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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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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壹

高層之上,烏泱泱的雲團中雷電交匯,陰沈的籠罩著俯瞰而下熠熠生輝,宛若珠光寶石鑲嵌在黑夜中的華燈初上。

室內,珠串碰撞的窸窣脆響回蕩在落針可聞的書房,中式桃木桌上的一雙交疊在一起的腳悠哉悠哉的晃著,順著長而直的腿往下,年輕人窩在軟墊團圍的木椅上,嘴角似有若無的噙著一抹邪笑。

幽暗的臺燈將微光□□的揮灑向房間的每個角落,僵硬的坐在靠窗沙發上不辨面龐的中年男女,局促不安的搓著雙手,視線來回在地面的年輕人臉上巡脧。

終於——

年輕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扯著唇角將手串帶回細瘦的腕上,隨後淡淡的揮了揮手,仿佛背景板戴著墨鏡一身黑的保鏢會意,一言不發的把早就準備好的銀行卡遞給男人。

“幹的很好。”

年輕男人抿唇一笑,雙手交疊自然的搭在腹部。

中年男人畏畏縮縮的擦掉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喊,連連結結巴巴的點頭附和:

“那是應該那是應該。”

“別這麽說,畢竟是您老兩口的兒子,卡呢,就當是我們補償的心意,還請蒙教授笑納。”

年輕男人起身整理穿著,像是不經意間想到什麽一擡眸子:

“哦對了,我相信不用我們交代,您二位應該也能處理好小公子的後事吧?”

“自然自然。”

蒙宵硬挺著面色灰敗的臉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殷勤的回看主坐上的人卻瞬間低下頭:

“內人已經安排妥帖了,您大可放心,我們這邊定然不會走漏任何風聲。”

“蒙教授是個識相的。”

年輕男人悠悠走來,深意十足的拍了拍他蕭弱不堪的肩膀:

“畢竟是個烏龍,宋氏那邊會記得您二位的付出,況且——”

“我想要不了多久,您和尊夫人便能再次看到令公子了。”

日上中天,通身暗黑色的大G擋風玻璃閃過斑斕流光,車身瀟灑的高速繞過彎道,抵達坐落在郊區的一棟公館外,“嗖”的急剎!

邊序扛著炸藥包似的公文袋殺入門時,喻辭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雙眼空洞的嚼著腮幫子,生無可戀的一點一點痛苦的啃著青菜葉。

小C耷拉著耳朵捧著爪子悠哉悠哉的搓著臉,突然被一個從天而降的大臉嚇得竄到了喻辭後背。

“好幾周沒見小兔子了,怎麽都餓瘦了呢。”

邊序來時路上憋的一腔怒火,勉強被低眉耷眼宛若吃了毒藥瀕臨死寂的喻辭平息。

他試圖從沙發縫隙把手感極好的小C扒拉出來揉圓搓扁了,只見兔子靈敏的一跳,撲棱著四條腿吧唧吧唧蹦到彎下腰接它的權釋懷裏。

“你肯定是眼瞎。”

喻辭艱澀的將菜葉子吞咽下去,生硬的擡眼一掃權釋臂彎裏比同體型大不少的毛團子,反唇相譏:

“我咋沒看到兔子在哪呢,在他抱著的大炮後邊嗎?”

邊序:“……”

omega眸光一聚,挎著張臉“啪”的把包扔到喻辭旁邊,鷹鷲似的雙眸淡淡的從喻辭和權釋平靜的臉上來回巡視,隨後冥冥之中先知一般繃著張清秀的臉“噠噠噠”的跺著腳:

“嗯?答應我的手磨咖啡呢?車上問的真好聽,什麽‘甜度多少加不加牛奶拉花想要什麽樣式的’,我興沖沖的車速差點飆到120,還真以為權少要大顯身手,給我做個飯後午茶安慰安慰周末被迫加班碎成渣渣的幼小心靈,結果你們家茶幾比我臉都幹凈!”

“行了吧你,第一天認識我還是第一天認識權釋。”

喻辭放下挑挑揀揀剩下一堆綠色有機蔬菜的陶瓷飯盆,惡劣的瞪了一眼某個只允許他補充維生素的alpha,大口用白水涮了下嘴裏的苦味,老大爺逗狗似的壓著眼睛半死不活的一吐舌頭:

“那是我無聊,權釋讓我打電話逗你玩的,嘬嘬嘬。”

“啊!啊啊——!”

