一喝,淩厲出掌快速去奪,但僅是一瞬間的錯愕足夠將局勢逆風扭轉!

宋嶼陰沈壓迫著眸色,步伐靈敏側身,手肘磕在小alpha的下顎打的他一個踉蹌!

趁其不備,宋嶼精瘦的單臂狠狠將方隱手腕一擰,槍支順勢落進了他的手中!

alpha微側腦袋偏開照門,十分享受的欣賞著小孩倉惶驚懼的表情,但很快,方隱冷笑的勾起唇角,他擡起右手,被卸掉彈夾裏的子彈,一顆一顆聲音動人心弦的撞擊著地面!

“我知道哦。”

宋嶼渾然沒事似的繼續將槍口抵上他的額頭:

“不要企圖挑戰一個職業殺手吃飯的底線!”

“我自打一開始就沒想先收你的命!”

下一秒,引爆器“滴”——的啟動!

郊區外圍瞬間火光洶湧,炸破耳膜的驚天爆鳴聲連帶驚魂未定的方隱腳下都在隱約震動!

“我艹你大爺的!”

方隱怒吼出聲,抽出褲腿裏的匕首閃著幽幽寒光,發了狠切向宋嶼修長的脖頸。

alpha倒是輕松的躲閃著,他索性扔了引爆器,結結實實給了方隱一拳,任由天際的另一邊嘶吼和尖叫夾雜著消防“唔哩唔哩”的刺耳長音混雜的亂作一團!

方隱忍著幾乎快變形的半邊臉,陰狠的啐了口血水,他不失力道又招招致命的格鬥動作堪稱滿分,可是這裏不是TBT的實踐課,對於一個從小在死人堆裏摸爬滾打出來的茹毛飲血的殺手,身體躲避這些小兒科的動作早就練就出了一番肌肉記憶!

“小孩!老子沒空陪你玩了!”

宋嶼通常沒耐心的時候總會不自覺的收緊眉頭,他一腳踢飛方隱手中的刀,但小alpha眼底閃光躲得快,軍靴乍現的利刃只是“嘩”的劃開了他胸前衣服與皮肉!

貼身衣衫濡濕的感覺十分不爽,方隱拳鋒蹭掉嘴角溢出來的血水,刀鋒似的冰涼眸子宛若發動總攻的兇惡狼崽,他狠劣分明的黑白眼睛死死盯著比他高壯陰鷙的alpha,身體霎那間化作一道閃電,雙臂暴漲起的肌肉狠狠鉗住宋嶼腳掌彈射鋒利的刀刃,巨大的沖力將兩人猝然翻滾進高而陡的斜坡!

宋嶼顯然沒想到他能如此拼命!

到底是練出來的結實身體,在滾落途中兩人互相挨了對方死命狠砸的好幾拳,後背不幸撞在樹幹上時,他也只是晃了兩下不太清晰又暈眩的腦袋,便定下心神暴怒的騎在方隱身上,掐著他的脖子一連給了五六個巴掌!

“很能耐啊你!小朋友,那麽拼命幹嘛,知道你今天要交代在這了嗎!”

還沒從人手中討到憋屈的宋嶼此刻手勁狠辣,小臂青筋暴跳,被他扇醒了的方隱無力承受著肺部空氣被剝奪的痛苦,他的臉色從失血過多的蒼白到慘敗,再到最後缺氧的深青和紫紅,不過陰冷的眼底還是忍著暗藏火星的嘲諷,溢著黑血染滿雙頰的唇形一字一頓的摩挲三個字:

“你、完、了!”

剎那間宋嶼眼底閃過一抹錯愕,緊接著身體油然而生的第六感下意識讓他連滾帶爬的翻身逃脫!

“砰——”!

不到一息,擦臉而過的子彈夾雜著呼嘯的風聲尖刺般釘入粗壯的樹幹,“呲呲”打出一個漩渦!

“別動!”

謝馳揚低沈渾厚的聲音被空曠的荒野一再放大,緊隨而來湧出身形的,是扣上車門同樣舉槍瞄準宋嶼的三個偵緝分部二隊隊員!

“自己走過來,別耍小心思——”

謝馳揚低聲警告:

“不然我會讓你迸濺的腦漿比剛才的爆炸還要慘烈!”

十五分鐘謝馳揚打算離開之前。

隨著權釋進去勘察的喻辭在逼近大門前突然頓住了腳步!

“滴滴、滴滴、滴滴——”

規律到像秒表的倒計時宛若呲著獠牙的毒蛇一般死死纏繞攥緊著他的心臟,混入毒素的血液瞬間湧入無力的四肢百骸,冷凝住幾乎快要失去溫度的五臟六腑!

烏拉爾常年戰亂讓喻辭比誰都更清楚這種刻在記憶深入討人性命的聲音!

他當即雙腿一軟,跌靠在權釋懷裏,拼盡畢生冷靜克制住血色倒失的面頰,防止引發慌亂僅用alpha足夠能聽到的音調快速又冰冷的道:

“有炸彈!”

