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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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誰是喻辭,你們都可以活!”

落針可聞的大廳,漆黑空洞的槍口好似空中盤旋等待捕獵的鷹鷲,冷漠無情的撐開泛涼陰鷙的眼睛,緩慢巡脧被震懾心魂的槍彈密密實實圈禁成待宰羔羊的上百個身單力薄的人!

擠在不起眼角落的婦人哆哆嗦嗦將暈倒在地的一團灰撲撲的身子摁在懷裏。

她滄桑斑駁的手用力發白的摟住身側頻頻不斷溢出哽咽抽泣的女兒,一顆被暗色頭巾包裹住的腦袋死死埋進胸前,視線錯開懸在頭頂隨時能夠奪走他們性命的閘刀!

空氣中,硝煙與塵土和偶爾飄蕩過來令人作嘔的血腥交雜味並不好聞。

往上,錯開臟汙土塊斑駁到看不清的湛藍天空,一整面籠罩沙漠呼呼亂刮狂風與刺癢烈光的玻璃密密麻麻碎成蜘蛛斑紋,轟炸聲嚇得人幾經抽顫,不久後戰火紛飛的蒼赤色光芒折射進室內,一只撲棱棱的蛾子無頭亂碰撞到殘裂的柱子,很快直挺挺的摔在女人腳邊。

很不幸,拿捏他們生死的年輕alpha食指挑著扳機扣悠哉的轉了一圈,他踢開腳邊血漬浸透到甚至看不出掛著白大褂的屍體,有趣的森然一笑,登時居高臨下的將上了膛的冰冷槍口抵到了婦人頭上,輕佻的脫口了句幾乎讓所有人不寒而栗的話:

“你是喻辭嗎?”

呼吸可辨的寂靜驟然乍起的審判之聲宛若死神閃爍冰涼寒光的鐮刀,陡然破空轉了個彎,攜著死亡氣息的恐懼和悚然霎時迫近到女人蠟黃失血的面龐!

她禁不住後仰腦袋,一張嘴囁嚅的啞然失聲,倒映出男人手指幾欲扣動扳機的血色瞳孔猛烈震顫!

額角簌簌而下的冷汗不動聲色浸濕格子方巾,即便是隔著一層似有若無的布,她仍然能夠清晰的感觸到蝕人心骨的寒冷正緊緊的頂著她的腦袋,那股貫穿心臟的疼痛頓時令女人怔楞失魂,她捂住女兒被汗淚染濕小臉的手發麻發僵驟然一松——

“哇嗚媽媽——!”

小孩尖銳的驚懼啼哭霎時回蕩在一秒前還靜穆如死的生科所內!

“開個玩笑,我知道喻辭是個男beta。”

那人漫不經意的勾唇一笑,冰冷的槍身玩味又調戲的一下又一下拍打著女人嚇慘了的側臉!

”既然沒人知道喻辭是誰,不如我們放松放松,玩個游戲吧!”

年輕alpha燦金色的狼尾發絲於玻璃外閃爍的陽光之下熠熠生輝。

他輕蔑瘆人的笑掛在唇角,手心上擡懶散的向前擺了擺,當即,身後持槍而立的魁梧保鏢立刻意會到他的意思,alpha大步邁前,健碩臂膀下鐵鑄似青筋暴跳的大掌驟然掐住女孩的脖子,輕而易舉的懸在一眾人頭上!

“Mia!”

婦人望向四肢扭曲掙紮叫喊不出的女人臉色頃刻間絕望慘白,奪眶而出的淚水糊了臉,她猛然咬牙鼓起全身力氣,不顧一切的撲撞搶奪孩子!

兇悍無情的保鏢根本用不著躲避,男人仿佛被螞蟻爬身的大象,輕松抖動壯碩如柱的腿,當即像碾死撼樹的蜉蝣,淩起一腳毫不留情踹猛踹女人心窩!