邊序癱在沙發上抓狂的扭曲身子,堵著耳朵拒絕接收喻辭無比汙辱人的三個語氣助詞,淚眼婆娑的對權釋嚶嚶嚶:

“權少你幹嘛,他欺負我還不夠,你想著法子和他一塊搞我!”

alpha不吃他這招,宛若萬年冰川不動的臉將一切擾亂心緒的雜音格擋在外,小臂一伸把小C送回兔窩,邁著長腿坐下,一雙冷峻的眸子淡然的凝著喻辭扒拉邊序鼓鼓囊囊的包。

很快,他看見某人從包裏賊兮兮的掏出一包還冒著熱氣的板栗,拱著鼻子嗅嗅後,兩顆瓷白的門牙“哢嚓”一聲破開棕褐色的外殼。

權釋薄唇抿成一條線,沈了口氣,良久後虎口奪食拽走袋子,順手奪走他牙上叼著的那顆,

“說正事,程南星查的怎麽樣了?”

喻辭向來對帶殼的食物先天警惕,他瞇著的眼睛冷冷的隨著權釋的動作落在“劈哩叭啦”剝殼的修長手指上,半晌後,alpha低垂著眉眼撚出板栗肉,在邊序委屈巴巴的癟著嘴開口前,沈沈出聲:

“張嘴。”

某個omega“庫擁庫擁”抱著毯子往前湊了幾分,唇瓣一叼舌頭卷進腮幫子,隨後靜靜的躲在角落松鼠藏食般有一搭沒一搭動著弧度微圓的腮幫。

話噎在嗓子眼的邊序翻著白眼一打轉,

“能不別賣秀了,我不想被工業糖精齁死!”

早上路過網吧視察徐銘禮,林潛塞給他剛出爐的炒栗子他還沒來得及吃一口呢,就被這倆蠻不講理的土匪霸王搜刮充公了!

邊序盡量忽視這倆不註意分寸距離的AO一舉一動,咬牙切齒的捂著半張臉不忍直視他心安理得接受投餵並且人設天崩地裂成渣渣的小喻老師。

“文藝節那天離開學校後他上了輛法拉利296就消失不見了,離得遠車牌沒拍上,不過可能也是套牌,監控調出來人是在淮滄AB區銜接地段消失的,分部那邊已經安排人從車入手,我大概翻了下資料,淮滄擁有這種型號的人相對來說還算少,差不多下午就有消息了。”

“另外,技術人員恢覆了蒙焯被綁走的路段監控,對方武裝充分反偵察意識很強,從身形判斷不符合身為omega的程南星,並且根據他回國後的種種跡象來看,姓程的只是一個擁有著穩定工作朝九晚五的社畜,如果不是這次為了試探小喻老師露出了狐貍尾巴,他和蒙焯的死好像扯不到一點關系。”

“程南星你還不了解,他如果不想,哪怕是TBT也很難查到他的真實形跡。現在擺在面前能讓你看到的,無非都是他想讓你看到的。”

喻辭吞完板栗否決,他溫軟的圓眸下垂的眼尾突然淩冽,一擡眼皮,定著眼睛看向權釋,臉上看不出一點情緒:

“權釋,說真的,雖然現在想起來我還是想揍你一拳,但你昨天晚上有句話說的很對。”

“什麽?”

冰封似的僵持似乎裂開了道口子,權釋一擡手,在邊序不明所以的神色中示意喻辭張口,omega無可奈何噗嗤一笑,拍開他的手搖搖頭道:

“我不做沒把握的事!”

“我的老師確實是為了想弄清楚恩師宋寂遙的死因,私下重啟了angel。但在距離他自殺的兩年之間,他從殘存下來有關於當年實驗為數不多的字裏行間裏,只弄清楚了一件事。”

邊序心下一惕,面容緊張的從包裏翻出紙筆,可喻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瞳孔一震鼻尖頓住。

“angel三個階段擁有各自令人癡迷敬仰的名字——‘白玫瑰’‘血薔薇’‘黑荊棘’,而一開始的‘白玫瑰’就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致命疏漏——基因融合。”

“它給每一個實驗體帶來的副作用是不可逆且無法預測的。就比如當年的黎明計劃,他們惡劣到想將逆轉錄病毒載體加入了基因缺陷鏈意圖實現胚胎期改寫性別表達基因。但宋寂遙的angel哪那麽容易好玩,單單一個足以讓人崩潰的基因融合完完全全足夠讓他們喝上一壺。”

“可笑的是,我的老師並沒有意識到angel被用來制造了這麽可怕的東西,他花了兩年時間才找到通往‘白玫瑰’的那條路,不僅僅是個絕路,還是一個早就被別人發覺卻不被告知的絕路。”