“哈?”

被綁在椅子上的宋嶼像是錯失了什麽好戲般無聊透頂的掉下臉色:

“原來早就安排人撤退了,我還以為被綁回來能看到血肉飛濺的場面呢!”

喻辭額角青筋暴起,緊咬著後槽牙克制住極度失控的情緒,驀地下了死勁的一拳在眾人毫無防備中砸斷了宋嶼的鼻梁!

“人命在你眼裏就這麽輕賤嗎宋嶼?!”

他永遠也忘不了這張臉!

這張一年前靠著萬來儀虛與委蛇的接近他,卻在烏拉爾生科所一槍一槍崩掉他同事罪惡到應該下地獄的臉!

喻辭一口銀牙幾乎咬的稀碎,他當即一腳踹在alpha肚子上,暴起的身軀被貼近他的權釋第一時間摁了下去!

砰——的車門緊關!

權釋深邃清晰的眸子緊緊鎖在omega緊繃到快要被痛楚與憤恨吞噬掉理智的臉上,雙手有力的包裹住他用犀利的拳鋒相對的拳頭,沈穩自持的話沖刷著他的怒火:

“喻辭你給我聽著!”

“我知道你想為你的同事夥伴報仇!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方隱中毒了,明意說這種來自境外的劇毒光分析成分就得三天,可是方隱等不了了!”

“那我就得看著這個殺人如麻的機器合該在我面前囂張嗎?!”

手骨被他攥到咯嘣發響!

喻辭忽而失了力,局促的捂著自己淚痕滿面的半張臉胸腔劇烈起伏,哽咽到無法自拔:

“那不光是生科所的二十九條性命!”

“還有烏拉爾的那幫性情質樸善良本不應該遭此磨難的他們!”

“我從來沒想著讓誰救我!真的!他們為什麽會那麽傻,明明把我交出去之後什麽事都不會有,卻寧願藏著我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朝夕相處的人倒在血泊裏!乃至——!”

omega痛苦的抱著腦袋,突然身體猛地一顫,眼睛發昏的跌在地上,兩股鼻血控制不住的飛飆而出!

“我知道,我都知道。”

權釋半跪在地,堅實的肩膀攬著他的,一下又一下安撫著喻辭情緒崩潰到劇烈顫抖的身軀,任由血漬與淚水暈染他半個肩頭。

“不,你不知道…!”

喻辭虛弱到嘴唇囁嚅,腥鹹味混雜著無與倫比的山崩海嘯滔天的刺激著大腦神經,他像是被抽走了驚魂一般絕望無助,常年來的謹慎警惕又克制著隨時噴薄而出的痛苦和壓抑,無力的小聲抽泣:

“我何等何能啊…一個母親親眼看著自己五歲的女兒在自己面前腦花四濺,這是對她靈魂和身體的雙重淩遲——!”

“可是即便是這樣,他們硬生生撐到那些惡魔喪失掉耐心、理智、人性,哪怕最後被炸的粉身碎骨被掩埋在一捧黃土裏誰也分不清誰,他們對我也沒有一句重話——”

“沒有任何一句怨言!”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權釋心痛到不能自已,他怎麽能不知道!

然而諷刺的是,無能的他現在能夠給予omega的力量只有一個充滿溫度又毫無用處的懷抱!

“我知道的喻辭——相信我,塵埃落定之時,那些駐噬在骯臟角落的畜牲都會得到公平正義的審判!”



喻辭暈睡了過去。

權釋再次回到車上時,是一直守在宋嶼身邊的謝馳揚親手給他開的門。

尖銳的刀鋒劃過麻繩,斷裂的繩子應聲掉落。

宋嶼活動活動酸澀的脖子和困到麻木的手腕,好看的眼型輕描淡寫的一挑,指節蹭了蹭破皮的嘴角,輕笑著瞥了權釋一眼:

“不得不說啊Joker,你們家這位小omega的手勁可真大!”

“我要是不攔著他,他使的就不光是拳頭和腳了!”

權釋坐在一邊點了支煙,幽幽藍霧縈繞間,只見宋嶼無奈的攤著肩膀無辜又自嘲:

“不是吧,我冤枉啊!烏拉爾的事真不是我幹的!怎麽那狗崽子幹的骯臟活都得我背鍋!”

“可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權釋眼鋒犀利的擡起眸子掃了他眼,隨後車窗“呲”的打開,煙灰在冰涼的空氣中消散:

“誰讓你在宋氏勢頭太猛,哪怕是分權也得派個跟你長的一模一樣的才能服眾。”

“你這話說的,敵人圈子裏混的好點還是我的錯了!我哪知道那個死老頭從哪給我找的雙胞胎兄弟!”

說到這兒,宋嶼不禁牽動了嘴角的傷口,他低聲“艹”了句,隱忍的攥緊拳頭蹭了蹭臉上的刺疼:

“不過算是變相替你們家小omega報了仇了,現在派人去古塔上,還能找到他的屍體。”

“你可是給自己找了個好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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