倉惶、恐懼、憐憫、惋惜——

甚至連驚恐也被壓制的人群種種目光覆雜交織,但他們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冷漠又躊躇的凝視女人像斷線風箏的身體狠狠砸向地面漸起嗆鼻的塵埃後,戰戰兢兢又異常堅定的將胸前的鼓鼓囊囊用雙臂鎖緊,生怕自己會變成下一個!

“喻辭,生科所裏的人已經被我殺光了,他們是你的人,生死確實不能夠撼動你膽小如鼠的性格。但是!作為醫生的你,能夠心安理得的看著自己的病人因你而死嗎?!”

“五分鐘,每隔五分鐘你不出來我就殺一個人,你記好了,這個小omega,即將會是第一個替你而死的冤魂!”

冰冷的槍支抵在小孩憋的青紫的皮膚上,伴隨著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聲,alpha的食指毫不留情的扣動扳機——

“砰!”

陽光於重疊葳蕤的樹葉間隙穿梭,光斑明滅晃眼。

寧靜平和與滿目綠意取代了瘡痍,喻辭瞳眸微睜,入目是抵著雙眼遮擋被長勢繁茂的樹葉切割成碎光的手背。

額前冰涼,他下意識擡起僵麻的近乎沒知覺的手,只見一條縱橫交錯的銀鏈緊緊的裹著紅痕密布的白皙手掌。

鏈子盡頭墜著的東西過於閃爍,一晃一晃的折射著陽光刺激著他淺棕色的瞳孔,耳邊清風而過,枝椏抖動繁茂樹葉颯颯作響。

醫院公園草坪上的噴灑頭旋轉著噴灑圓弧水花,幾個身著病號服的小孩手裏捧著五顏六色的氣球嘻鬧追逐。

其中一個年齡小的不小心摔了一跤,懷裏的氣球受不住擠壓,“砰”的一聲炸開,停留在放眼望去一片濃綠草坪上小憩的鳥雀頓時撲棱著翅膀四散逃竄!

“你弄壞兩個氣球了!再這樣我們不和你玩了哦!”

幾歲大的小姑娘雙手叉腰,不滿堵起的稚嫩嗓音參雜著忽遠忽近的急救車聲漸漸傳來。

喻辭沒心思聽小孩之間的吵鬧,他換了個姿勢,小臂墊著頭,薄瘦的後背緊貼著粗實的枝幹臥躺進恰好能融入一人的天然樹窩,一雙完全睜開的眸子冷漠的凝視著樹杈空隙裸露出來的碧空白雲。

樹上是極其安全的。

只要沒有人靠近仰視,視覺上,他完全可以同整個繁茂巨大的樹冠融為一體。

然而,頭頂緊簇枝葉突然竄起的窸窸窣窣打斷了喻辭繼續小憩的想法。

長年累月身處之地讓他養成了異常警覺的性子,喻辭眉眼下壓幾分,他單臂撐起身子倏然警覺的坐直,一雙淺藍色病號服襯得細長的雙腿慢悠悠垂蕩在空中。

beta目不轉睛的盯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沈靜鎮定的眸子不動聲色是倒映著幾步之外竄動的綠葉。

霎時間,枝葉團簇的地方露出縫隙,只見閃電般躍出的一團白色毛茸茸的團球直撲他的面門!

什麽玩意兒?!

喻辭擡起胳膊擋住臉,那團東西卻一腳蹬在他的小臂處,狡猾的撲進盤虬的樹枝另一端!

喻辭凝眸追蹤它的軌跡,手背後知後覺的一痛,他低頭看去,裹纏結實的銀鏈已經松松的散開,鏈端墜著的戒指已然不見!

樹枝端頭,垂著長耳朵的灰白兔子粉嫩的三瓣嘴一湊一湊,正愜意的擡起前爪抹著臉毛。

兔子甩了甩耳朵,雙眼警惕的瞟了瞟面容素白清冷的喻辭,不知是故意還是嘲弄的吐了吐淺粉的舌尖,緊接著伸展四肢一躍而下!