“小喻老師,當年的事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畢竟是頂著他的話刀子長大的,邊序早就練就了一身敏感的雷達,解釋起來也是因為得心應手:

“畢竟容易造成大規模恐慌,組織只能將它定性為實驗意外壓下來。”

“我沒有覺得你們這麽處理有什麽不妥…”

喻辭頷首,勾唇嘲弄一笑:

“相反,他在不知情的狀態下…反而多了兩年活下去的希冀。”

“他可能…沒辦法直面自己最尊重的老師堪稱完美的研究存在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的漏洞,所以……”

消息全面封禁他得不到宋寂遙留給他的其他東西,哪怕是不知道angel被利用到哪種程度,他在無人知曉的天臺細細琢磨了一下午,當回味到調查組極力禁止angel的再度研發和損毀所有的相關研究文件——

四十出頭正值壯年,卻滿頭銀發的萬長矣,果斷堅決的從實驗樓一躍而下,甚至連那晚初到的月色與風也沒來得及感受。

萬長矣會覺得他將一頭好不容易磨平兇惡而沈睡的猛獸又鑄上了兩顆嗜血尖銳的獠牙。

他贖罪般不顧一切的筆直跳下去的堅毅留在喻辭心裏太久太久,久到喻辭偶爾坐在夜風的欄桿外發呆,恍然如夢的像是看到自己和他一同逆風墜落,血花迸濺,連蒼白的皎皎之月也倒映上了不該汙染它的陰森罪惡與艷麗猩紅。

“他選擇用自己的方式繼續維護宋教授的尊嚴,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走的那麽決絕,就連來儀師姐也單純的以為他承受不住極壓環境帶來的痛苦才選擇了這條退避三舍的路…”

喻辭低垂著消瘦的臉,白日裏穿過落地玻璃斜打進來的光細細密密的鋪滿了他的長頸,卻不見半點溫度。

半晌後他將視線落在玻璃外秋衣盎然的庭院裏,眸光隨著稀稀落落盤旋而下的樹葉向下,旋即定格在了自己半攥著的指節上,謹慎又沈重的道:

“除了程南星!”

喻辭壓低的瞳眸銳利,晃過一道幽深的光:

“他這種人天生性涼刻薄,還總喜歡用一種善解人意和謙遜溫和的假象迷惑別人,他是很厲害,但還不至於在一眾群英薈萃的克魯弗萊裏讓我記得住他的名字。”

“認識他純屬偶然。”

“萬教授拉他進入研究所時,我是秉持著中立態度。事發之後大多數人唯心的覺得angel不詳,至少在這個領域的半本書都死於探索它。研究所也有人不理解我為何反對angel繼續下去,只有程南星的反應讓我無法琢磨——”

那是一種喻辭現在想起來心裏也會隱隱作寒的表情,談不上漫不經心,但細細品味會發現,他的眼睛不自覺的透露出半笑不笑宛若置身事外登堂看戲的隱逸。

“所以,他在研究angel?”

良久沈寂中,權釋冷靜沈穩的聲音破冰似的打碎落針可聞的氣氛。

喻辭點頭,不置可否:

“國外的暗流湧動我不清楚,但我了解程南星,他既然從那回來,是絕對不會再回去留下什麽把柄。”

“有沒可能是他把研究重心放到M國了?”

邊序舉手詢問。

“不會,對他來說太麻煩,況且,師姐在老師終止angel解散團隊後是有留意他的動向的,畢竟都是熟人,但凡他在M國有風吹草動,或多或少也會吹到我們耳朵裏。”

喻辭動了動有些麻木的小腿,指尖低著下巴思索:

“像他這種連房間裏都只擺放衣櫃和床強迫到變態的神經病最討厭彎彎繞繞,不然這次他大可以躲在背後看戲似的耍我們,而不是當著我的面晃著狐貍尾巴挑釁。”

“我還想著,如果真的是他搞出來這麽大的動靜,那麽失蹤的喻教授至少受到的生命危險概率會降低很多。”

邊序當即失落:

“M國那邊我會通知各部門繼續跟進的……不過我還是很好奇蒙焯內外沒有致命傷的神奇死因,那真的是angel的技術能造成的嗎?”

執法記錄儀顯示,從始至終將蒙焯從垃圾桶裏扒拉出來,除了皮膚上不可避免存在幾處摩擦皮外傷,他整個人就像是昏睡過去了一樣。

“那是基因融合的反應。”

喻辭不輕不重,冷清斐然的道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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