“死兔子!”

喻辭著實沒想到這種曾經只會被剃光肚子毛捆綁四肢出現在他解剖臺上的家夥膽大包天敢捉弄他!正好好久沒吃肉了,beta陰森一笑,抿了抿幹澀的唇瓣,不知從哪兒抄出半截磨尖的樹枝,滿腦子伴著清蒸兔肉和麻辣兔頭“嘿嘿嘿”笑得陰風陣陣。

他所處的樹枝距離地面並不高。

喻辭鎖定能沒入腳掌的松軟草坪極速飛奔的毛團子輕松一跳,呼呼長風貫徹衣領,但預想的落穩穩地感並沒有到來,他扯動雙腳往前跑,卻被觸感硬挺的東西勾住了腳腕,身子一個不穩,狼狽不堪的啃了滿嘴草!

“嘶…好疼!”

草坪裏參雜著碎石,喻辭掌心和臉墊的生疼,到嘴的兔肉閃的沒影了,他忍住呼之欲出的粗口,甩眼去瞧,只見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大活人正蜷縮著躺在他的身側,長而白皙的指骨牢牢攥著喻辭瘦到硌人的腳踝!

青年alpha身形清瘦修長,一張眉目清峻、矜貴俊朗的面龐蒼灰無色,若不是喻辭為了解放自己的腳踝,順便上爬過去探了探alpha似有若無的脖頸脈搏,恐怕真的要將這個尚且能瞧出一絲金錢堆砌而成的矜貴闊少一腳踹開!

“嗯?”

喻辭烏羽顫動片刻,搓掉手心壓出零零碎碎紋路的碎石,手指即將碰觸到青年面頰之際又忽的頓了頓,beta銳利的眼睛微瞇,叉腰起身面向路燈上掛綴的攝像頭,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alpha施施然道:

“看見了啊,我跳下來的時候他已經暈倒了,萬一他醒來後記憶錯亂了訛我,這個就是憑證!”

要不是出來的著急沒帶手機,他指定是要打開攝影將事情始末全部錄下來的,畢竟短視頻刷多了的喬溪乘沒少在他面前感慨嘟囔什麽碰瓷賠掉半副身家的標題黨新聞。

“餵?你好?能放開我嗎人…?額…醒醒?看看我唄?這裏不讓睡覺!”

昏倒的alpha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哪怕喻辭輕拍他曝曬在太陽光下瘆涼冰手的皮膚,他鼻息淺淡像個吃了毒蘋果的睡美人,無可挑剔的眉眼舒朗清冷卻透著一股不言而喻的鋒利。

夏末陽光毒辣,幸好樹蔭遮擋了一多半讓人煩躁的熱意。

喻辭鼓了鼓腮幫子,多年來的習慣讓他先掰開alpha的線條狹長好看的眸子瞄了幾眼,確認人還有救之後,beta將他寬大的病號服袖口擼到手肘,露出青年手腕環戴著的腕表。

黃色的,危重病人。

姓名:權釋。

腕表屏幕亮了亮,備註上寫的病癥倒讓喻辭微微楞了楞——

信息素紊亂癥。

天生該註孤生的病。

也是只有富人才能治得起的病。

所以這位身價不菲的少爺不好好待在隔離信息素的病房到處亂跑是想找死嗎?

喻辭扯唇冷笑,手上卻秉持一個拿到醫師資格證的職業操守,上下翻找青年的口袋尋找治病救命的藥——

很可惜,他可能真的不想活了!

患有這種病的人一旦接觸了AO信息素,病發後需要立即采取隔離手段,輔助使用價值不菲的高昂醫療儀器剔除汙染患者血液的外來信息素!

他們所處的康覆花園距離住院部有很長一段距離,所以當一個看起來文弱的病人艱難的扛著另一個昏的不省人事的黃腕帶患者出現在住院部大廳時,分診臺的小護士捂著嘴巴就差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蒼天吶,你是怎麽把他運回來的?!”

年輕女護士一邊望著被急救床推走的alpha,一邊連忙給喻辭找了處座位讓他歇著,倒了杯溫開水給他喝。

喻辭接過,漂亮面孔有些脫力的蒼白,聲音卻若無其事的緩和:

“謝謝,如你所見,我扛回來的。”

女護士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頭,若有所思道:

“親愛的,告訴你一個很不幸的消息,雖然你沒有帶手機,但你的腕表和他的腕表都可以啟動緊急聯系,電話直通一樓急救科,其實不用你費勁巴拉的給他扛回來的。”

喻辭垂眸定格在自己手腕上的青色腕表:“……”

國內的醫療設備已經發展到他無法企及的高度了嗎?!

“不過幸好你是個beta,像他那種病人,要是接觸到了其他AO的信息素,可能得難受好一陣子了。”

女護士聳聳肩無可奈何的喃喃而語。

喻辭咽下那股尷尬後笑得虛假,他不動聲色的靜靜坐著,溫潤淡定又老成的樣子倒讓小護士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

“你是頂樓的病人吧?等會兒我送你上去吧。”

小護士翻看手裏的名冊,這位名叫做“喻詞”的病人一月前因為車禍入住醫院,雖然已經進入了覆健階段,但從他整天懨懨的清瘦神情來看,身體還是沒能恢覆到最佳狀態。

“不用了。”

喻辭放下喝了幾口的水杯,委婉的拒絕:

“住院部事情也不少,你忙你的吧,坐個電梯的事我還是會的。”

他起身自然的放松緊繃許久的雙肩,擡腳離開分診臺的瞬間,喻辭一張淡薄沈郁的臉凝滯片刻,倏地又頓住腳,往後退了半步扣了扣已經坐在電腦前開始敲打的小護士桌面,語氣中意味深長:

“問你個事,你們醫院住院部可以養兔子嗎?”

小護士木訥了幾秒,不明所以但飛快的擺手拒絕:

“當然不行啊!你、你可別亂來啊,小動物身上帶著細菌不好處理的,別說會有人投訴,萬一亂吃亂拉,保潔處的徐大媽可能會追殺你!”

話雖如此,喻辭泡在實驗室裏上千個日日夜夜親手解剖的兔子不下上百只,像那種毛色頗有光澤還耷拉著耳朵的品種,肯定是寵物兔絕對沒錯!

喻辭抿唇不語,臉色難看的緊,他正想著回案發地點蹲守蹲守,突然一聲憤然乍起的怒喝嚇的他發自心魂震顫的一個哆嗦。

“喻詞!”

來人大步流星,沒比喻辭矮多少的omega兩眼嗖嗖飆火,由不得大驚失色的beta四下找縫躲閃,喬溪乘手勁不小的攥緊他的衣領差點給人提起來,心急火燎冒了滿頭汗:

“我不是說讓你在病房等著嘛,你亂跑什麽啊!”

“我…”

喻辭倒抽一口故作懶散的冷氣,心虛笑笑,討好意味十足:

“…下樓透了口氣。”

“打開窗戶灌進來的新鮮空氣不夠你透的嗎!”

喬溪乘壓制自己在暴怒邊緣來回蹦噠的語調,威脅的瞪了眼beta,沒好氣的拽住他的手腕往回走:

“你說你,出了車禍失憶了就失憶了,早知道記憶能影響到讓人從沈穩溫和變成現在的一身小孩氣性,連家也不著邊,我當時無論如何都應該讓醫生把你腦袋裏那個壓迫神經的血塊敲碎!”

“過分了哈喬大小姐——”

喻辭瞇瞇眼,懶洋洋的聲音沈悶又無辜:

“敲碎了消失的就不止我的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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